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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焚账册 “美人儿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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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谏立在军需库废墟前,玄铁甲胄凝着月光,像尊浸在寒潭里的杀神。
他俯身捻了捻地上焦黑的灰烬,指腹沾着尚未冷却的余温——火势才熄了不过一刻。
“值守的兄弟说,戌时三刻左右老账房顾老头一直在库外徘徊。”赵拓来报:“火起后......人就不见了。”
裴雪谏俯身凝视焦土中的一点暗红,是一枚烧得变形的铜算珠。
七日前第一次巡视账房的情形浮现在眼前——顾老头佝偻着背,布满老茧的手指拨弄算盘,笑着对年轻账房说道:“算珠要拨得响,脊梁得挺得直。”如今那算盘早成灰烬,唯独这颗珠子烫得掌心发疼。
“搜!”裴雪谏猛然挥开披风,踏入仍在冒烟的军需库。
残梁断柱间,一沓泛黄的账页未燃尽。他蹲身扯开焦黑的纸堆,一枚“谢”字私印在残页边缘。
“先是霉粮,后是朽木,如今竟来焚烧库房,顾老头也不知所踪。”裴雪谏眸色一沉,“赵副将,今命你代管漠北军务,形同虚设,若我离职调查其他事物,你需担起一切职守责任。这局棋,我一定奉陪到底。”
客栈二楼,沈衔月斜倚雕花栏杆,指尖把玩着一枚刻着“错逢春”的青玉药瓶。楼下街市喧嚣,他却只盯着远处军需库腾起的黑烟。
“倒是烧得干净……也好,脏东西都烧干净了才好盘新局。”他轻笑一声。
赫连明珠踏入厢房:“月哥哥好算计,若非让老账房提前仿制和偷换账簿,这账簿怕是早就随大火一起成为灰烬了。”
沈衔月一把结住她抛来的羊皮卷,目光在“黄柏三钱”四字上顿了顿:“郡主猜,门阀往沧明江底沉了多少漕银,才值得用三条虚账来遮掩?只是可惜,老账房信任我可以掀翻这浊世,却在将希望抛给我后不知所踪。”
窗外马蹄声疾驰而过,赫连明珠掀帘望去,正见裴雪谏率亲卫纵马掠过长街,玄色披风猎猎如鹰。“你的木头将军带着‘新发现’连夜回营了。”她卷起马鞭消失在后窗。
“姑姑,收拾包裹去顾宅。再派人打听一下老账房的下落。”沈衔月对青黛说。
玉门关守军营地,裴雪谏攥着残页的手背青筋暴起。账簿记载军粮分三路转运,其中两条标注的粮仓已在月前焚毁,唯余第三条线路指向沧明江畔的废弃渡口。
赵拓匆匆来报:“沈家商队半时辰前出了南门,说是采买漠北稀缺的艾草。”
“艾草?”裴雪谏说着出营翻身上马,“带轻骑随我追!”
玉门关内,茶马商队正整装待发。
“少爷,两边人马都出动了。看方向,只有胡杨林那条路可过。”凛泉来禀。
身着绛紫锦袍的公子将手中雕着“错逢春”的青玉药瓶在掌心转了个圈,拂了拂手示意,凛泉领意招呼车马队出发。
疾驰出关二十里,荒漠中突兀地现出一片胡杨林。沈家马车散落林间,裴雪谏勒马停在最大的那辆马车前,剑尖挑开垂落的锦缎——沈衔月正倚在软垫上拈着半支燃尽的艾草。
“裴将军夜半追来,是想同沈某共赏大漠孤烟?”他随手将艾草掷入香炉,青烟缭绕间,药香扑面而来。
裴雪谏示意赵拓拦停马车:“军需库的火,沈公子烧得可尽兴?”
“将军这话好没道理。”沈衔月起身下车,喉结擦过抵来的剑刃,“我这一整日都在试艾草的新方子……”他指尖顺着剑脊缓缓上滑,“还是说,将军想验一验沈某身上有没有火折子的味道?”
林外忽传来马蹄声,谢家茶队伍渐渐驶近。谢临渊领头策马,手中折扇摇得风流恣意:“裴兄深更半夜在荒郊野岭藏娇,不怕寒了漠北将士的心?”
翻身下马后,收起折扇看向沈衔月,忽的揽腰将人搂到面前,“美人儿的腰,比柳枝还细三分呢。”
沈衔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袖中银针悄然没入指尖。正要动作时,裴雪谏一把拽过沈衔月:“谢公子若要调戏,不妨换个人,选眼前这位可不是良选。”
谢临渊收起折扇,扇骨轻敲掌心:"还没见过裴兄这般'护食'过呢。"他俯身贴近沈衔月耳畔,“美人儿又何苦跟块木头?跟了我,江南十二州任你横行。”
沈衔月扫了扫衣摆,说:“谢公子这风流病,看来得用鹤顶红来医。”
谢临渊笑言:“美人的脾气可比鹤顶红还烈。”接着翻身上马,带着茶队离去时,他勒马回望沈衔月,折扇遥遥一指江南方向,“沈公子回江南后若想寻个清净地炼药,谢某在沧明江畔也有处别院正合适。”说罢长笑策马,马蹄踏碎沙砾,身影转瞬没入夜色。
“沈公子远行至此,未曾尽地主之谊,是裴某考虑不周了。”
“承蒙将军厚爱,下回再叙。”沈衔月回道。
“凭着布防图和粮仓的大火,沈公子这次也得在我这好好叙上一叙了。”裴雪谏翻身上马,“将沈公子送将军府邸好生看顾。
子时过半,裴雪谏将沈衔月扔进将军府厢房时,腕上已多了一道锁链。“火灾一事未查清之前,沈公子莫再踏出玉门关半步。”他摔上门前,瞥见沈衔月抚着锁链低笑,烛火将那道单薄身影投在窗纸上,恍如困于笼中的白狐。
庭院深处,赵拓带着搜查结果跪地:“将军,沈家车队搜出了夹带的粮仓私账。”
五更天,沈衔月腕间锁链早被药粉蚀断。推门刹那,一道黑影堵在眼前:“换出粮仓账簿却对火灾坐视不理,就为引我查谢氏?”
沈衔月迎着他杀意凛然的目光,“这场火,与我何干?我为何要救?”
天空惊雷炸响,雷裂在夜空中隐隐约约映亮出“十七”的字样。永和十七年,正是慕容皇族被屠灭时的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