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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金叶覆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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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冷风后,黄金挂满树梢头。
之后一连几日无雨,是秋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年锦衣重返沧渊,住进了封先生腾出的地方。
说来也巧,封先生住的就是她以前住过的院子。推门刹那,记忆浮现——这是她年少时的院落,只是石桌已旧,庭中唯余半朽的枯树。
院子里面一个瘦弱的杂役女孩在打扫院落。
这个女孩叫阿萦,这丫头年纪瞧着比二丫头大个四五岁的样子。
平日里她就摸摸索索的做自己的事情,在院子里用泥土捏泥人,或者用树杈子在砂砾上画画。
这几日用长明眸调理身体,眼睛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右手手臂勉强可以抓拿东西,但依然无法用力。她夜里温养身体,白日就去翻看书籍。
说起来一步步的看着自己如何“罪大恶极”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有些事是子虚乌有,有些事情却是扭曲了是非。
年锦衣就看着是非颠倒,看着沧渊没落,可是在书籍上她是这历史上的名字,无法改变什么。
关于她最后的记载,就是“一代天骄,行差踏错,误入魔道,罪有应得”。
她幼时沧渊还是末流的修仙小门派,但是她父母恩爱,作为掌门的父亲为人和善,处事躺平如咸鱼,没什么上进心,处世八面玲珑,主打一个不讨好不得罪。
父亲察觉到自家女儿出众的天赋后,千叮万嘱。
“这世道乱的很,人修妖修魔修,还有那些个修完了成仙的动不动就要毁灭三界。你不要出头,藏锋守拙,安稳度日便好就好。”
年锦衣觉得父亲说的不对,她本就出众,为何要伪作尘泥?她有助人之力为何要视若无睹,无所作为?
若持剑者不站于人前,那弱小如何安身?
可是看到双亲担忧的神色,年锦衣还是点了头,“孩儿知晓。”
年锦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不那么出挑的让旁人惧怕,也没那么弱小到让人嫌弃嘲笑。
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可最后还是站到了风口浪尖。
起因是见着几个修仙大宗的弟子欺辱一个插草为奴的姑娘。
那姑娘从未修行,毫无灵力。只是眼眸颜色比起常人要浅许多,远远看去就像是生了一对灰色的瞳。
一边的人牙子看着这几个人衣着非凡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就扭过头去坐在一个木笼子上抽着旱烟,由着那几个弟子动手动脚。
其中一个弟子说道:“你瞧这双眼睛生的好生骇人。”
“怕不是个妖物装的?师兄你的缚妖绳呢。”
接着,一行人中个子高一些的男子拿出一捆红色的粗绳,粗鲁的顺着那姑娘的手腕绕了几圈绑紧,就像是拴牲口一样,三人轮流拉拽着那姑娘取乐。
那姑娘黑发脏污打绺,发上插着草杆子,前额的发丝乱糟糟的垂下来遮住眼帘,遮住了整个人看不出表情。
年锦衣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个弟子腰上的令牌,心中腹诽,好显赫的宗门,好畜生的人。
可她心中想起父亲叮嘱,于是合眸低头转身,抬脚离开,心中默念着“事不关己,开罪不起。”
身后姑娘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到在地上,被其中一个弟子拽着捆在手腕的绳子拖行几步,手肘磨破,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弟子抬高声调催促道:“你这妖物,还想骗你爷爷我!快些站起.....”
话音未落,那弟子只觉一阵风刮过面前,接着就是一拳头锤到了他的脸上。来不及反应,挥拳那人又跟上一脚踹上他的小腹,那弟子一下子被踹翻倒地还滚出一段路,咕噜咕噜的直到撞向路边的小摊才停下。
和他同行的两名弟子一起愣住,片刻之后才伸手唤出佩剑,一齐警惕来人。
只见来人面上用布蒙了严实,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
这便是忍耐不住的年锦衣。
都要走了到底还是于心不忍,随手买下小摊上的一面旗子扯成布条遮住了脸再回头杀来的。
年锦衣转身蹲下,低头帮那姑娘解开手腕上的束缚,她抬起脸,正好对上那姑娘一双灰褐色的眼眸。
“好漂亮的眼睛。”年锦衣夸“你叫什么?”
两个人肌肤相触,那姑娘触电一样把年锦衣推开,然后跌坐在地。
她怔怔的,唇瓣颤抖,欲语泪先流。
“别哭啊。”
年锦衣取下了自己的钱袋丢给人牙子,夺过人牙子手里的卖身契,然后拉着那姑娘的站起来要走。
一侧被他们称作师兄的弟子说道:“那里来的宵小!居然阻拦我们收妖,你可知道我们接云山接云门!”
年锦衣握着那姑娘的手腕,抬高了音调一副高高在上的语调道:“接云山……你可知我是谁?”
那弟子说道:“我管你是谁!我接云山可是修真第一大宗,得罪我们的后果你担得的起吗?!”
一边的弟子听着年锦衣的语气心中也没有底儿,一个是他们自然知道这个插草为奴的姑娘不是什么妖,欺辱凡人是门派禁止的。
另一个,他们也怕真得罪什么大人物,若是真让宗门人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他们是会挨罚。
现在只是箭在弦上。
他们也是强撑着气势,外强中干罢了。
年锦衣听出那弟子语中慌乱,轻蔑一笑,接着抬手召出佩剑。
下一刻,然后拽着那灰眸姑娘上剑,两个人急匆匆的御剑飞离。
年锦衣笑骂:“杂碎!今天我就打你了,回去之后找你师尊告状都不知道奶奶我是谁!仙门二百一十家,我想打谁就打谁,回家哭去吧!”
反正不知道她是谁,三个人回去都不知道告谁的状。
年锦衣是这样以为的。
也不过才回家几日,年锦衣便被父亲叫去了祠堂。
父亲气的咬牙,拿着戒尺指着跪地的年锦衣,气得直哆嗦但到底舍不得打,直嚷道:“仙门二百一十家?啊?想打谁就打谁?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作孽啊作孽。”
虽说接云山来的仙使也没有为难,只是确认了年锦衣带回来的那位灰眸姑娘的身份。
确认不是妖之后,仙使便离开了,也没有再提年锦衣揍人的事情。
只不过后来仙门很快就传出了“沧渊少主暴打仙门新秀”“年锦衣拆散一对恩爱眷侣”“年锦衣强抢民女”一类传言。
她不在意。
带回来的灰眸少女不肯说她原来的名字,年锦衣教她识字之后,她指着书上的一句诗词给她自己起了个名字,苏姣。
自此,苏姣便跟在年锦衣身侧为侍。
不曾想过在许多年以后苏姣居然将她出卖,连同其他宗门一起把她作为封印凶物的阵眼,于那凶物一起封印进阵。而她被封印后,苏姣接管沧渊成了年锦衣之后的下一位沧渊家主。
但是沧渊非但没有再苏姣手中落魄,反而又上一层楼,甚至有“上有接云,下有沧渊”的说法。
可是时至今日,接云依然鼎盛,沧渊却树倒猢狲散。
想到这里,不免惋惜。
年锦衣望着阿萦在石桌上摆弄泥团。手指摸索过书册上的苏姣二字。恍惚间,仿佛见了当年枯枝尚且郁郁青青,树下故人执棋落子,巧笑盼兮,回眸喊她阿锦。
她叹了口气,现在离着她被封印已是过了近千年之久,封印松动后睁眼,日月变迁,已到今时。
想来她的名声就是这样一点点臭的。
原本只是一点点流言蜚语,到了千年后,居然说越离谱,她承认自己以前是嚣张了些,但是没有传言的那么离谱。
年锦衣辩白都不知道去找谁说,她这些事情编撰成书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她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封先生的书都没有拿走,她还翻过那些书看,首先一本书就是《邪修是怎样练成的》。
翻了好几页,“年氏女雪夜虐打新郎”“仙门弟子剥衣示众”“妖女屠城血浸凤凰玉”“魔头掳掠绣娘魂丝绣成红嫁衣”。
这些个事情年锦衣看着都气的咬牙。
“嘿,这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嘿,这写的好像是我!?”
年锦衣合上书册,双目一闭。
完了,她坦坦荡荡一生,被封印后的名声是彻底完了,这些事情非但说的有鼻子有眼,还件件不重样。
小院子的门从外面推开,灰衣男子立于阶前理了理襟袖。阿萦见人进来,手中泥人"啪嗒"掉落在地,少女攥着衣角深躬到近乎折腰慌慌张张起身深施一礼,泥人都来不及收回便往门口逃去。
年锦衣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来人,道:“封先生今日得闲?”
斜阳恰在此时穿透云层,暖光落下,将封麒眼底的笑意铺了层碎金一样:"锦衣姑娘这般防备,倒让在下寒心。"
年锦衣眯眼打量这张脸——确是一副极好的皮相,他生得极好,既不过分凌厉也不显阴柔,桃花眼蓄着两泓秋水,粗布灰袍竟被他穿出鹤氅的一般的矜贵。
此刻对她又是温声细语,看得人实难硬下心来。
“啧.....”年锦衣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她无法信任这个封先生,尤其他用这种轻柔舒缓的语调说话,好像整个人都是尤其无辜的。
年锦衣气势稍弱,于是转移话题,道:“是想起什么事了?来找我了”
“几位长老在殿中已聚,请锦衣姑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