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怪物之母 祂和你·1 ...
-
无人在乎的......东西吗？
是了，他无人在乎。
三三又想起来，他本是没有名字的。祂是皮骸鬼。连三三这个名字，都是那个女人赋予祂的。
尘封的记忆被点点勾起，皮骸鬼似乎想起来了，那种面对你时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你这个怪物！”濒死之人什么都不怕了，他目眦欲裂，满脸都是血，朝祂怒骂：“你根本就是个......无人在乎的东西而已！”
“吵死了！”
祂不耐烦地一挥手，对方的声音卡在半路，人头啪嗒落地。
到底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祂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那是成为皮骸鬼的不知道第多少年。年头太久，久到祂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被多少人追杀过。
祂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杀戮完全失去了吸引力。祂开始变得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什么都觉得无所谓。
祂的凶名远扬，一波又一波接连不停的刺杀，无聊，厌烦。
于是祂终于离开了那座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变得行踪不定。今天在东边，明天可能就到了西边，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
虽然皮骸鬼这个名字听起来吓人，可第一眼看到祂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被祂毫无威胁的外表所迷惑。
祂的外表只是一个看起来略显阴郁寡言的十岁男孩，眉目寡淡，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没有一般这个年龄的孩子强壮活泼，十分瘦弱。没有人会把这样一个孩子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皮骸鬼联系在一起。
唯一惹人注意的就是那双异色双眼。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祂自己也嫌麻烦，早早便学会了伪装。瞳色变成最普通的黑，丢进人群里也平平无奇的。
在祂的刻意伪装之下，也没人能发现了。
半路上倒是有几波人认出了祂，与他誓死大战一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祂还是赢了，那些人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躺在黄土路上，死无全尸。
祂也受了伤，手臂被划了一大道伤口，深可见骨。那些修士手里的剑专门应对祂这样的邪祟之物，划出来的伤口迟迟不肯愈合，直到溃烂。
皮骸鬼是死不了的，祂拥有人类一样的五感。痛，但祂不在意。
祂在想，要是就这样死了，也还算不错。
皮骸鬼有些累，路过一条河边，祂靠在河边上，靠着靠着就变成躺下，闭上眼，思绪飘飘然，没有落点。
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祂没有睁开眼，能感觉到靠近的那个人十分弱小，没有丝毫威胁性。
“你是走丢了吗 ？孩子。”皮骸鬼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祂不动。
如果对方再靠近，就会人头落地。祂这样想。
“天啊！你受伤了！”
这个人大惊小怪，扑通一声凑到祂面前。
皮骸鬼懒洋洋睁开眼，于是祂看见了，那样一双澄澈透亮的，满满写着担忧的眼睛。
这种眼神祂从来没有看见过，实在新奇，以至于祂愣了神，没能在第一时间砍下她的人头。
她着急忙慌想要掀起祂的衣袖，但看见衣袖粘连的的皮肉时，动作又轻又缓。她皱眉，抿着嘴，眼眶浸润丝丝泪意。
古怪。
皮骸鬼颇为不耐烦，想要抽回手，却被一把握住。
“别动，一定很痛吧......”她轻轻抽泣，嘴里替他愤愤不平：“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皮骸鬼居然想笑。祂想，要是那些正义的修士，听见被人比喻为“杀千刀”的，那表情一定很搞笑。
她手很灵活，从背篓里掏出一些零七碎八的不知名药草，捣碎了，细细敷在祂的手臂上。没有多余的布料，她撕下自己的衣袖，当作缠布绕在祂的手臂上。
皮骸鬼没有动，看着她有条不紊的细致动作，问：“你把它包起来做什么？”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了祂一眼，随即摸上祂的额头，满面疑惑：“该不会是脑子烧坏了吧？”
她的手心冰凉，轻轻覆盖到额头上时，痒痒的。
“还好，没发烧，不过说不准，你这伤这么严重，可得小心照顾。”她自言自语，面露纠结，片刻后，还是问出口：“孩子，你家住在哪儿，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呢？”
皮骸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杀了她，反而任由她的靠近。
祂说：“家是什么？”
她一顿，看向祂的眼神复杂无比，叹了口气，道：“家，就是有家人的存在，让你回忆起来就觉得美好的地方。哪怕离开久了，但只要想起来，内心就会一片柔软，安宁。”
皮骸鬼想了想，回：“我没有家。”
她面上的表情又变了，皮骸鬼不懂。
祂看着她犹疑到坚定的眼神，听见她说：“如果，我是说......你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吧。起码今天不要住在外面。你一个小孩子太危险了，这里到处都是野兽蛇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手里收拾着散落的草药。
皮骸鬼摇头，祂没有名字。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祂的脸上，犹豫了片刻，道：“怎么连名字也没有呢？这可不行，总得有个称呼。”
“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她问，语气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伤害了祂。
皮骸鬼沉默了，对方认为祂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
思索片刻，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双眼睛里全都是祂。她说：“遇见你总觉得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啊，希望咱们两个能和谐相处。”
“那就叫你......三三吧，这可是我的幸运数字啊。”
三三。
皮骸鬼依旧默不作声，祂理解不了面前这个人的想法，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出把祂这样危险的存在带回家。
她会后悔的。
“三三，”她说：“那你就叫我■■吧。”
“天色不早了，来，我拉你。”她伸出手。
但皮骸鬼不为所动。
“是走不动路了吗？”她蹲下身问，眉目柔和，表示理解：“也是，这么严重的伤......”
“来，别怕，我力气很大的，我来背你。”她说干就干，把背篓取下来提着，蹲在祂面前，侧着脸催促：“上来吧，三三。”
皮骸鬼盯着她的背，裸露在祂面前的脖颈脆弱纤细，轻轻一用力就会断成两截。
“发什么呆啊？”她干脆伸手拉住祂的手，一用力，祂就扑在了她的背上。
或许是伤口的疼痛让祂的脑子也变得迟缓，祂居然没有抵抗过这样脆弱的存在。下一瞬视野变高，她稳稳背起了祂。萦绕在鼻尖的是淡淡的草药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的独特味道。
“走咯，回家喽。”她声音含着笑意，把祂往上掂了掂，背得稳稳的。
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力气真的很大，面前挂着草药篓子，背后挂着十岁大的孩子，走在山路上，却如履平地。
这条河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不然也不会这么巧遇见祂。
她说她是个医女，偶尔上山采些草药，平时靠为乡亲们治大病小病赚点钱谋生。
皮骸鬼根本没和她搭话，她就自言自语全说出来了。
沿路回村，皮骸鬼发现她住的地方很是偏僻，在这个山野村子的最靠里面，一间黄土和木头搭起来的房屋，十分简陋，但胜在被主人收拾得整洁。
她先是将草药篓子放在地上，再才小心翼翼放下他，生怕触碰到祂的伤口。
“草药敷到伤口后会发热发痒，千万不要去抠。”她叮嘱，毫无防备地将祂带进屋子里。
房屋小到一览无余。
“来，三三，拿着。”她递给祂一块油纸包裹的东西。
皮骸鬼拿着不懂，视线盯着手里的油纸包，一股奇异的，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光看着做什么，快打开呀。”她看不惯祂慢吞吞的动作，弯腰，伸手帮他打开。
是两块方形长条状，沾满芝麻的软糖。
“你先吃点芝麻糖，这是我给村长的小儿子看病的时候他们送给我的。”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祂，催促道：“尝尝看，芝麻糖可好吃了。”
皮骸鬼没见过这种东西，更不可能吃过。
“芝麻......糖？”祂轻声道。
“对啊......”她一顿，见他迟迟不肯动作，应该是猜出了点什么，拉着他坐到凳子上，说：“我去做饭，你自己在这儿乖乖等我啊，还有，两块糖全都要吃掉，一点都不准剩。”
她弯着腰，和祂平视，见祂一脸呆愣，面无表情的样子，“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她摸摸他的头，很轻柔地抚了两下。
没说话，转身出去了。留下祂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祂手里还捧着那两块在她口中“无比香甜可口”的芝麻糖。
一只手伸进去，拿出一块，咬掉半边。粘牙，太甜。一点都不好吃。
“吃饭啦！”她端着饭碗进屋，摆在桌子上。
视线落到桌上，那里还剩下一块糖，还有半边被咬掉的糖。
吃糖的人却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怪物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