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松柏寡言少语（下） 以及一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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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秒，林千帆便意识到，对方既然能令丽雅如此失态，其身份便必定不是护林员了。
她紧随在穿着深绿色制服的丽雅身后飘上前去，那名男青年却并未对护林员的靠近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继续沉默地将利斧比在了另一棵林木的下半位置。
他猛地挥出斧头，拦腰斫断了这棵直径约有二十厘米的树。
丽雅前冲的势头明显迟疑了一瞬，但只有一瞬。在林千帆也无法计算的极短时间内，她便下定了决心。
“十秒钟内放下武器，把手举到后脑勺。”丽雅徐徐放慢了脚步，手中动作却不停。待到距离那名男青年仅有十五步距离时，她已经把从工具袋中取出的折叠式霰/弹/枪做好了从装弹到组合的全部流程。
随后，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提着斧头的男青年。
“十，九，八……”
林千帆心下生奇，一是奇她未曾见过这等样式的长管武器，二则是奇那工具袋的空间大小。迄今为止，丽雅已经从工具袋里掏出了地图，砍刀，卡片，还有如今这把奇怪的武器。她有理由相信，这个看似小巧方便的袋子里肯定还藏着更多护林员在野外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工具袋很可能也是异常的一种。
就算退一步讲，它大概也是从某种异常中诞生的产物。
护林员总部与这座森林的异常之间，恐怕有着比她预想中更深的联系。
“四，三，二——”
丽雅的倒计时停止了，在前八秒内一直提斧肃立不动的男人像是突然睡醒了一般丢掉了斧子。他慢慢地举高了双手，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林千帆将目光投向他，却发现他既没有关注丽雅，也并非瞧着林木。那双与丽雅有些类似的灰色眼眸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露出无辜者的神态。
“报上你的姓名！”
丽雅皱起了眉头，对方的举动和她遇到过的所有偷猎客都不一样。所以，在再度得到对方近乎无视的态度时，她多等了一段时间。
又过了大概十秒左右，男人才缓缓开口说道：“……阿纳托利亚。”
“名字。”
像是怕丽雅无法理解一样，男人立刻又跟了一句。
“出示你的相关证件，或者给我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丽雅并没有把枪放下去，“以防你不清楚，我只提醒一遍：护林员有权对无许可出现在森林中的所有人形生物进行射击。”
男青年和丽雅的身高差距不大——作为对比，丽雅比落在地上站直了的林千帆高一个头还多。他穿着看起来有些显旧的藏青色大衣，头则被一顶青蓝色的绒球帽从寒风中保护着。
林千帆近乎要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果不其然，在丽雅的话音落下后，男人没有任何“听到了某事”的反应。直到她心底默念的第九秒过去后，这个即使在沉默时也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人才开口道：“护林员编号0025。”
“我是……他请来的帮手。”
“请你来做什么？”
“……作为特派员，清理——多余的树。”
他又补充道：“今晚之前。”
林千帆明白了，对方的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但估计就和她与安绫有时候能做到脑内对话一样，对方极有可能也有一个能和他进行意念通话的同伴。
而那名同伴能够观察到他这里的场景，从而对他作出指示。
也就是说，对方八成是一名主播。
……进行“双人直播”的主播。
她立刻飘上前去，很快便在对方大衣的口袋处瞥见了一根黑色的枝条。不管另一组用的容器是什么，他们一定是已经找到了大小足够随身携带的成对物件。
念及此处，她的心情沉重了不少。
丽雅不知道，但她已经可以根据对方的行动做出不少猜测了。比如说，在意识到同一个副本世界中有可能存在另一组同样需要黑色林木进行通讯的主播时，作为主播的人会怎么做？
不排除有人会寻求合作，但根据林千帆对系统秉性和人性的了解，在经历多重副本后，大部分主播的想法可能都会变成——
“毁掉容器，并尽可能地摧毁枝条，让对方的通讯无法成立”。
尽管还没有确信他做此事的目的就是如此，林千帆也不觉得对方用自己的一身怪力专对漆黑林木下手，其用意是为民除害这一挂的。
“特派员，特派员……偏偏是特派员……”
丽雅已经放下了枪，她一边反复念叨着这个词，一边拆卸卸弹一气呵成。将东西重新塞回包里后，她冷脸走上前去，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数棵林木。
园圃里种植的漆黑林木本就不多，倒在地上的还大多都被男人折去了顶端的细枝，丢进了一旁的火堆。这种树极易燃尽，火堆中的火也马上就要完全熄灭了。
在阿纳托利亚的“视野”无法触及的地方，林千帆用卡片悄悄地指了指他口袋中探出了一个头的细枝。丽雅灰色的目光没有在那里停留，只当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扫过了那处。
“不管怎样，你们这次的行为肯定没有上报总部。”丽雅抱起手臂，冷淡道，“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0025号是护林员里的老人，他既然让你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理由。”
“只不过，这里的两枝得归我。”
也不等对方的延迟信号作出反应，丽雅已经弯腰折下了一左一右对称的两根树枝，退到了十米开外。
“……请问，你的护林员编号是？”
“我？我是卡梅芮娅。”
得到了自己和同伴需要的东西，丽雅也不再打算和他纠缠。没有多作犹豫，她很快便报出了自己脑海中最先想到的讨厌的家伙的名字。
“编号是8048。”
……
在砍完并烧毁所有的漆黑林木后，阿纳托利亚并没有继续呆在020号检查点处。不知道他有何依仗，但这既聋又盲的主播只是如出现时那般提着斧子，消失在了森林的黑暗里。
确认对方离开后，丽雅才从窗沿旁退下来，坐到了和上一个检查点别无二致的行军床上。
“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丽雅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他既然知道0025号的事，又说自己是特派员，我就不能简单地对他出手了。”
林千帆将卡牌在空中晃了晃，表示她并不在意这件事。
“总部的各种条例很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总之，从结果上说，我们拿到了黑色的枝条。”
“你明天应该就能再和同伴进行通讯了吧？把这件事告诉那人，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交流了。”
虽然对未来仍然抱有疑虑，但望着在桌上缓缓摇曳的蜡烛火光，林千帆心中也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信心。
她愿意相信安绫，相信这个比她小得多的普通人一定能找到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直在检查点内寻找大小合适的容器。然而，正如林千帆所担忧的那样，所有体积哪怕只是“略小”的容器都离奇地不知所踪了。
到最后，在丽雅和林千帆面前的容器居然只剩下了两样。
“水桶……还有铁碗。”
丽雅很快又把水桶放了下去，桶里头还结着些冰碴子。尽管如此，对于下一个来到这个检查点的护林员来说，这东西依旧必不可少。
为了满足大部分护林员的大胃口，铁碗的碗口非常之大，与此同时，碗又不算特别深，无法将一根黑色枝条竖直塞入其中。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身处名为“霍亨拉姆庄园”地界的安绫……真的能找到和这一模一样的容器吗？
一切都只能看明天了。
风雪暂且褪去，丽雅也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林千帆坐在床边，望向了悬于天际的那一轮弯月。
护林员，主播。
科特罗托，桑多。
森林，还有庄园。
今天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多到林千帆都有些忘记柏月第八日的早晨，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上旅途的了。
但在经历这些事情的同时，她也从缝隙中窥见了其他人的人生。
在这样一个世界，月亮也一视同仁地照亮了森林与庄园，科特罗托与桑多，以及悄然睡去了的丽雅——和远在森林之外的安绫。
每到这时，林千帆总会不由得去想。
在这样的夜里，是否也有一个人如自己一般，望着当空明月，久久不曾低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松柏寡言少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