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面辞 沈郎不是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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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昨日沈公子进城，今早城中便四处传唱起一首童谣，名曰'玉面辞'。”副将赵拓挠了挠冻红的耳根，有点不好意思的从怀中掏出张皱巴巴的麻纸，“兄弟们都说......咳，那沈公子当真是玉面罗刹转世。”
裴雪谏执笔批阅军报的手一顿：“你何时也开始听信坊间谗言了？”
“这不是将军让我盯紧沈家商队。”赵拓梗着脖子辩解，却在将军抬眼时缩了缩肩膀，“再说了，边关困苦，饶是玉门关的娘子都没有沈公子那般玲珑好看，军中兄弟们哪见过这种妙人。昨夜沈公子立在客栈窗口向外看雪，琉璃灯一晃......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他忽然压低嗓子，“于是一夜过后，就有了这首童谣......“
麻纸在烛火下展开：
鎏金车马披华裳，药香沾满玉琳琅。
眼尾胭脂点砂唇，玉面胜雪赛朱颜。
琉璃灯照银针寒，笑捻人心淬毒刃。
三更炼得索命散，五更调成还魂汤。
沈郎不是画中仙，原是阎罗引渡郎。
若得沈郎抬眼顾，愿赴黄泉换一笑。
“好个'阎罗引渡郎'！”他指尖碾过“淬毒刃“三字，眼前浮现沈衔月倚在药柜前碾毒药的模样。
“军中中毒者恢复如何？“裴雪谏接着问道。
“已经每人一粒发下，服过后已能下地。军医都诊不出的毒，幸亏得了沈公子相助，‘药仙’称号果真名不虚传。”
沙匪如何获此奇毒，裴雪谏疑心又起：“沈氏商队一行人与沙匪可有瓜葛？”
“回禀将军，属下已经将沈氏商队上上下下都调查的清清楚楚，并无人与沙匪有联络。”赵拓答完，等着被将军夸奖一番。
裴雪谏只顾着低头沉思，暗自思索：“排查一下沙匪中的可疑之人。”
赵拓“哦”了一下，有些失望的领命出了营帐将指令吩咐了下去。
夜风吹过烛火，将舆图上战台的标记映得忽明忽暗。他指尖碾起标记上的朽木碎屑，这是昨天白日从敌楼未建成的主体拆下的“军需良木”。
从沈家商队搜来布防图后，布防图上标记的“需新增建敌楼”处标记就引起了裴雪谏的注意。常规敌楼最多半月即可建成。
自林庭海离任已有半月之多，布防图上的敌楼在昨日他巡视前线时仍未建成。布防图上分明盖着林庭海印信，近期又无大的战事，只有沙匪偶尔来犯，建敌楼的时间和兵力绰绰有余 —— 这里面定有猫腻。
裴雪谏带着赵拓来到一处敌台，顺着未及修缮的木阶登上时，松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抬手叩击台体夯土，朽木碎屑簌簌落下，松脂腐败的酸臭味飘进鼻中 —— 所谓 “主体” 不过是用朽木搭成的空架子，连基本的夯土都未填实。
裴雪谏唤了都料匠前来问话，都料匠因木材质量不好，实在不敢轻易造敌楼，也曾向上面递了文书，可等来的不是新木，却是谢记木材行的管家 —— 说再敢多嘴，就把他埋进敌楼地基。
都料匠不敢见怕出事担责，又不敢不建怕被灭口，只好先搭个架子充数，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
“刚刚库房值守来报，木材上皆印'丙戌年冬'暗记，与谢氏三年前赈灾账目对得上——他们用朽木顶替军需，差价尽数充了私库。” 赵拓进账禀报。
裴雪谏冷声说道：“谢氏木材行的松木，比这漠北的风沙还松散。走，去探探玉门关究竟还藏着多少事。”
谢氏木材行账房里，掌柜瘫坐在满地账册中，裴雪谏从背后将匕首抵在掌柜脖颈处：“谢氏用腐木筑我漠北防线，就不怕敌楼坍塌时压死谢氏的粮队吗？”
掌柜的闻言未动分毫，裴雪谏伸手探脖间温度，人已渐凉。“灭口还挺利落。”
裴雪谏甩甩手，四处扫寻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桌角那小块未燃尽的绢纸上，那是门阀独有的绢纸，“这狗咬狗的戏码，比话本子精彩。”
赫连明珠的挥着金鞭气势汹汹到访时，青黛正往鎏金香炉添艾草。
沈衔月抬手接住砸向药柜的鞭子：“漠北这么冷的雪可生不出焦躁气。”
“少拿你们中原人弯弯绕绕的话术搪塞我！”赫连明珠指着自己身上的侍女襦裙，“我呼揭罗的玉门关，究竟何时到手？”
赫连明珠对玉门关的执念，是从小就有的。
父王疼母后爱的明珠郡主，从小却甚少有父母作陪。只因呼揭罗与玉门关相邻，大大小小冲突不断。玉门关守军兵多粮广，又占了地利，即使呼揭罗险胜，也是损失重大。父王常常阵前亲率骑兵参战，母后在阵后协助处理战事，有次呼揭罗王在关下中了淬毒的流箭，解药在关内才有。呼揭罗侍卫偷偷潜入玉门关，夜间所有中原药商皆闭门谢客，最后寻到了沈家药商才救回来一条命。
父母不能长陪在身边的小明珠，从小便立志：拿下玉门关，还边境安宁。
青黛捧着食盒走近，赫连明珠忽然顿住，鼻尖翕动着凑近案几，“樱桃毕罗？”
青黛垂眸布箸间，甜香逐渐漫开：“还是郡主最爱的那家铺子，少主连夜差人从壁州运来的。”
赫连明珠腮帮子鼓鼓的说：“沈衔月，别以为本郡主可以被轻易收买。”
“我只应了你父王，玉门关内的粮和药材可尽取，可从未说过要将玉门关送出去。”
沈衔月笑着呷了口茶，说道：“再说，郡主想要玉门关，不过是因为边关年年战乱，呼揭罗损失巨大。战乱一事，我允你一年之内可解。”
赫连明珠将最后一块毕罗塞进口中，含糊冷哼：“若明年这时再见玉门关的战火，本郡主就拿你去喂雪狼。”
起身将要离开时，她突然回眸，“来的时候碰巧遇见沙匪在关外布障驻扎，瞧着那兵器可不是一般世家制式，这个信儿就当是对你毕罗的回礼吧。”
近年来边关愈发贫苦，常有流民投靠沙匪换些果腹之物。因着这些边关流民不忍欺压同乡百姓，只靠在夜里劫点军需度日。又怎会有钱买些精致兵器，前几日的离魂散，更是沙匪打劫一辈子都换不来。
只有一种可能，沙匪背后必有权贵世家暗中豢养驱使。原以为是世家硕鼠在慢慢啃食防线，不曾想爪子早就伸到漠北来了。
沈衔月望着赫连明珠离去的背影，对青黛说：“玉门关如今这般热闹，咱们总得入乡随俗一番。姑姑，去探一下沙匪的底细。”
夜风裹着药铺传出的阵阵药香，夜巡的裴雪谏猛然顿住，记忆倏然闪回到了与沈衔月初见时马车中传出的药香。裴雪谏翻身下马，在药铺中仔细寻索那抹熟悉的药香。
“此乃苏合香。”老药师看到裴雪谏手中注目许久的药材说道。
“常作何用？”裴雪谏问道。
“温通止痛，常用于心腹冷痛。”老药师回道。
“心腹冷痛？”想到之前触及沈衔月脉搏时的微弱跳动，裴雪谏喃喃道：“传闻中狠绝的沈公子，可还有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面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