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6、206 有个贵人朋 ...

  •   206/著:今宜睡
      在磐石和女人路过时,莫惊春假装是在洗手。
      大庸朝在“奇巧淫技”方面,还真有不少让莫惊春感觉到“哇塞”的东西,其中就有这洗手池。
      粗瓷制作的圆形面盆,下面开个洞,连接着竹子做成的管子,将污水从中导出。上面是一个放置在墙上的大桶,里面是清水,同样用竹竿连接,下面是一个出水口。应该是隔片的原理,推动堵塞的塞头隔片,就会出现细细的水流。
      到了楼梯口,磐石让女人先下楼,随后他又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
      看着磐石和女人下了楼梯,莫惊春这才收回目光。

      莫惊春拉起莫恋雪就走,她攥紧了莫恋雪的手,手心里不知道是汗还是水,湿漉漉的,把莫恋雪的手背都洇湿了。
      莫恋雪却什么都没说,只紧紧跟着走。
      等到了自家雅间不远处,莫惊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慢,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干净。她转向莫恋雪,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姐,回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你看到了什么。听到没?”
      莫恋雪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泉水。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肯定。声音小小的,却异常笃定:“阿春,那个人不对。”
      莫惊春愣了一下:“谁?”
      “那个长随。”莫恋雪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怕被人听了去,但语气异常笃定,没有一点犹豫,“他的眼神不对。明明穿着下人的衣裳,可神色却不谦卑。”
      莫惊春看着莫恋雪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向来头脑简单的姐姐居然开窍了。
      就像是谁在她脑子里点了一盏灯,一下子亮堂了。
      不,也许不是突然开窍,也许她一直就看得清,只是从不说。莫惊春想起莫恋雪平时尽管话不多,但一旦说起正经话,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像她手里揉出来的泥胎,看着软塌塌的,烧出来却硬邦邦的。
      “姐你真棒,说得太对了。”莫惊春冲着莫恋雪伸出大拇指,大拇指竖得高高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走吧,回去吃饭。蟹酿橙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拉起莫恋雪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来时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团火没有灭,只是被压了下去,闷闷地烧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回到雅间,莫惊春照常吃菜、说笑,什么都没提。
      她给刘氏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给莫恋雪盛了一碗酸笋鸡皮汤,自己又挖了两勺蟹酿橙,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可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把今晚看到的一切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揉泥一样反复地揉搓、摔打、折叠,试图从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一个叫作磐石的、表面呆滞的下人。
      一个身份不低却对他毕恭毕敬的红裙女人。
      这些东西像散落一地的瓷片,她隐约觉得它们能拼成一个完整的东西,但还差几块关键的碎片。那些碎片藏在暗处,藏在磐石面无表情的脸后面,藏在红裙女人弯腰的那一刻背后,藏在柳二老爷毫不自知的自大里。
      她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们存在。

      次日一早,莫惊春去了府衙——镇抚司在府城的临时驻地。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草草洗漱,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到了府衙门口,报了沈九的名号。
      沈九很快就出来了,尽管还有些睡眼惺忪。
      赵无眠也已经起来了,头发有些潮,应该是刚刚沐浴。莫惊春知道他有早起练武的习惯,这才来的这么早。
      莫惊春直接将她昨夜在珍馐楼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赵无眠。从柳二老爷出现,到红裙女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再到磐石接受那一拜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说得仔仔细细,连那女人弯腰的角度都用手比划了出来。
      赵无眠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抵着下巴,一动不动。
      窗外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情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在敲某种暗号。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在莫惊春的心上。
      “你说那个女人对磐石毕恭毕敬?”他问。
      “弯腰都快折了,”莫惊春点点头,“磐石连头都没点一下。一个下人,不该有这样的气派。”
      赵无眠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计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府城连绵起伏的灰瓦屋顶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市上隐隐约约的人声。

      “沈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查一下磐石。细查。”
      沈七从阴影里走出来,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无声无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裳,站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拱手应了一声“是”,那声音短促而有力。一转身,就消失了。莫惊春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接下来的几天,莫惊春在等消息。
      因为涉及“官”字号,又涉及“女山”瓷器,而万国会就不久之后,莫惊春心里莫名有些慌。
      她静不下心来揉泥胎,手指碰到泥巴的时候就想起磐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红裙女人弯下去的背影,想起两人本末倒置的神色和姿态。
      泥巴在手里转来转去,不是歪了就是塌了,揉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莫失让路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开了。
      只要闺女能顺心,嚯嚯点泥巴算什么?!

      莫恋雪把莫失让的想法告诉莫惊春的时候,莫惊春莫名的心就定下来了。
      ——有这样的家人作为后盾,自己还慌个毛线啊!
      于是她把那竹篓泥巴翻出来研究。
      这泥巴是发现“女山”瓷器流落黑市的那天从黑市拍卖行买回来的,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是烧制什么的泥巴。
      竹篓不大,里面的泥巴用油纸包着,打开来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着水汽的湿润。她用手指捻了一点,搓了搓,感受着颗粒在指尖的触感。
      泥巴质地细腻得不像是昌南府本地的东西,里面还掺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料子,像是高岭土,又不太像,颜色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雨后天空刚刚放晴时那一抹将散未散的灰青。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泥巴,似乎是那种特殊且独有的砂质泥巴......
      至于这到底是什么砂质泥巴,也只能在烧成之后才能判断。
      莫惊春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她取出一部分,把这部分泥巴分成几份,每一份都用小秤称过,分量精确到一钱不差。
      之后就是捏成最基础的茶碗,再用不同的温度、不同的窑位,烧几个小样。
      有的是高温,有的是中温,有的放在窑膛最深处,有的靠近窑门口。而且这些小样有的放入匣钵,有的没有。
      匣钵是莫失让帮她找的,大大小小十几个,摞在墙角,一个个刷得干干净净。
      看着实验窑里面的十数个小杯子,莫惊春从心底希望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些小杯子排成一排,素胎还没有经过火的淬炼,摸上去是凉的、软的,带着泥土特有的温驯。她一个个看过去,检查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气泡,有没有不均匀的地方。每一个都看了三四遍,还是不放心,又用手摸了一遍。

      一天后,实验窑的窑火正旺,沈九就来了。
      她直接翻墙进来的——莫惊春正盯着窑火,满手满脸都被熏得通红,袖子挽到手肘以上,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一抬头,一个黑影从墙头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火照扔出去。
      “小九!你就不能走门吗?”莫惊春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真真切切的惊吓和三分无奈。
      沈九笑嘻嘻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
      她的衣袍是靛蓝色的,料子结实耐脏,一看就是经常翻墙爬屋的打扮。
      “走门太慢。”
      沈九说得理直气壮,笑嘻嘻的,露出一排白牙。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跟刚才那个从墙头飘下来的黑影判若两人。
      莫惊春无语,但还是放下火照去洗手了。她舀了半盆水,把手上的黑灰一点一点洗掉,搓了很久才搓干净。指甲缝里的黑最不好洗,她用竹签子细细地剔了一遍,又用皂角搓了两遍,才算是干干净净。
      她很清楚,沈九来,是赵无眠找她。

      来到府衙后院,赵无眠已经等着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沓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蝇头小楷,工工整整,还夹着几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纸信封,没有落款,只在右上角写了一个日期。纸张有些皱了,显然被翻看过很多遍。
      “磐石。”
      调查此事的沈七开口了。他站在赵无眠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像在念一份公文。
      “每月初五,都会收到一封信,寄信人是‘二月春风’。信的内容很简短,多是暗语,但也有能直接看懂的。这是近三个月的信件副本。”
      赵无眠示意莫惊春自己看。
      莫惊春拿起一封信,抽出信纸。信纸是上好的竹纸,薄而韧,摸上去滑溜溜的。
      她眉头微微皱起。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看得出受过良好教育的痕迹——这又是一个和磐石表面身份不符的地方。
      一个下人,怎么可能和有良好教育的人如此秘密又密切地来往?!
      再看这些字,横平竖直,起笔收笔都有章法,有些笔画甚至带着几分颜筋柳骨的味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能练出来的,得是打小就开始练,有名师指点,日复一日地临帖、琢磨,才能写出这样的字。
      寄信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第一封信只有一行字:“东西已收到,完好无损。待命。”
      第二封信多了一句:“三日后接收活物。安排妥当。”
      第三封信最短,也最让人后背发凉:“她不能留。”
      莫惊春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信,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凉意从尾椎骨往上爬,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后脑勺,像有人在她身后吹了一口冷气。她的手指按在信纸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要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按进桌子里去。
      “东西”是什么?
      “活物”又是什么?
      “她”又是谁?
      这三个问题像三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206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锔瓷》完结 《情人节限定套餐》2026年9月1日开启新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