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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05 再遇磐石 ...

  •   205/著:今宜睡
      莫惊春实打实的算是死过一回的人。
      上辈子躺在手术台上,心电监护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嘀——”的一声,成了一条直线。
      这最后的“结算画面”,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不是遗憾,不是害怕,而是——她这辈子,连一顿像样的、不用忌口的、心满意足的饭,都没吃过。
      凉不凉啊?太凉了。
      她不想再凉一回了。
      来到这个时空,开始时候是家贫,没钱吃喝,后来日子好过了又忙得没时间吃喝,再后来又被道德和亲情裹挟,再次没钱吃喝。
      如今日子终于走上正轨,有钱有闲了,那不得好好的补偿自己一下?!
      也算是好好款待那个时空已经“死了”的自己了。
      ......
      再看亲姐莫恋雪。
      嘴上说着“阿春,你又惦记蟹酿橙了”,可动作比谁都快,手上已经拿着好几件要出门的外裳在挑挑拣拣了。最后,她挑了一件看着就凉快的草绿色褙子,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拿了一根翠绿的玉簪子插在头发上。
      刘氏本来还说着“在家吃也是一样的”,尽管声音不大还带着点犹豫,但被莫惊春一句撒娇“娘你就当陪我去嘛”,便经不住了,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起身去换外出的衣服了。
      至于大哥莫少谦和亲爹莫失俭,两人都摆手说不去,要留在窑上。
      窑里有一窑青花釉里红,那窑瓷器已经烧了两天三夜了,火候正到要紧处,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两个人守在窑前,眼睛盯着观火孔里的火焰颜色,连吃饭都是轮着来的。
      那好吧,毕竟得有人赚钱,不去就不去吧。
      ......
      莫惊春三个人坐了刚采购的“固定资产”——带棚骡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珍馐楼。
      骡车是莫失让新买的,车厢里铺了厚厚的棉垫子。因为一时半会没顾上可靠的车夫,再加上全家人都会赶车——送货的时候还不是谁有时间谁上——就暂时没雇车夫。
      莫恋雪靠在车厢壁上,撩起帘子往外看,街上的人来人往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刘氏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莫惊春在驾车。
      她驾车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她喜欢,更是因为她技术好,这可是得到过他们家专门赶车送货的老车把式的认证。
      ......
      此时正好是晚膳时间,府城的街市也是最热闹的时候。
      远远的,就能看到珍馐楼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一长串,映得青石板路面像铺了一层胭脂。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光影也跟着晃,地上的胭脂便活了,流淌着,荡漾着。
      门口的小二眼尖,老远就看到了莫惊春,笑呵呵地迎上来,腰弯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地跟在骡车旁边,嘴里说着:“莫姑娘来了!二楼雅间给您留着呢!”
      莫惊春一愣:“我没订雅间啊。”
      小二挤了挤眼,那表情带着一种说书人嘴里的“你懂的”的意味,声音压低了几分:“沈公子吩咐的,说莫姑娘要是来了,直接上二楼雅间,记他的账。”
      沈公子——沈七。
      莫惊春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人倒是会给他家老大刷存在感和好感度。不过既然是免费的雅间,不要白不要。她大大方方地谢了小二,扶着刘氏下了骡车,又回头拉了莫恋雪一把,带着亲娘和姐姐上了楼。
      ......
      二楼雅间临街,推开窗就能看到府城的夜景。
      窗子是雕花的木窗,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最远处的河海交汇口的码头上灯火点点,稍近处各坊市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楼下的街市上更是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嗡嗡声,像一锅煮开的粥,什么都有,什么都搅在一起。
      莫恋雪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双手撑着窗台,下巴搁在手背上,说了一句“真好看”。刘氏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那些光亮一闪一闪的,像是要把她心里头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慢慢化开。
      看了会儿,两人便坐回桌边,听着外面的喧嚣,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尤其是刘氏,她是个不爱出门的性子,总觉得外面乱糟糟的,不如待在家里自在。但真出来了,看到孩子们高兴,心里也松快。莫惊春注意到她的眉头舒展开了,眼角那道细细的纹路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莫惊春点了菜。
      蟹酿橙是必点的,又加了桂花糯米藕、清炒时蔬、一道糟鸭掌和一碗酸笋鸡皮汤。
      刘氏嫌她点多了,说四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糟鸭掌可以不要,酸笋鸡皮汤也太多了。莫惊春说“难得出来吃一趟嘛”,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刘氏便不再说了,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莫惊春的额头,那动作亲昵的很,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莫恋雪虽然不如莫惊春爱吃,但也算是个吃货,在刘氏和莫惊春抱怨菜多的时候,她转着头看着窗外,似乎是被什么美景吸引住一般。等两人“和平共处”了,才转回头,继续说外面真热闹。
      至于刚才讨论,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主打一个娘和妹妹都不得罪。
      ......
      菜上得很快。
      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进来,脚下生风,托盘在手里稳得像钉住了似的。
      蟹酿橙上来的时候,莫惊春眼睛都亮了。
      那橙子摆在白瓷盘里,金黄油亮,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带着橙香和蟹鲜一起冒出来,满屋子都是那股味道。
      她拿小银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橙香和蟹鲜在舌尖上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嘴里绽开了一朵花。她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值了。”她说。
      那语气,像是这辈子就指着这一□□着了。
      莫恋雪在旁边笑了半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氏也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说:“吃你的吧。”
      ......
      吃到一半,莫惊春起来去净房。莫恋雪也说要去,说一个人去没意思,姐妹俩便一道出了雅间,沿着走廊往净房的方向走。
      珍馐楼的二楼比一楼安静些,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雅间,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
      偶尔有掌柜或小二端着托盘匆匆走过,脚步轻快而稳重,经过的时候微微侧身让一让,点头致意。
      走廊尽头拐个弯,再走几步,就是净房。
      ......
      莫惊春带着姐姐拐过弯,迎面看到一个人从净房里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直裰,料子上乘,剪裁合体,衬得他身量颀长。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在胸前,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正是柳二老爷。
      莫惊春脚步一顿,侧身让了让,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他袍角的下摆上。尽管前几次见面都是带着面具或者是幕离,可还是心虚的很。
      柳二老爷自然是不认识莫惊春的,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脚步不紧不慢,袍角微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那香味不浓,若有若无的,像庙里的香火气,又像书房里焚的檀香,闻着让人觉得雅致,也让人觉得疏离。
      ......
      莫惊春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净房旁边有一道楼梯,通往一楼的账房。楼梯窄而陡,木质的台阶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莫惊春从净房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柳二老爷下了那道楼梯,往账房方向去了。他下楼的动作不急不缓,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微撩袍角,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她多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余光里瞥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楼梯口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角红色的衣裙和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腕。
      那红色不是正红,是胭脂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暗沉沉的,像凝固的血。
      翡翠镯子水头很足,即便在阴影里也能看到那一抹莹莹的绿意。她微微低着头,姿态带着一种刻意的恭顺,像是在等什么人。脊背弯出一个弧度,不是自然的放松,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卑微。
      磐石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莫惊春的呼吸微微一滞。
      ......
      磐石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短褐,衣裳洗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可穿在身上的感觉完全变了。和上次在柳家院子里见到的那个呆滞、木讷、厚道的仆人判若两人。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棍。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余光扫过走廊两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那种目光莫惊春见过——在那些手握重权、发号施令的人脸上见过。他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而不是一个挨了二十板子的下人。
      磐石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女人立刻弯下腰去,幅度很大,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她对磐石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莫惊春隔得远,只能看到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听不清一个字。
      磐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幅度极小,几乎只是下巴动了一动,但其中的意味却重如千钧。下巴的弧度甚至带着一丝倨傲,像君主对臣子的勉勉强强的认可。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女人直起腰,跟在他身后,始终落后半步,低着头,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跟着自己的主人。她的红裙在地上拖出细细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像蛇在草丛里游走。
      莫惊春站在净房门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后背贴着墙壁,冰凉的墙面隔着衣裳传来一片寒意,可她浑然不觉。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对柳家主人唯唯诺诺的仆人,被另一个女人毕恭毕敬地对待。那个女人穿的是红裙,戴的是翡翠镯子,说明她的身份不低——至少在外人看来不低。那些东西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光那只镯子就值好几百两银子。可她对着磐石弯下了腰,像一条狗。
      而磐石,一个挨了板子、在柳家端茶倒水的下人,接受了她这一拜,心安理得。
      这不是仆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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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锔瓷》完结 《情人节限定套餐》2026年9月1日开启新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