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无归路9 再见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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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在房间好好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窄袖衣衫，饮岁很贴心地给她准备了靴子，还是有鞋带的那种，安全感拉满。她实在难以想象哪天逃命途中鞋子跑脱了的尴尬。她又仔细拽紧了每个洞中的鞋带，务必不留一丝可以放松的空隙，而后极为熟练地打了个蝴蝶结。完美！
至于头发，她也不会什么盘发，索性束了个高马尾，干净利落。
对着镜子端详了半晌，嗯，勉强有了几分江湖人的气质。
临走前，秋凉深深看了眼房间，再见了，她才睡了一次的床。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感情。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在去往城主常驻的花园的路上，秋凉再次梳理了先前的破局人物，如果真到了最后，主要人物仍无法主动挣开命运线，那她就该转而将精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例如第三次循环时主动来找她的黄羽客。
说来此人奇怪得很，前两次并不见他的身影，可第三次却直奔她而来？他说的理由勉强站得住脚，怕变态师弟对她下杀手，从他的话中可知，他应该同样派了人监视，竟能对她半天时间就可起身坐轮椅的情况不感到惊讶？他难道就不怀疑自己的身份？
细加思忖，秋凉发觉自己每次死后苏醒的时机也在变化，一次比一次更提前，而她也从被动受死到选择主动逃离，包括接受药童的建议坐上轮椅去外面，这才碰见了黄羽客。
那能否大胆假设，前两次黄羽客或许也来了，只是来得太晚正巧赶上暴雨心奴杀人，亦或者被暴雨心奴的人拦住，所以等他到的时候所有人都死光了。
……她是不是放弃了几次探索逃生的机会？
甫意识到存在这种可能，双腿陡然没了前进的力气。一人伫立原地，眼神空洞，诸番思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后悔还是自弃，一时竟压过了对未来筹谋的心焦紧促。
这算什么？
事后的灵光一现，简直比推三天日晷更让她难受。
然而再难受，黄羽客无疑是她即将作为破局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既有救她之心，本身又与暴雨心奴、九千胜、一剑风徽有不浅的关联，接触他，是应为之举。
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心，没时间沉溺于无用的自悔，她应当尽快出城，更早掌握事情发展的转折点，才能更及时地搬来救兵。
心念既定，再无动摇。
握拳、摆臂，扎起的高马尾被风掠起后再也未落于肩头。
几乎是追着风赶到花园，城主与饮岁的谈话早已结束，秋凉自然也无法知晓自己早已身处劫中，更被人顺势而为设为破劫的一环。似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犹未可知。
她跑得气喘吁吁，正想开口说话却见此间气氛诡异的安静，明明周围的花草都是春日晴好的蓬勃生长状态，但就是让人右眼皮跳个不停，她顿时敛息收声，蹑手蹑脚，特意选了离城主最远的一把椅子坐下。
城主捧着茶，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息似拒人千里之外。
饮岁瞧着脸色也不太好，但瞅见她乖觉的坐姿，嘴巴倒没有那么紧抿着了。手上习惯性地递了盘点心过去投喂。
捏的极生动精致的花瓣，奶白色为底色，瓣尖是浅红，花体中点缀着些许淡黄色的蕊，加入了花蜜，吃起来不单单是甜，还花香十足。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好歹主位还坐着位城主，秋凉没好意思全盘笑纳，她将点心挪到桌子中间，手上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余光不离主位，观察人什么时候能回神，却耐不住内心渐渐焦灼起来，‘本来是打算向城主请辞的，可眼下人家正凝神思索，冒然开口不太好。’
食不知味地咽了两块点心后，城主终于像注意到了她一般，“小秋凉来了。来，喝口茶顺顺嗓子。”说着还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清亮的茶汤在杯子里漾起微波，热汽洇湿了秋凉的鼻尖，她抿了一口，没有丝毫苦涩，温润的茶水从喉间直至胃部，回甘渐浓，很好地冲淡了味蕾上附着的香甜细粉。
“好喝。”喝惯了奶茶，这次的茶不烫，也不冲，口感柔顺，抚平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城主呵呵笑了，“喜欢就好。吾就说好茶年轻人都会喜欢饮的。”眼刀飞给了某位下属。
一码归一码，秋凉的手指摩挲着杯子，低头看似在嗅茶香，实则打着腹稿，又将告别的台词在心底演绎了好几遍，遂下定决心。
拳头一握，仰头把剩余的茶一口饮尽。
“哆”一声，将茶杯放下。
她要上了！
深吸一口气，抬眼，吸气，提声，“城主，我想拜托”
“饮岁你此次送小秋凉出城，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
等等？
她台词还没念完呐？
读条被意外打断，先前蓄力的一股劲也消了个干净，秋凉只好毛茸茸地问，“城主你知道？”也是，整个时间城都在城主的掌控之下，她和饮岁的谈话堪称光明正大，如何不被知晓。这话问的实在没水准。
“你心不在此，吾除了成全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城主只笑吟吟看着她，“吾一直记得你‘要打爆世界’的豪言，想来离开时间城也是为了这个。”
“……您居然还记得。”救命，非得提这个黑历史吗？您敢说她都不敢听。
秋凉顿觉整张脸要热化了，哪怕知道是城主在转移话题也不好接话。忙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降温恢复正常。
“自然。”城主手一抬，桌上便多了个棕色手提箱，尺寸不小，约有秋凉小腿高。
“这个箱子你一并带走吧。”
秋凉闻言呼吸一滞，右眼皮猛猛跳了两下。原本绯红的脸冷静下来。
给她的？
她连忙看向饮岁，朋友，这什么情况？她可没有接受城主礼的心理准备。
谁知饮岁根本没注意到她求救的眼神，目光牢牢盯着那个手提箱，神情严肃，‘给的这么痛快，里面不会装的什么烈性炸药吧？让秋凉把东西往人身上一扔一炸，世界和平了。’
秋凉的视线也跟着落在箱子上。手提箱不小，光滑普通的表面，有两个锁扣，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打开。
秋凉盯着它，嘴角紧绷。她预感，这是个“潘多拉宝盒”，不能打开。
不能。
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接受。指甲陷进手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直到后背被人用手推着往前，她才僵硬着站起来，像个木头人，笨拙地挪动脚步。
头上传来饮岁的调侃，“出乎吾的意料，城主居然也会有如此通人性的时候。”
他从身边走过，亮眼的蓝色水波划过手背，那一瞬间秋凉是想抓住的，而蜷缩起来的手指如枯爪般僵硬，动弹不得。
饮岁没察觉她的古怪，抬手直接打开了箱子，“这是…”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如何？”轮到城主打趣他了，他身子往后一靠，架着二郎腿，悠悠晃着脚尖。
“城主倒是思虑周全。不过这块时计不是当初你扔给吾用来找…”饮岁转头瞄了眼秋凉，“要是某人偷偷找死，吾该如何寻人收尸？”
里面竟然放了时计？！
秋凉总算感觉身体能动了，绕过饮岁探头去看，银色的表盘，精细的刻痕，还配了条银链子。是之前饮岁用来砸她的那块时计。
“这个给我，真的可以吗？”如此重要之物，轻易给了她，秋凉以为自己会感动到眼含热泪，说话的声音却是超乎想象的平静。
她不是最光阴出身时间城，也不是素还真心怀救世之愿，一个普通人，能拥有时间城的时计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骨而起，沿着骨架攀至心脏。秋凉不知道此刻该做出什么反应，衣袖下的手在抖。她好像从开始就想错了一件事，时间城主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救她的原因。
她当然可以因着城主的身份和立场坚定地认为他是个好人，但将如此重要的时计交托给她
城主，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她又是否担得起如此重任？
饮岁取出时计，托起她的手将物件郑重地放到手心，眼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沉声道，“东西给你就拿着，其余是城主需要思考的事情。”
沉甸甸又冰凉的触感。不用贴到耳边，也能听到里面秒针行走的声音，就如同她此时的心跳，每分每秒都震耳欲聋。
果然，她想的没错，“潘多拉的宝盒”，带来了绝望和希望。
眼前的小姑娘眼神清明，捧着时计的手微微颤抖，执着索要一个答案。他当然可以温柔敷衍，也可以顺水推舟，他的关照本就掺杂着几分算计。
时间城主眸光微动，嘴角一直刻意维持的弧度落了下来，声音中正平和，“吾不想骗你。”
“时计给你，吾是有私心。”
*
出了时间城，饮岁带着人一路化光，不发一言。
直到眼前草屋在望，秋凉抬高了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送到这吧。”
“送佛还送到西，吾不缺这几步路的工夫。”
又“吾”上了，秋凉不再劝，耷拉着眼皮，心如死水一般平静。
“记得你答应过吾的话，”目标渐近，饮岁再端着架子也忍不住了，“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做危险的事。”
“还有，”他把人端正地放到地上，手提箱放到脚边，手上不知做了什么，一个布包塞到秋凉的怀里，“拿着，里面有糕点和换洗的衣物，还有些银钱。虽然比不上城主给你的多，但这是我饮岁给你准备的，不许嫌弃！”
秋凉紧紧抱着布包，不知再说些什么，煽情的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最后憋出几个字，“知道了，你走吧。”
饮岁盯着她看了一会，扯了下嘴角，“朋友，走前连句‘再见’都没有吗。”
抱着布包的手在暗处掐得指尖泛白，秋凉忍了又忍，淡然的表情还是没绷住，哑着嗓子低声解释，“不说‘再见’，我还能多假装会，维持现状。”
饮岁默然。他有些后悔，也发觉了自己那不自觉的傲慢，那是年岁积淀下来的对少年人的心境体悟的错位和碾压式的淡然。直白点来说就是，他不会和她舍不得一样舍不得。这对秋凉来说很残忍。
秋凉受不了此时让人揪心的安静，她退让了，“如果你真想听，那我就说‘再见’。再见，就代表我们还能再见，对吗？”她其实不想这样，面对离别应该更加坦然，而不是软弱，卑微，情绪化。明明已经是大人了……
一滴泪无声掉了下来。
饮岁看着它落到地上，溅起小小的灰尘，仍旧无言。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有不能再见的可能，可她问了，他才惊觉自己也给不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连城主都只能旁观劫数的发生，任由其变化，最后走向无法控制的结局。
他回答不了，只能认真地希望，“你要好好活着。”
“我们拉过勾的。”秋凉听懂了，她沉默地弯起嘴角又放下，随后竖起小拇指，轻轻碰了碰饮岁的小拇指，再次念道，“一百年，不许变。”
饮岁带着承诺回了时间城。
秋凉提着大箱拎着小包站在草屋前，面上一片肃穆，心里‘桀桀桀’地笑，“苦境，我又回来了。”
“姑娘，为何站在我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归路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