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松柏寡言少语（上） 以及一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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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月第八日的下午，你于洞穴中升起了火焰。外头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但偶尔，护林员们也应当有从风雪中短暂逃离的时光】
看着脱去了护林员的外套，穿着紧身的黑色内衣坐在篝火取暖的丽雅，林千帆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此前剑仙根据那名偷猎客透露的只言片语，提示丽雅从噩梦中醒来，度过了那条绝命河，正式脱离了循环……但说到底，情况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好转。她们依旧身处于森林这座庞然大物的腹中，惴惴不安于何时会落入新的陷阱。
不过，有着这种担忧的恐怕只有自己，林千帆突然想道。
她不知道丽雅还记得多少，但从水中挣扎着爬上岸起，直到在洞窟中取暖的现在，丽雅的脸上都没有显露出类似埋怨或疲累的神色。她看着护林员终于暴露在外的背部与腰腹部肌肉上不算稀疏的伤疤，突然对丽雅角色卡上的话语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生活在暴力事件频发的世界，你对大多数超常事件见怪不怪。”
见怪不怪……
或许，能够当上护林员，并且在这片森林中长久生存的人，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对世界的认知。
在这样的人看来，巡林途中遇上这种事，也只是在所难免，“见怪不怪”吧。
“不用想那么多，特派员。”
丽雅沉静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她没有抬眼，林千帆却隐隐有种她看穿了自己的感觉。
“卡片已经很久没移动过了，所以你大概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护林员如林中野兽般的直觉再一次抓住了重点，林千帆有些尴尬地想晃一晃卡片，却又别扭地觉得“这不正说明对方说中了吗”。
“我还记得醒来前的场景，你告诉我要‘点燃火焰’……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木头在火舌的吞吐中噼啪作响，护林员的外套，工具袋和护目镜被丽雅平铺在一旁，融化的雪则在地上留下了不规整的水渍。对比起洞穴外的狂风呼啸，洞内的这副场景竟然显得有些悠闲起来了。
“谢谢你。”
还不等林千帆作出反应，丽雅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卢米和我说过，这座森林自诞生起，便对踏入其中的一切抱有一种‘同化冲动’。”
【嗯？好像突然说起了重要情报】
【我还是没理解为什么之前这护林员一把把自己点着了，有人看懂了吗？】
【……两位，我只是怀疑哈】
【我们看见的直播间，和这个直播间真正发生的，是不是不大一样啊？】
弹幕的三人组各自关注着不同的重点，而对于林千帆来说，对方好不容易透露出的关于这座森林的新情报当然才最为重要。
“它会用人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诱惑对方，但通常情况下，这种诱惑不会大到使人丧失理智的程度——大多数护林员在入职前也会进行意志力检测，并且配备专属的联络员，就是为了能够保障我们持续执行巡林任务。”
“只不过，对于某些特定的人群，这种诱惑在他们刚踏入森林时就会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林千帆注意到，被丽雅拿在手上摆弄的对讲机并没有浸湿的痕迹。
“护林员编号8049，于柏月第八日，白日十三时，请求进行汇报。”
这一次，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如蝴蝶振翅的声音从那一侧传了过来。
“你好，丽雅。”
“卢米埃尔。”丽雅喊了对方的全名，“我请求查询近三天南线C段017至021检查点附近漆黑木的数量变化情况。”
“请稍等。”
林千帆虚坐在半空，一手持卡一手托腮地等待着那只蝴蝶的回应。在一阵沉默过后，卢米的声音再度响起了。
“根据柏月第八日日出前夕的记录，该区域的漆黑木数量变化为6。”
“增多？”
“是的，增多。”
“那就对了。”丽雅一副如我所料的模样，“增加的时间点应该就是昨天晚上，六个倒霉鬼永远成了这座森林的一部分。”
“丽雅，你在向其他人推广你那套未经验证的理论吗？”卢米无奈插嘴道。
尽管声音略显奇怪，护林员丽雅的专属联络员卢米埃尔仍然是一位秉持风度之人。它很少打断别人说话——当然，这里的别人很早之前就不再包括丽雅了。
“关于森林之影的存在，护林员总部尚未证实。而你将它与漆黑林木数量变化联系起来则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可是基于你告诉我的理论产生的合理推测哦，卢米。”
“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还替你保守着这个秘密。”
蝴蝶轻轻地飞离了花瓣。
“那么，丽雅，你要汇报的事情是？”
“我再度遭遇了森林之影所造成的危机，只是我的记忆比较模糊，无法在现如今的状态下进行完整而有逻辑的汇报。”丽雅耸了耸肩。
很显然，护林员这次的联络只是为了取得更加精确的情报来验证她的猜想。事关森林之影，她早就做好了总部那边不会认真应对的打算，卢米埃尔的话语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好吧，我会记录在档案中的。”
按下了结束通讯的按钮，丽雅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继续刚刚的话题，一百个人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属于我所说的‘特定的人群’。而从实际经验来看，这种人在偷猎客里的比例更是出奇的高。”
“抱有强烈渴望的，或是性格本身就很扭曲的，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森林所同化。
“正因我们能清楚地意识到，假的东西再怎么样都是假的，这片森林在我们看来才只是‘一片森林’——但对于他们来说，就算只是在梦中，在幻境中见到的假的东西，在某一个瞬间，也好过真实的世界。
“就在他们接受了‘虚假’的这一刹那，他们也就成为了森林。”
丽雅以一种很少见的，似乎暗含着“怜悯”的语气为这难得的温暖时光画上了句号。
“特派员，你认为对他们来说，这称得上是彻头彻尾的坏结局吗？”
林千帆无法回答。
她只知道，对于犹在森林中徘徊的护林员和正在森林边缘参与副本的安绫来说，这个结果很不好。
这意味着森林的侵略性历经三百年依旧如烈风般刺人，它仍在扩张，渴望着更多惨剧的发生。
而现在，没有人拥有对抗它的筹码。
【柏月第八日的下午，你重新回到了自己这艘小船应行的航道上。尽管周遭风雪有如群鲨环伺，但你知道，灯塔会为你指引前路】
【在偷猎客们往往失去音信的这方海域，护林员们总能死里逃生】
“嗯？”
就在林千帆准备继续下笔时，屏幕上重重窗口背后闪过了一缕微弱的光。她几乎是瞬间就联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弹出的那一大堆通知，不由得带着沉重的心情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主线任务已更新】
和先前学校副本那次不同，这次直播任务更新的形式倒是更加直观了：系统以和命运编辑类似的方式，将话语文字浮现于屏幕之上。
【也许是之前稍微过了段安稳日子的缘故，你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是个多么倒霉的人了。当然，很快，厄运又重新回到了它最珍爱的朋友身边。你在心底给自己下的死亡通知书中今天不是就新增了一条吗：（差点）冻死在大河里】
【然而，就像厄运对你不离不弃一样，你也无法舍弃护林员的工作。你们只好互相享受，互相折磨了】
【当前直播任务：丽雅的遭难日】
【在接下来的六天中，每天至少设置一次足以令护林员丽雅陷入极大危机的事件，并顺利指引她存活至柏月第十四日】
【每成功度过一次危机，获得一颗奖励骰（可自由指定出目）（必定最后掷出）（确定使用时必定计入命运抉择项内）】
【当前奖励骰数：1】
戴好了被烘干的护目镜，丽雅钻入了灰暗的大雪天中。她走过很多次这条巡逻路线，但如此狂烈的风她还是头一回见。
雪势其实算不上很大，无奈这股风几乎能把人的下眼睫毛吹去上眼睑，丽雅只好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插在雪中，藏在树后头才能前进。
与此同时，不受大风影响的幽灵剑仙和在无风的家中看热闹的观众们则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直播任务。
也是直到刚刚，这几人才意识到，虽然右侧屏幕上的直播任务早早刷了出来，左边屏幕上却一直缺着这么四个字。
【这边果然有主播在】
【难道真是丽雅？】
【不可能，没看任务刷出来的时候丽雅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她肯定听不见系统语音，听不见系统语音那就肯定不是主播】
倒也不一定，林千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为什么现在才刷任务？总不至于之前那些全都是前情回顾吧】
【不大清楚……小安那边的直播间黑屏是有古怪没错，但这边的直播间好像也没有正常到哪去】
【你们也不用急，反正我是准备把这个直播间当成一个猜谜故事来看了。现在一看就还是出题阶段，想那么多干嘛！】
【老三，你心态真好】
【谁是老三啊喂(#`O′)！】
【嘿嘿，那我要当老大。小二子，我命你做我的助手】
【老大好】
【等等，那我呢？】
果不其然，弹幕的讨论点分分钟能从剑阁歪到幽蓝海去。林千帆不由掩面，还有兴致留在这直播间的都是个顶个的活宝。
只不过，她对系统突然的活跃也有些疑惑。
虽然这个系统似乎跟随着自己的视角，但它本质应该还是挂靠在安绫身上。在自己和安绫断联时，安绫那一块屏幕黑掉，发布的直播任务却是她的——这一点便能佐证林千帆的猜测。
但现在，自己作为一个“眼睛”，却被发布了单独的任务……
林千帆并不认为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而顺着这条逻辑链继续思考，自然就能得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她的任务与安绫的任务从来息息相关，不可分隔。
“又是把我们分开，又想让我们的任务交汇。这系统难道是森林吗？”
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林千帆还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丽雅身上。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系统在各个世界都神通广大，森林则只能在这方世界作威作福。
至少在林千帆所熟知的九州世界，她从未见过有如此骇人的非人精怪存在。
【柏月第八日的下午，你遇见了——】
【1-4无事发生；5-8废弃营地；9 妖精的痕迹；10 妖精的馈赠】
经历了上午那一长串事件，怎么着也该到奖励时间了。被这么高强度地历练过后，林千帆做起这命运编辑来也是分外得心应手。
【好吧，我认了我是老三……但这次我最快！9！】
【可恶，慢了一步！我是2】
对于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饱受摧残的丽雅来说，无事发生或许才是最大的幸运吧。林千帆有些遗憾地抹掉了一旁的森林现象集录，她还想见一见这个世界的妖精长什么样呢。
在九州，最常见的被称呼为妖精的生灵便是狐妖，再就是几乎陪伴了每个人童年的树精了。只是树精们大多不喜动，是一种无论严寒还是春日都懒洋洋的生物。所以，只有穷极无聊，会探寻小溪的源头有什么，大大的树冠里又有什么的孩子们才有机会看见一只躺在同族身上的树精。
林千帆有位朋友便是狐妖一族的奇女子，她与大多狐妖都不相似，独独继承了亲族八面玲珑，愿广交好友，广结良缘的性子。若是她在此处，想必也会期盼与本地的妖精见上一遭。
【你踏着层积的雪前进着，这才是巡林的常态，与自然对抗，又与它同行】
【终于，在可以被倒进一方小小杯盏中的天光也尽数黯淡前，你看见了不远处的检查点】
“总算到了。”
丽雅长舒了一口气，摘下了护目镜，伸手指向了检查点附近的一处空间。林千帆远远望去，那里似乎被低矮的栅栏围了起来，又被雪染成了全然的白。
“仔细看那里，南线C段的020号检查点有两处，这条路通向的是‘有树枝’的那一处。”
“有合适的树枝，也有容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一路上，林千帆其实有观察过沿途的漆黑林木。总的来说，它的形状有些像松树，但造型更加锐利，也更加对称。
据她观察，每棵树上能被折下当作火把点燃的倒是大把大把，足以被盛放进普通容器的树枝则寥寥无几。再怎么说，林千帆也不太可能让丽雅抱着水桶大小的容器进行接下来的巡逻，所以直到现在，她也没找到合适的树枝。
“那里头的都是护林员们自己培育的林木。”丽雅的语气很耐人寻味，“我没问过最初起这念头的人是谁，但自从意识到它们的来源后，我就明白了，护林员们也并不都是好人。”
看得出来。林千帆望着在小园地里无言地砍掉了一棵林木的男青年，点了点头，又点了点手里的卡片。
高大的林木倒在地上，扬起了一地雪尘。
“……？”
丽雅有些奇怪地眯起眼睛，在确认自己看见了什么后，她脸色大变，飞快地朝那处赶去。
“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松柏寡言少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