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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围城 “这局棋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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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烈日炎炎,赫连明珠的驼队在天际线上蜿蜒如蜈蚣。
沈衔月勒马驻足,望着远处沙丘上飘扬的玄鸟旗——那正是呼揭罗王贴身亲卫的标记。
“三十车火硝来换江南药材。”赫连明珠在马背上说道,“月哥哥的买卖,莫不是炸玉门关?”
沈衔月指尖轻叩药箱,艾草香混着硝石味在热浪中蒸腾:“一会就派上用场了。”
残阳如血时,地平线腾起尘烟。
裴雪谏立在烽燧之上,看着狰狞的黑狼旗越来越近。
三年前漠北十三部叛乱,正是这面旗号将戍边军户的妻女掳作营妓。
“报!将军!”斥候跌跌撞撞扑跪在地,盔甲上沾着未干的血渍。
“远处约有沙匪两千骑,弓弩皆似精铁所铸!”呈上的敌箭带着新鲜血痕,箭镞处“琅琊王氏”的徽记醒目。
裴雪谏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弓弩手城墙就位,先以火油阻敌,后轻骑随我包抄御敌。”
战鼓轰鸣的刹那,王老庄正攥着长枪缩在战中。
这个当了三十年火头军的老兵本不必上阵,可昨夜军中突然少了二十个青壮——都是世袭军籍的儿郎,被谢氏家丁拿着盖了官印的文书,说是征去漠北矿场充作役。
不等他反应过来,手中长枪便哐当坠地,沙匪看清王老庄后怔了一下,随即扯开面巾露出了真面目。
“张大眼!你说退役回乡养娘……怎成了豺狼!”王老庄浑身剧震,沙哑的嘶吼刺破战阵。
那个迎面而来的独眼匪头,赫然是五年前因冻伤退役的同袍。
“王大哥!看看我这身破袄!”独眼汉子破口喊道,“朝廷发的寒衣还没窑姐儿的肚兜厚!那些穿锦袍的畜生,去年把我娘活活吊死在赈灾棚前。”
裴雪谏听到后半句,银枪顿时滞在半空。这一瞬的破绽,三支连珠箭已破风而至。
“将军小心!”呼喊声中,月白广袖掠过马前。
沈衍月策马闯入箭雨,袖中银针击落连珠箭,扬手撒出的药粉凝成雾障,周边沙匪捂眼倒地。
他侧身掠过裴雪谏马侧说道:“将军,这下可欠我一条命了。”
裴雪谏反手拽住他缰绳,力道大得几乎将人扯落马背:“谁准你出关?”
“将军锁得住客栈的门,可锁不住我的人。”沈衍月笑着说道,“谢氏在粮中掺了幻花散,算着时辰,这会儿该见幻象了。”
话音未落,周遭士卒已有人踉跄跪地,双目赤红。
裴雪谏猛然挥枪挑飞袭来的沙匪,厉声喝道:“弩手压制,兵分三路轻骑包抄”
日昳时分,沙匪终于显露败相。
缴获的精铁弓弩无不是王谢门阀规制。裴雪谏执银枪挑着黑狼旗驾在马背之上,仿佛一柄滴血的剑插在玉门关前。
“倒是我低估了,还备了‘厚礼’相助将军。”沈衔月紧了紧马背上的包裹说道:“中了沈家独门的幻花散,如何还有人仍然清醒?”
裴雪谏调转马头回关:“沈公子不是向来都对任何事了如指掌吗?”
随后对赵拓说道:“匪首押起来,留着给本将军亲自审。”
老世袭军籍导致士兵沦为门阀私产,而这个新到几日的镇北将军却似乎与这一切对立。他究竟会不会为戍边的军户讨个公道,还是裴家与王谢世家关系决裂以致要肃清边关的世家势力,一切都未可知。
“查一下裴雪谏解幻花散的法子,顺便将制好的火药和剩余火硝藏好。”随即沈衔月转身前往伤兵营。
夜半时分,赵拓来到裴雪谏身边汇报:“禀将军,沈衍月正在伤兵营为受伤士卒疗伤,与王老庄走的格外近。是否抓来继续关押?”
“退下吧。”裴雪谏思考片刻,起身披上大氅,向伤兵营走去。
伤兵营中,那个单薄身影正为断腿小卒接骨。断骨归位的脆响时不时混着伤卒压抑的闷哼。
铁甲映入门帘,他随手抛出去个瓷瓶:“将军若夜半惊醒,记得含两粒在舌下。”
“你如何知晓……”裴雪谏接住瓷瓶。
“我还知道这会儿,东门粮仓的账怕是也要没了。”沈衍月接完骨后,起身说道。
裴雪谏勒马赶到东门粮仓账房时,几个黑影正撞破窗棂跳进夜色,其中一人黑色外衣下的锦缎衣角还绣着琅琊王氏的缠枝纹。
“将军不追?”沈衍月如鬼魅般出现在马侧。
“既已知晓,何必再追。”裴雪谏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说道。
沈衔月策马转身,说道:“这局棋最妙之处就在于,黄雀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风骤起,吹的裴雪谏愣住了神,独自望着白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