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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刑讯 “你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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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阴湿渗入骨髓,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恍如厉鬼攀附。
裴雪谏将染血的帕子扔进水盆,猩红在浑浊的水面晕开,倒映出铁栏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沙匪张大眼被铁链吊在半空,独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像条死蛇。
“五年前玉门关戍卒名册上,张达砚因冻伤左臂解甲归田。”裴雪谏指尖敲了敲案上泛黄的军籍簿,“抚恤银该是二十两雪花银,够你在沧州买三亩薄田。”
张大眼啐出口血沫,独眼瞪的有些癫狂:“二十两?老子连二十个铜板都没见着!”他猛地挣动铁链,空袖管甩在石墙上啪啪作响,“谢氏家丁说军饷被沙匪劫了,转头却把我娘吊死在赈灾棚前——就因她争不过其他讨粮的人,只能跪在粮车前死死抱着发粮人的腿想讨碗麸皮粥喝!”
铁链哗啦声惊飞了墙角的耗子。裴雪谏攥紧军籍簿。
三日前东门粮仓焚毁时,他在灰烬中找到的账簿残页上,正记着“丙戌年冬赈灾粮款——谢氏承运”。那些掺着霉粮的陈米,原该是张大眼母亲的救命粮。
“王谢两家许了你什么?”裴雪谏突然拔剑抵住张大眼咽喉,剑锋压出一道血线,“两千沙匪突袭玉门关,兵器却是琅琊王氏的制式——别说这是巧合。”
张大眼铁链随着挣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若非投靠王家,拿了他们的好处,我等底层蝼蚁如何过活?”
沈衔月抱臂斜倚在牢房的栅栏门上,:“军户的粮米都喂给了蛀虫,百姓易子而食,门阀却在朱门酒肉臭。”
裴雪谏转向沈衔月:“你如何在此,又怎会早知他们是军户?”
“将军本不就想把我押进来,看关起来吗?我来提前熟悉一下环境。”沈衔月轻笑,苍白的指尖勾住铁栏,“门阀养寇自重,欺哄着沙匪来取你性命。背地里又将张大眼的儿子送进矿场,前几日那孩子逃身失败,双腿刚被铁水浇成了焦炭。”
张大眼听到话后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独眼充血,箍着铁链的身体疯狂摇甩:“他们抓了所有退役军户的家眷!不听话的随意折磨,听话的赏口发霉的饭!”他猛地撞向裴雪谏剑尖,“杀了我!反正我娘死了,翠儿也被卖进窑子……呃!”
剑锋瞬间穿透身体,鲜血迸出,张大眼浑身抽搐着瘫软,吊在刑架上没了动静。裴雪谏松开佩剑,猛然掐住沈衔月脖颈将人按在石壁上:“你故意激他至此——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东西?”
沈衔月喉间发出破碎的笑声:“将军怎么不问问……咳咳……那些被拐走的军户遗孤……现在可还都在烙铁下哭喊着‘爹爹’呢。”
裴雪谏手劲一松。沈衔月一个踉跄,唇色惨白如纸,“裴雪谏……”沈衔月扶着石壁喘息,从怀中掏出个雕着“错逢春”的青玉药瓶,倒出药丸含在口中。
“若嫌我碍眼……咳咳……不如现在补一刀?”沈衔月唇边溢出血丝,笑得疯魔,“省得我在这呕血……脏了将军的眼。”
裴雪谏紧攥着剑说:“你的命,等我把这些蛀虫揪出来那天,再亲手送你下地狱。”
沈衔月身况稍缓,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说道,“玉门关向南五十里,有座王家别院,那里有将军想找的东西。”
残月隐入乌云,裴雪谏率亲卫突袭王家别院。
火把照亮地窖的瞬间——十几个孩童蜷缩在铁笼中,脚踝烙着“奴”字,最小的那个正啃着发霉的窝头。
“报!东南角库房发现军械!”裴雪谏寻着赵拓指引来到库房,劈开挂在房门的铁锁,满室精铁箭镞在火光中映入眼帘——正是沙匪所用的淬毒箭矢。
“沙匪突袭果然与王家有关。”裴雪谏看着满屋器械心中暗道。
库房阴影中忽有寒光闪过,裴雪谏握枪的手猛然收紧。
三道黑影突然窜出,袖中淬毒弩机正对准他后心。裴雪谏旋身挥枪格挡,箭镞擦过耳际,暗处又接连闪过来两道幽蓝的寒光。
踉跄倒地前,他恍惚看见边关军户们家家团圆,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