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78 热门西皮 ...
-
嗯……三碗细思,这大冰坨虽然一无是处,但确实胜在好看,能叫当年天下第一的沈镜辞看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据说当年宓泠宗主往那儿一站,清冷出尘,如月下寒梅。天下第一又如何?也是要过日子的呀!再后来——】
又一个短暂的沉默。老头双手一拍——
【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天枢盟六大派寻仇,这沈镜辞说什么“情投意合”,就差把“这是我的人”刻脑门上了——您瞅瞅,多宝贝啊!】
当年的天下第一女魔头和如今的暂借山宗主,二人的风流韵事如此精彩,围观者越来越多,越听越激动,底下起哄声不断,都要掀了浮生阁的屋顶。
【咱们再说说这暂借山宗主——这宓泠宗主啊,当年还是个刚出道的散修,师门规矩大得很——清心寡欲,不动凡心,修的可是无情道!】
三碗啃着花生米,津津有味。对此她一点也不怀疑,那大冰坨若不是修的无情道,怎可能如此冰冷无情?
【无情道修士碰上天下第一妖女!诸位,这叫什么?这叫破戒!这叫动情!这叫铁树开花!宓泠宗主多年苦修,一朝破功,全栽在沈镜辞手里了!】
说书人说得唾沫横飞,三碗听得眼睛发亮。
【再后来!沈镜辞赴长生祭,临死前干了件什么事?哎——大家都知道,她给她的好道侣下了毒咒!】
宓泠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这宓泠宗主啊,爱惨了天下第一妖女,可这妖女利用她、背叛她,因而由爱生恨,恨之入骨!当然啦,有人说沈镜辞始乱终弃,也有人说她为情所困——嘿,这版本也有不少人信!诸位要问哪个是真的?】
为情所困?
宓泠放下茶杯……
那是沈镜辞。
她不会为情所困。
她做的这一切,只会为了她自己。
她和沈镜辞的事,传得真真假假——
她天下第一是真,她初出茅庐是真。
她暴露身份护她是真。
她临死前给她下咒也是真。
……
宓泠的深思被说书老头一个鬼动静打断,只见那老头嘿嘿一笑,从桌下搬出一摞册子。
【哪个是真咱们不知道,但咱们浮生阁新到了一批话本!《无情道修士栽了》《妖女撩心录》《破戒后我成了天下第一的道侣》——买三送一!前一百位购入者附赠沈镜辞同款铜钱挂件!走过路过别错过!】
宓泠彻底沉默。
宓泠彻底力竭。
此话本一出,三碗立刻被挤出圈外。刚抓瞎摸到一本,腰上骤然出现一条闪着亮光的细绳,绳那头的人无情一扯,她直接摔回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本《上辈子我们是一对怨侣》,封面边上还有一行小字——“无情道修士×魅惑妖女,强强对决,究竟谁先动的心?”
宓泠,【……】
三碗,【……】
宓泠本要生气,可想起往事种种,实在有些无力。三碗刚被她按在凳子上,转眼又一个弹射起身,眼看名声扫地,宓泠终于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又要干什么!】
【要挂件啊!你看那三枚铜钱,好不好看?】
【……】
一个长达三秒的沉默,宓泠终于爆发,【坐下!】
宓泠炸毛,三碗终于审时度势,乖巧坐回板凳上。只是嘴上不服气,生怕宓泠听不见似的碎碎念——
“凶什么凶”
“说你好看还不乐意”
“真不知道天下第一看上你什么”
宓泠,【……】
她就非要惹我生气!
……
暮色四合。
西塘镇一片热闹的景象,浮生阁点了灯,比较白天,更有一番风味。客人挤作一处,争抢新出的话本和附赠的礼品。
浮生阁阁主路过时,只见角落两只炸毛驴,也不喝茶,也不点菜。
桌上那本《上辈子我们是一对怨侣》被扣在桌面,书角还折了一道,显然被人暴力对待过。
阁主看了片刻,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抬步走了过去。
与宓泠四目相对之际,她微微颔首,不疏不近,刚好是故交的分寸。
宓泠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阁主的目光从宓泠脸上移开,落在三碗身上。三碗正好抬起头,跟她对上了视线。
她的目光在三碗脸上停了一瞬——很平静的一瞬,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生人——然后便自然的移开了。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轻柔,和宓泠简直天差地别,三碗立时就贴了过去。
【这二位的话本,卖得比楚盟主和小狐狸那本还要好呢。】
阁主说着,侧身坐下,顺手将那本被扣着的《上辈子我们是一对怨侣》摆正,指尖在封面上那行小字上轻轻划过,【听闻销量有五位数呢!】
三碗倒是眼睛一亮,重点全错,【什么小狐狸的故事!?给我也瞧瞧!】
【好啊。】
她笑眯眯说完,转向一旁候着的伙计,吩咐道,【给二位换茶,拿第三格右边那罐,水温八分,泡五息。】
伙计应了一声便走了。三碗此人,面上虽不堪大用,却敏锐的察觉到阁主与宓泠似乎早就相识。思忖半晌,又被她漂亮的裙子吸引,刚刚想问什么,全都抛之脑后。
伙计上了茶,三碗低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直白道,【没有上次的好喝。】
阁主倒茶的手顿了一瞬。
只一瞬。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温柔含笑,像只是听到客人抱怨茶凉了,她放下茶壶,看向三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澈,也格外认真。
【上次?】她问,【你上次来,喝了什么?】
宓泠缓缓放下茶杯,并不打断她二人“叙旧”。
三碗想都没想,抬手指向柜台方向,【就那个柜子,第二格左边那罐。水温九分,泡了三息。】
阁主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着三碗,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水面被风吹皱,又很快平复。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道,【你现在的身子,比上次好了许多。再给你换个别的喝。】
三碗点点头。
宓泠端着茶盏没喝,余光落在阁主脸上。
阁主说完话,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她坐在原处,安静的看着三碗,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张旧画,又像是在辨认一首已经忘了旋律的曲子。
【我们……】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三碗和宓泠具是一愣,同时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三碗眨眨眼,【两年前我来到这个茶楼,你问了我同样的话。】
阁主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三碗,然后缓缓摇头,【不是两年前。】
三碗和宓泠蹙眉,眼中有疑惑……和一丝担忧。
【是很久以前。】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有种说不清的认真,这让三碗很是困惑。
【很久以前?】三碗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宓泠,想从她那里找点支撑。可宓泠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又像是全都听见了。
阁主没有多纠缠。
她站起身,垂眸看了三碗最后一眼,微微一笑,【我请你吃好吃的。马上要下大雨,住一晚再走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衣角在人群里一闪就不见了。
三碗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
【这人记性真差——】她端起新换的茶喝了一口,满意的眯了眯眼,【两年前见过也记不住。】
宓泠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但没有接话。
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西塘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暖融融的铺在青石路上。远处有雷声在云层里滚动,闷闷的,像是要下雨了。
阁主说得对,今夜要下大雨。
宓泠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侧那个还在絮絮叨叨的人,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那句话里,藏着什么要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