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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债有主1 有怨有债 ...

  •   *时间拨回到三天前

      黄羽客这几天过得并不轻松。

      在接到探子来报说九千胜和最光阴又去救灾了,还与一名女子闲聊,他心里那根预示危险的弦当即就拉响了警报,耳边仿佛已有重重哭嚎求救,急赶慢赶往那边跑,到了药棚后,却不想除了那位姑娘了无踪迹外无一人伤亡。

      奇哉怪哉。

      鞋底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黄羽客将药棚里的病人看了又看,没发现有死尸复生,全是活人。按师弟的性子,不是最喜下雨天杀人,更别说是最光阴和九千胜去过的药棚,他不杀个七进七出怎会消气?

      还有那位神秘的姑娘,据说手脚和肋骨都有伤,几乎全身都被包扎,如何避过师弟的耳目失了踪影?九千胜大人那边是否得了消息?

      桩桩件件,诸多烦忧,黄羽客眉心的川字纹乍深了许多,唯一的好事就是不用给人收尸。

      然而翌日,他就收到情报,那个药棚里的人都死了。凶手未知。

      这还用猜么?黄羽客冷笑,一定是他的坏师弟干的。看来自己还是没逃得过替人收尸的命运。

      “不过一夜。”黄羽客再次回转药棚。

      他来得快,进门就见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脚垫着头,手压着心。他蹲下身去看伤口,长斜创口,皮肉翻卷,一击致命。确是暴雨心奴的武器造成的伤口痕迹。

      “杀人方式倒毫不遮掩,难道自己昨日恰好与他错过?可为何消息今天才传过来。”要知道暴雨心奴杀人从不过夜,他会在意这点时间的戏法吗?有必要吗?

      着实令人费解。

      黄羽客扫视着整个药棚,血腥气有却不浓,血迹也不多,另外他注意到最里面特意挑起草席隔出一方空间,那位姑娘曾经待过的地方,或许可以找到一些她的线索。

      空间不大,一览无余。

      角落的蜡烛没有被用过,床头的窗大开着,昨夜的雨随风飘入,整张床都湿透了。薄被被随意堆在床铺的一角,地上有几块木板和碎成片的药碗。地上有脚印,早已分辨不清。

      黄羽客将床铺和碎片仔细翻看了一遍,墙角处也没落下。终于可以确定,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药碗碎片聚集在小范围内,甚至还能完整拼起来,没有药汁残留,不排除被雨水洗刷的可能,窗台处也没有杂乱的印子,结合她的身体状态,只能说明这位姑娘是自愿配合离开的,在入夜之前。那时雨还没下起来。

      聪明,懂得抓住时机。他在心里赞道。

      至于为何会离开,幸运也好,机遇也罢,她成了这场杀劫中唯一的幸存者,暴雨心奴不会放过她。那他要做的就是抢先一步找到人,保护起来。

      “希望你能藏得好一些,不被我找到还好,更不要让他找到。”

      黄羽客走出药棚,外面已是旭日初升,晨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黄雨先生,又见面了。”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黄羽客下意识抬眼看去,小路转弯处显出一张风华俊逸不失贵气的脸,绮罗双耳已表明来者身份。他收起疲态,恭敬行礼,“原来是九千胜大人。那日琅华宴遥遥一见已是人生幸事,今日再见更知风采卓然。”

      闻言,九千胜眸光微动,嘴边犹含三分笑意,“黄先生抬爱。吾与最光阴今日来此是与友人有约,不知黄先生来此是?”他说话有度,并未袒露昨夜的事,仍当一切尚未发生。

      黄羽客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犹豫,沉吟片刻后还是如实说了,“我是接到此处发生命案的消息来的。”

      “怎会?!”九千胜惊呼出声,展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震惊哀恸的眼睛,“那吾与最光阴的友人岂不是”

      最光阴的感觉后腰被悄悄戳了一下,张嘴跟着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演技没九千胜精湛,为了表达震怒,便把呒狗利化刀了出来。

      黄羽客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了最光阴的手,余光瞥了眼九千胜,语气沉痛非常,“两位节哀。切不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刚才探查过药棚,可惜未寻到有用的线索。”说着借着动作将一个纸团塞入了最光阴的手心,“想来是凶手早有谋划,竟连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唉。”

      最光阴不动声色收拢了手指。

      九千胜合起扇,抬手拍上好友的肩膀,“吾与最光阴想法一致,定要将好友死因查个水落石出,黄先生,此后要是有其他线索,烦请不吝告知。请。”

      黄羽客退开一步,拱手道,“九千胜大人客气了,我这边会继续调查。请。”

      黄羽客不再多留,他知道暴雨心奴派人盯着九千胜,是以话不敢说明,幸好九千胜大人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一番交流下来双方都很愉快。

      三人作别。黄羽客也没有闲下来,他几乎派出大半人手去追查那位姑娘的下落,但都无所得,九千胜那边亦是如此。

      今日好不容易想回离得近的草屋歇歇,却不想有个姑娘挡在自家门前,嘴里还说些奇怪的话。他忍不住抬头望天,老天爷,他黄雨是不是离阳间很远了?

      *接上章结尾

      秋凉一转头,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朝人笑了笑,“黄先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开口就是帮忙,黄羽客揉了揉眉心,他累得很,只想把人打发走好进屋躺下睡一觉,“你我素不相识,姑娘怕是找错人了。”

      “并未找错,我找黄羽客,暴雨心奴的师兄。”秋凉面上在笑,牙却有些发痒,“暴雨心奴欠我好大一笔债没还,我找不到他人,只好找他的师兄问问路了。”

      暴雨心奴的名字一出口,黄羽客的右眼皮顿时跳个不停,见眼前这位姑娘隐含怒气的脸,声音已先弱三分,“可否请教姑娘名讳。”

      秋凉只是恨暴雨,对曾经救过她的黄羽客自然和颜悦色,“请教不敢当,黄先生叫我秋凉就好。”

      黄羽客骤闻熟悉的名字,立刻瞪大了眼睛,然顾及远处的眼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就是秋凉!”观其瞳色,确实和情报里的一致。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站在大门口,她是不怕暴雨心奴下一刻就赶来杀人吗?她不怕,他倒险些被吓出心脏病。

      秋凉嗯了一声,再次说道,“黄先生,我想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黄羽客右手按着心脏,心中憋了许多的话终于有了倾吐的正主,焦急中又隐隐夹杂着担忧,“你可知九千胜大人和最光阴一直在找你,暴雨心奴亦是,你怎么敢如此现于人前?你不要命啦!”

      秋凉被一连串的话砸了满脸,她听完后愣了几秒,才接话,“最光阴和九千胜大人在找我?为什么?我这么重要吗?”

      黄羽客见她这会脑子不灵光的模样,叹了一声,上前拎起箱子和包裹,用脚开门,“看来你我都有许多疑惑,不如进来再叙。”

      秋凉此时确实思绪混乱,急需理清,于是跟上步子,回身将门关上,进屋。

      黄羽客放下东西后,一如先前给自己和客人倒了两杯茶,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为秋凉解惑,“自从你失踪后,九千胜大人和最光阴就一直在找你。一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二来是他们也想知道药棚那天的情况。”

      秋凉捧着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一股清淡的茶香留下苦涩在喉间,“原来如此。药棚里的人都死了,那我这个失踪的人无疑嫌疑最大。可我不是。这一点九千胜大人不会不知。想必黄先生心里也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吧。”

      他当然知道,亦早已告知于九千胜。黄羽客摇头苦笑,“看来秋姑娘知晓之事不少,我武力不够,许多事无力阻止。”

      秋凉并非拿这件事威胁他,很多事她都是想着想着才有了些许头绪,“先生不必自责,暴雨心奴造的孽,自然是他自己还。”

      这谈何容易?黄羽客面色灰败,长叹一声,“暴雨心奴体质特殊,轻易杀不死。”不想继续谈这个,他话题一转,“不知秋姑娘想我帮什么忙?”

      秋凉将喝完的杯子往桌上一搁,“讨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侥幸活到现在,就是来讨债的。”还有最光阴和九千胜的恩。

      好重的怨气和杀气。黄羽客为她续上一杯,温声问,“秋姑娘想如何讨?可有方法?”他对暴雨心奴有多矛盾,却不能阻止秋凉向暴雨心奴报仇。不阻止,或许他也希望借此举能让暴雨尝到苦头,至少有一丝悔悟。

      方法?

      想到暴雨心奴的结局是被绮罗生斩杀,最关键的是他因最光阴给予的时之心导致生命线被扰乱,他也成了死神找不到的人,可真要经历一遍剧中的遭遇才能握住这一线机遇吗?秋凉茫然了。

      如若不然,要到哪里去找一个现成的死神找不到的人?

      “秋姑娘?”

      “我杀不了他。”秋凉必须承认这个事实,遗憾叹息,“时机未到,无论谁都杀不了他。”

      “什么时机?”黄羽客心中仍存有一分幻想,没到最后师弟还可以有悔改的退路。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悲剧已成的时候。这句话秋凉没有说出来,仿佛说出来一切就真的无可转圜了。“黄先生,可否帮我给九千胜大人带封信。”

      黄羽客诧异地看着她,“送信?你不去见他们吗?”

      她当然想见,可现下见面无疑是将自己放在暴雨心奴的眼皮子下,死的太没价值,至少死之前也得让暴雨心奴身上多个洞。“以后会有机会的。先生,我字丑,顺便帮我代个笔吧。”

      秋凉说的坦荡,黄羽客哑然,但递小纸条这种事他做多了,没有推拒,直接在桌上铺好纸,手上拿着笔就等秋凉说话了。

      秋凉只说了几个词便停了。

      “就这些?”黄羽客看了看不超过二十个字、内容惊人的纸,见秋凉没有再补充,他搁下笔,“我现在就送出去。”

      “谢谢你,黄先生。对了,还有一瓶丹药,麻烦一齐带给最光阴和九千胜大人。”希望她的提醒还来得及。否则得找杜舞雩压场了。

      “不必客气。我原本就是要去救你的,如今你人在这里,我只是替你送信、物,已是好上太多。”

      黄羽客亲自去送信了,留下秋凉一人在草屋。此情此景和先前何其相似,连那扇门半掩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她眼光根本不敢往床铺的方向落,怕触景生情。茶喝完了,她就默默搬着凳子对着墙角面壁推演去了。

      *

      这几日九千胜和最光阴追查秋凉的下落,连文熙载几次邀约都婉拒了。

      今日他们重返最初的救灾地,想再探探秋凉被深埋的坑洞。没想到仅仅几天,野草已经长得到处都是,掩盖了那些残破的房屋和血迹,路人经过也不过当是荒废之地。蓬勃生长之势,风吹更生。

      最光阴望着野草发呆,想着他和九千胜救起来的人已经死了,死在一人一念之下。他不后悔,此时也难免郁闷。

      “你在难过。”

      熟悉的温度靠近了,心有些沉重,闷闷的,最光阴转头看向来人,直言不讳,“吾想杀了他。”

      九千胜明白他说的谁,可没有有力的证据,不好出手,他拍拍最光阴的手臂,“再等等,总有机会。”

      最光阴将狗毛顺了又顺,念及九千胜,强将火气暂压了下去。

      九千胜不放心,看他眼底的失落,状似思考,“如果忍不了,我们就偷偷去杀。”

      “……刀神可以说这种话吗?”刚刚还以大局为重,怎么转眼就变了。

      “九千胜说的话,跟刀神有什么关系。”九千胜扬眉一笑,似乎是在笑他太过规矩。

      最光阴没再说话,他若仍是孤身一人,想便动手了,但如今不是这样了。他不想给九千胜惹麻烦,回时间城的路上也可以清净些。

      见他沉默,九千胜眸光微动,便开口说道,“最光阴,再和吾说说时间城吧。”

      最光阴对九千胜的提议无有不应,他面色冷淡,说起话来也是平白直叙,“时间城里有个喜欢喝茶、不正经的城主,还有个冷脸、脾气大的光使。城主有个很大的花园,他每天都要在那里喝茶……”出来时日不短,说起时间城最光阴亦难免生出几分怀念。

      九千胜认真听着,偶尔提出疑惑,“光使还会做点心?”

      “会的。”最光阴点头,直接揭了某人的短,“城主逼着他学的,说是可以减少点心支出。”

      “时间城主真是妙人。”九千胜都忍不住抚掌而笑。

      最光阴目光描着他的侧脸,沉默几息后断言,“你们应该很合得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债有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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