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怪物之母 祂和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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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基本上每隔三日就会上一次山。清晨出发，太阳快要回归地平线的时候下山。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碰见过那个小男孩。
这样的日子大概又过了一个月。一日下午，她从山上采药回来，推开院门，发现小男孩又出现了，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门推开时，眼睛一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看见祂的一瞬间，她瞳孔紧缩，匆匆忙忙跑上前，双手揽住祂的肩膀，一把翻过来。
又是一身的伤，这次上回还要严重，伤口在背上，从右肩到左边腰部的位置，几乎贯穿了整个背，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你......”她欲言又止，双手都在颤抖，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祂带进了屋里。
“脱衣服。”她语调有些冷，眉头紧蹙，手里拿着调好的药，视线落到祂背部那道伤口上，眼皮直跳。
皮骸鬼直勾勾盯着她，失血过多后祂的面色更加惨白，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发丝被黏在脸侧，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就像是深渊一样，黑不见底。
整个人狼狈不堪。
“哎......”皮骸鬼听见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瞪了祂一眼。
但动作却恰恰相反，她放下手里的药，伸手打算帮祂脱衣服，但伤口早就和衣物粘连在一起，脱下来会撕扯到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你真是……”她手在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于是只好拿剪刀沿着伤口慢慢将衣服料子剪开。
草药被她轻轻敷在背后，滚烫发热的伤口变得清凉，她凑近，轻轻地吹，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伤口处理好之后。她扒开祂的衣袖，查看上次的伤口，已经全好了，但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蜿蜒盘旋在小臂上，很丑。
“为什么会受伤？谁伤的你？为什么要走？”她蹲下来，盯着祂，面色认真严肃，眼眸闪过丝丝热意：“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口，为什么要回来？”
她一连串的为什么似乎把祂问懵了。
皮骸鬼哪知道为什么，祂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随心所欲。
受伤了，伤口痛，就想到上次为他包扎伤口的她，还有那半块过甜的芝麻糖，于是就又回来了。
“不知道。”祂理直气壮。
她看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简直要气笑了。
“那这次来了，就不准走了。我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故作严肃，狠狠掐了一下祂的鼻子，左右晃了两下。
见祂皱起眉不习惯的表情，才偷偷撇开脸笑了。
“咳咳。”她松开手，直起身，道：“如果实在想离开，必须通知我，谁教的你不告而别，小小年纪不学好。”
皮骸鬼只觉得她说了一大箩筐，罗里吧嗦的，好多话。
“我要吃。”祂仰起脸，道。
皮骸鬼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言行多么不客气。
“吃，”她一顿，思索片刻反应过来，“你还想吃芝麻糖啊，可是......”
早就没有了。
她平日里省吃俭用，勉强够糊口。哪舍得拿钱买糖吃呢？现在上哪去给他找糖吃。
“非要吃不可？”她有些为难地问，心底盘算着自己的小钱包还够不够买糖。
祂点头，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格外可怜，水朦朦的黑眼睛，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背后还留着那么严重的伤，哎......她把自己劝服了。不过是孩子想吃糖而已，满足祂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皮骸鬼就是笃定，只要祂提出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
这时候的皮骸鬼，还不明白这种奇怪但不讨厌的感受叫什么。
“那你在家等我好不好，”她叮嘱道：“我去给你买糖。”
皮骸鬼摇头。祂站起来，意图很明确。
她犹疑道：“可是你背后的伤......”
“我要和你一起。”祂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拿祂没办法，很显然，面前的孩子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料。
皮骸鬼看见她从一口木箱子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口袋里。
“走吧，小馋猫。”她伸手，催促道：“再不走天黑了，可就没糖吃了。”
皮骸鬼望向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不大，也不细腻，上面布满茧子。但很有力量，握住手的时候......很温暖。
祂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牵起了自己的小手，牢牢将他牵紧。
她走在前，祂微微落后半步，被拉着往前。
皮骸鬼的目光落到她纤细的背影上。昏黄的光亮勾勒出她模糊的身影，似乎风一吹，整个人就要随风远去。
“早知道你还要回来，我就该买一点糖留在家里。”她回过头，眼角露出丝丝点点的笑意，说：“这次别走了好不好，你受伤的话，我看见了有点难受。”
“为什么？”祂问。
“因为我是大夫啊，大夫看见病人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动不动就受伤，当然会难受啊，还会生气。”
只是这个原因吗？祂猛地甩开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不吃了。”祂说。
她一脸诧异愣在原地，被甩开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为什么你又突然不想吃糖了。”她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问。
祂也不知道怎了，反正刚刚的理由祂不喜欢。但祂又不想说出口。
她盯着祂，眼神探究，片刻后，嘴角微微一勾，敲了敲祂的额头，咚咚两下。
不痛。
“首先，我是大夫，关心病人天经地义。其次......”她一顿，认真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难受。”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那双一开始就那么澄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诚恳。
“我说遇见你是命中注定的事，不是假话。很奇怪，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她笑起来，那笑容那么亮眼，直直戳进他那颗本不存在的心脏。
“我就想......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爱护你，照顾你。”她自顾自道，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是不是很神奇。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我们就当作天意吧。”
说完她又牵起了祂的手，这次是随便一甩不能甩开的力道。
“我再加一句，不要随便甩开我的手，好吗？我也会感到难过，真的。”她眼睛亮闪闪，嘴角故意下撇：“你听......”
祂真的侧着耳朵听。
半晌。她问：“听见了吗？”
祂摇头，问:“听什么？”
她表情夸张：“当然是心脏在流泪的声音啊。”
骗人。祂能很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节奏平稳，明明没有哭。
“......”
见祂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她反倒被逗笑了。
“看来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
“笑话是什么？”祂问。
“你是哪里来的远古小孩？”她脚步不停，向他解释：“笑话就是听了让你觉得开心，控制不住想笑的话呀。”
“我不喜欢笑。”祂回。
“那就不笑。”
祂觉得她的话有些敷衍，又不高兴了。但她刚刚说了不可以随便甩开她的手，她会感到难过。
她难过关祂什么事呢？
祂盯着她的背，真的有点好奇，心脏是否会因为难过而真的流泪呢？
“章婶！”
他们到了一户人家门前，她敲了敲门。门里边很快传来脚步声。
“谁啊？”有人问。
“是我啊。阿桐。”
院门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妇人。穿着粗布衣裳，眉目和善。
“是阿桐啊，怎么了，找章婶有事吗？”
话音未落，章婶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男孩身上。
“阿桐，这孩子是.......”章婶眼神探究，好奇问道。
“章婶，他是......”她一笑，道：“我儿子。”
“儿子！”章婶吓一跳，“你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别开玩笑了。”
“真没开玩笑，他是我走失多年的儿子，最近刚刚找回来。”她摸摸祂的头，见祂没有丝毫反抗，很是满意。
“章婶，我其实是来找你买点芝麻糖，这小子非得闹着要吃糖。”她问：“您家里还有吗？没有的话我明天就得去镇子里一趟。”
“有有！”章婶眼神还落在祂身上，觉得不可思议，“你等会儿啊，我进屋去拿。”
“哎，好。”
章婶刚进屋。突然，门被推开了一点点，一个小孩露出半颗头来，圆圆的脸蛋，脸颊绯红。
是章婶的小儿子，章二蛋。
“桐桐姐姐！”章二蛋大声喊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盯着她，很是欢喜。
二蛋一个月前受寒病了，到现在才勉强好起来，身体还很弱，吹不得风。
“二蛋，你怎么出来了？”她问，松开了祂的手。
祂的手一瞬间变得空落落。
皮骸鬼的视线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走上前，蹲下身，仔仔细细帮二蛋把衣服拉拢，轻声细语问：“二蛋，头还痛不痛啊？”
二蛋看了一眼祂，又看向她，腼腆笑起来，“桐桐姐姐，我好了，一点都不痛。”
“那就好，以后一定要小心啊，千万别再随随便便往水塘子里钻。”她摸摸二蛋红通痛的脸蛋。
祂背后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这次的疼痛比之前更甚。祂紧紧抿着唇，一动不动，黑色的瞳孔紧紧落在她身上，随后落到那只手上。
那只手摸了祂，又去摸别人。
“阿桐，来。”章婶出来了，手里拿布包了几块糖，递给她。
她连忙接过，把钱递给章婶。
“不要钱，你和你......”章婶一顿，道：“你和你儿子吃。”
她不肯，一把将钱塞在二蛋手里，转身拉着祂就跑。
“章婶，谢谢你啊。”她挥手道谢。
祂一路沉默着被拉回了家。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周围一切变得昏暗。
“喏，给你，不是要吃糖吗？”她打开包裹，蹲下身，眼睛含着笑意，捧着糖递到祂面前。
“快吃吧。”
皮骸鬼盯着面前的几块芝麻糖，眼神渐渐发暗。抬手，一把将它们挥洒在地。
芝麻糖啪嗒落到地里，滚了好几圈，停下来，沾满泥尘。
她一动不动，愣在原地。目光落到那几块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和祂对视，紧紧抿着唇。
祂以为她会愤怒，发火，会怒骂。但她什么也没说，自顾自上前，伸手把那几块沾满灰的芝麻糖一一捡起来，拿衣袖擦了擦，重新包好。
“可惜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在生气。”她侧对祂，声音带着点无奈，问：“为什么？”
皮骸鬼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祂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是你儿子。”祂说，脑海里闪现出她对那个二蛋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身体一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回：“就因为这句话？”
祂不吭声。拳头却渐渐握紧，平日里一拳可以贯穿人胸膛的这双手，此刻却在不知所措。
“我以为......”她慢慢站起身，朝他走来，面色很快变得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回祂：“好，我知道了。”
祂因为这句话，眸底的黑意更深。
“知道什么？”
“你既然不喜欢我这么说，那我就收回这句话。”
“......”
祂扭头朝外走，想要离开。
祂很不爽。不爽就想杀人。祂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问题的源头，决定去杀掉那个讨人厌的小鬼。
“你又要去哪儿？”她喊祂，“天黑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留下来吗？”
祂听见这句话，停了下来。侧头，祂的手又被轻轻拉住了。
那力道很轻，稍微用力就可以挣脱开来。但祂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定在了原地。
“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她并不因为祂看似无理取闹的行为感到厌烦，反而一再容忍。
这样的包容，这样温柔，这样的怜爱，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
祂不明白自己对她是怎样的情绪，但祂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可以分给别人。否则，祂宁愿毁掉。
“摸我。”
“什么？”她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因为这句话而感到讶异不已。
但接下来祂的话，更加让人怀疑是不是耳朵出现了问题，还是脑子坏了。
皮骸鬼转过身，黑色的瞳孔消失不见，那双异色眼睛显出原形，左眼的赤红比血色更甚。
“我不喜欢你对他笑，除了我，其他人都不可以。”
祂反手握住她的手，靠拢，仰起脸，病态的面容，干裂的唇，诡异的双瞳，再容不下别人。
皮骸鬼对人类透露出脆弱的一面。
半是命令半是祈求吐出几个字：
“不要摸他，摸我。”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怪物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