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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镜中的英雄主义 如同花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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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些时候。
“阿纳托利亚·古斯塔夫……?”
希德查拉克疑惑地念出了手中纸条上的名字,抬眼望向了对面穿着囚服的男人。男人对这个名字并无反应,只是用右手扶着左臂,出神地望着地面。
他的囚服破烂不堪,只能勉强遮蔽身形。无论他早前经历了什么,想来都不会是一段愉快的经历。
“喂,这是什么情况?”
她压低了声音,为难地朝一旁用手虚搭着剑的女子问道。
“我怎么知道,不如我用剑帮你问问?”
女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嘴,下一刻,她凝眸屏息,手中之剑无声出鞘,直朝男人面门刺去。
然而,即便剑尖瞬息间便来到了与他的眼眸仅余一寸之差处,对方依旧毫无所觉。
“明白了吧,是个又聋又盲的。”
“谁问你这个了?”
希德查拉克铁制的手铠在纸条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但最令她无奈的是,这个对现状毫无帮助的家伙居然是她此刻仅有的可以依靠的人。
燥热的风自她的面颊抚过,带走了她在这片湛蓝晴空与金黄沙漠之间的小小绿洲里吐出的又一道叹息。
“饶了我吧,我是听说伊莱拉在这里才赶忙跑过来的啊……”
一旁的女子轻轻咦了一声,敲了敲骑士的臂甲。
“他好像对你的话有反应。”
“什么?”
希德查拉克看着略微抬起了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的男人,心下一动,复述起了自己先前的说话。
“饶了,我,听说,伊莱拉……”
在提及“伊莱拉”时,名为阿纳托利亚的男人确确实实地有了反应。他四处张望起来,像是一条听见了主人名字的小狗。
这下,两人都确定了,对方的确和伊莱拉有某种联系。
尽管不明白为何理应又聋又盲的人会“听见”这个名字,但每个主播的能力都各不相同,系统的馈赠也千差万别,谁也无法断言这就是不可能之事。
“这下好了。”女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要是她和青姑娘没关系,你尽可以一走了之。”
“……而现在,就算我想放着他不管都不行了。”
找了处阴凉地,希德查拉克盘腿坐下,有些羡慕地望着一身黑却丝毫不觉暑气逼人的女子。“我会在这里待上至少二十四个系统时,你——”
“夜负责汇报,我在这里陪你。”
昼,或者说,朝霜玉招了招手,一道水流便从绿洲湖泊里腾空而起,在三者周围凝成一道道冰凌,与沙漠的滚滚热浪相抵。
“说来也真是奇妙,”希德查拉克即便席地而坐,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你二人明明是暗夜的来客,这次居然愿意花力气来帮我的忙。这般故事若是宣扬出去,想必要叫好些人大跌眼镜了。”
朝霜玉靠在树下,看着双脚踏在沙上,沉默如雕塑的男人,一时无言。
半晌,她才复又望向眼中含笑的希德查拉克,摇了摇头。
“毕竟骑士团的名声很好,帮你们也不会有坏处。”
“倒不如说,我这回帮了你,下次若是遇上了你们的大团长,她在与我动手前也得考虑考虑你的看法了。”
“……没错,这都是利益的交换,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阴谋的前兆,只等着在某个必要的时刻开花结果。”
“那个‘必要的时刻’,值得你在这酷暑时节陪我苦等?”希德查拉克眼中笑意更甚了。
“酷不酷暑的向来与我无关,重要的是,对了……”
终于找到了借口,朝霜玉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重要的是有理由让夜那家伙自己一个人汇报去。好不容易登上了阶梯,居然还要定期开会汇报,耍我呢?”
“反正这家伙比我更擅长这些表面功夫,更何况,谁让他在上个副本瞒我那么重要的事……!”
……
当伊莱拉拖着疲惫的身体,凭空出现在这方小小的绿洲时,耳边最先传来的就是骑士与剑客的交谈。
随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倒在了阿纳托利亚的怀中。穿着与希德查拉克类似的铠甲,少女手中的骑枪却早已破损得没了原样。
“抱歉,”她呼吸着沙漠干燥的空气,眼泪与额间之血却止不住地流下,“抱歉……没能把你的眼睛夺回来。”
“伊莱拉!?”
希德查拉克猛地站起身,朝霜玉则识趣地没有立刻凑上前去。
“没关系。”
阿纳托利亚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相抵,染上她的泣声与血。
金黄与湛蓝的天际线似乎要将二人平分着切离,又似要令他们于迷离蜃景中共融于一。
“它拿走了我的眼睛,却也让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他极轻声地说道,如喟叹般与伊莱拉分享着这只容两人所知的秘密。
“命运总归是公平的。”
阿纳托利亚的话语犹在耳畔。
伊莱拉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即便她用手捂住了右眼,鲜血仍不断地从中渗出,沿着指缝落入这间宅邸的地面,最后消失于无形。
然而,翠色眼眸的女仆此刻却顾不得这般诡异的现状。她胡乱地用手摸索着桌面,皱着眉,勉力从那钻心的痛苦中保留最低限度的思考的余地。
终于,她抓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猛地撕开包装袋,伊莱拉将一块白色的巧克力囫囵吞下肚,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后,她才慢慢松开了捂住右眼的手。
在巨大的梳妆镜中,她看见了自己。
她的脸上不复白日与安绫周旋时的窘迫,也不再有辗转于女仆事务中的忙碌。被镜子所映照出的这名女子如同窥见仇人般,死死地盯着青色的自己,一如迷失在与眼眸同色的翠绿森林中。
“阿纳托利亚?”她轻声呼唤道,眼瞳中重新闪烁起了光芒。
“嗯,我没事。”
“果然啊,一旦说谎,就会招致责罚……”
伊莱拉望向了房门的方向。身为主播的机警让她即使在方才那种情况下也下意识关好了门。她在心底松了口气,就近坐在了梳妆凳上。
“对,我和你说过的。我早上向一位来图书室的客人说谎了。”
“不算什么大谎,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夸下海口说什么‘一定能找到’的。我应该提前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来到图书室的客人总会有些古怪的需求。”
“……我没有怪自己。”
“都说啦,别担心眼睛的事啦!”
她突然提高了音调,像是生气了一般。
“和你为了我做的事比起来,我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哎,别哭呀!你这样子我也要流眼泪了!”
她并没有说谎,一滴泪珠货真价实地从她的左侧眼角滑落了——至少,在贝茵敲门并得到应允进入房间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你好,女仆长阁下。”
前不久突然离开餐厅的新任图书室女仆维持着坐在梳妆凳上的姿势,仅仅只是将上半身转了过来,和贝茵打了个招呼。
贝茵欠了欠身,“还请恕我这么晚来仍来打扰。看起来,您的身体现在似乎无碍了?”
“是的。”
宅邸的女仆长看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却带着得体笑容回应自己的伊莱拉,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啊!难道是有什么新任务要交给图书室兼任餐厅女仆伊莱拉吗?”
身形娇小的青发少女突然站起,小跑着来到了贝茵的身前,“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请千万要告诉我!”
“您今天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贝茵笑了笑,“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代表全体宅邸女仆向您提出今天最后一个委托。”
“是什么?”
“请您好好休息。”她摸了摸少女柔顺的青色长发,温柔道。
“——是,一定好好完成!”
笑着与举止前后相异的女孩道别后,贝茵款步走出了伊莱拉的房间。
这是一道隐藏式房间,入口藏在极易被人忽视的走道壁画之后。从房间出来后向左十步,便是安绫的房间大门。
已是深夜了。
无论是抱瓶而出的威尔,踏着碎月的安绫,还是在房间里安然度过了夜晚的索卢可娜,急匆匆回到房中的伊莱拉……现在,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中。
如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被整理归位一般,这样的状态让贝茵很是满意。
在这样的深夜,就连女仆们都暂时闭上了眼睛,沉醉在与这座宅邸一同做的梦中。
贝茵停下了脚步。
银发的爱利洛尔倚靠在窗旁,如同要睡着一般闭上了双眼。她的手上托着一碟松软的蛋糕,珍珠糖在上面围成了七彩的圆圈。
“爱利洛尔,你应该知道,我不吃蛋糕。”
“哼,你不仅不吃蛋糕,你什么都不吃。”
像是要发泄心中愤懑一般,爱利洛尔三下五除二地便将小蛋糕送进了嘴里。奶油在她的嘴边炸开了花,贝茵却只是走近了些,替她拭去了那些不符合女仆礼仪的食物痕迹。
“而且,不仅是你……”
爱利洛尔沮丧地说道,“这座大宅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吃东西。”
贝茵捏了捏她的脸,“不是还有客人们吗?”
“客人们不一样!客人是客人,总归是要走的——可你们是我的家人呀。”
就像是叛逆的青春期少年一样,爱利洛尔攀上了窗台,坐在了窗边。她用手拨弄着银白色的月光,仿佛在搅扰清水一般。
贝茵既没有责骂,也没有劝阻,她只是看着这名自愿选择闭上了双眼的最小的妹妹,有些遗憾地与她保持了距离。
每次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选择了另一条更加艰苦道路的自己。
“贝茵。”爱利洛尔闷声道。
“我在。”
“这次的七天后,一切还是会一如既往吗?它会在第七天的傍晚回来,然后所有的客人就啪的一下,咚的一声,然后蹭的一下。”
“呵呵……你这样说,我可不明白你的意思啊。”
“你明明就听懂了。”她瘪了瘪嘴。
“——我只是想问,它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明明每次来,它的脚步声中都没有欢乐,只有哀伤。可它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里。”
贝茵沉默了片刻。
“是啊,这恐怕也是整座庄园最深的谜团。”
望着走廊某处紧闭的大门,她喃喃道。
“但这一次,我有预感,转机已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