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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9 全员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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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塘镇,三碗跟着宓泠不知往哪又走了许多日。许是因为有求于她,宓泠几日不找她麻烦,突然顺眼很多。
姜茶的郊外小屋。
三碗远远看见那间屋子的轮廓时,脚步顿了一下。矮墙,柴扉,跟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院里本该晒药的架子,如今什么也没放,竹筛积了一层灰。
二人刚要走近,率先听见门口有动静,宓泠抬手示意三碗停步,三碗停在宓泠身后侧。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樵夫模样的男人跪在地上大喊,不见屋子的主人出来回应。
【姜大夫!姜大夫!姜大夫在吗!】
此人面色苍白,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两条腿毫无力气,跪得东倒西歪。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嗽不止,每咳一声,嘴角便渗出一丝黑血。
姜茶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衣裳,袖子挽到肘部,一看就是为了干活特意穿的旧衣裳。面色清冷,眼神漠然。
三碗记得她,两年前就是不小心与她撞到一起,才会误入问心古阵。冤有头债有主,看样子也被宓泠抓来当了壮丁。
客人如约而至,姜茶不过是出门接待。她略过樵夫朝宓泠二人走去,求医的樵夫跪着朝她爬去,他枯瘦又无力,却像蚂蟥拼命扑食的模样,吓得姜茶慌了一瞬,连退了几步。
【姜大夫!姜大夫!我前年入山砍柴,在崖洞里歇了一夜,回来就不行了。城里的大夫都说治不了,说是……说是什么虫毒入了骨,只有您——】
【治不了。】
姜茶就要迈步,那人如同缠蛇一样扑将过去,声泪俱下,【姜大夫!我听说您爹娘当年可是天下闻名的医仙!救了多少人啊!您不能见死不救——】
日头正白,照在姜茶过分冷白的脸,她很平静,甚至有些不耐烦。
樵夫随即哭得更凶,【您救救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都说医者仁心,您——】
医者仁心?
姜茶本就话少,闻言“嗤”了一声,她迈开步子,没再回头。
樵夫的哭声渐渐变成了骂声,【什么医仙之后!就是个冷血的东西!你爹娘一辈子的好名声全败在你手里了!我要是死了,就在下面问问你爹娘!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东西!】
姜茶的脚步一顿,她停在那里,背对着樵夫,日头照在她身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她转过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回心转意,还是被骂急了。
樵夫看着她走近,眼睛亮了一瞬。
姜茶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那眼神平静得很。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棵草,像看地上随便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
【多活几日你不肯。】她说,【那你现在就去死。】
樵夫愣住了。
姜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动作很轻,像只是随手拿起什么。可樵夫的脸瞬间涨红,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拼命挣扎,枯瘦的手抓着姜茶的手腕,徒劳的用力。
姜茶没松手。
她脸上依旧很平静。甚至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平静的看着手里这个挣扎的人,像在看一只被捏住的虫子。
【我……】樵夫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还有家人……】
姜茶低头看着他。
【怎么——】她反问,【你家人也要死在我这吗。】
樵夫的眼睛猛的瞪大。
姜茶的手指收紧。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樵夫的头歪向一边,双手垂落,整个人软了下去。
姜茶松开手一推,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扬起点灰尘。她低头看了一眼,像丢一片落叶那样,随意,寻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姜茶处理完这些,抬头正好对上宓泠与三碗的视线,显然丧失了迎接客人的兴致,她只是点头,示意二人自己进屋。
……
小屋不大。堂屋正中摆着一张粗木桌,靠墙一整面都是药柜,抽屉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但屋里没有草药味儿,想必精心呵护这些的人早已去了。
【坐。】
姜茶给二人倒茶,摊开不知何时开始就拿在手上的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开在桌上。上面画着繁复的阵法图纹,密密麻麻的符文围绕着一个中心阵眼,阵眼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是“解契阵”——】
话刚出口,宓泠就瞥了她一眼。她以为姜茶至少要编个差不多一点的名字。
姜茶接收到宓泠的信号,但无动于衷,指尖点着帛书中央,继续编道,【我在爹娘的旧物里翻到的。此阵法专门用来解除契约,你们可以试一试。】
【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姜茶看了宓泠一眼,没接话,继续说,【阵法原理不算复杂。以阵眼为界,将契约双方的魂源强行分离。只不过,你们结的是本源师徒契,本身是极强的魂源共鸣,阵法必须精确锁定要切断的那部分。】
总的来说,就是几率不高。
宓泠沉默了片刻。
【阵法在哪儿?】
【无量谷。】
三碗明显感觉宓泠又是一阵语塞,想来不算什么好消息,基于对自身安危的关切,她不得已开口询问,【那是什么地方?】
宓泠看向三碗,透过那双清澈的双眼,看到了那个为她豁出性命的女人。
那些强撑、虚弱、鲜血……
【无量谷……】她不自觉重复了一遍,心中却想:剥离魔魂的阵法在这种地方,倒也说得过去。
姜茶收起帛书,站起身。
【你们先过去,我要准备一些东西,随后就到。】
……
西塘镇的夜比白日好看。灯火从窗棂间漏出来,把整座楼阁衬得像一盏悬在镇中的走马灯。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叮叮当当,一层层挂着,每一层都点了不同的灯,从下往上望,像叠着三个月亮。
信是三天前到的。
楚不惜拆开的时候,正在天枢盟处理一摞永远批不完的公文。宓泠的字迹疏淡利落,只有一行——
“西塘镇,浮生阁,速来。”
一楼人头攒动,说书人拍着醒木,跑堂的端着茶壶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墙上的挂灯把整间茶楼照得亮堂堂的。没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位在话本里被编排了无数风流韵事的天枢盟主。
楚不惜拣了张最角落的桌子,跑堂的过来问喝什么茶,她正心不在焉的观察此处,随口说了句,【随便。】
【随便可没有。】
这是?……
熟悉得让人心悸的声音越过五百年的时间长河再次响起,楚不惜一个恍惚,像是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恍了一瞬,她抬起头——
她站在楼梯的转角栏杆旁,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正低头看着一楼的说书人,姿态从容,背脊挺直,肩颈的线条舒展而自然,像是这间茶楼的主人。
栗色的长发柔顺光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簪头的雕花很素,却透着低调的贵气。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她也不拢,任它搭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白。
她的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气质不一样了。
那双琥珀色的深瞳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像一池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她低头看说书人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点浅淡的弧度,像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可那弧度很轻,轻到像是画上去的。
她忽然抬起眼,朝楼下扫了一眼。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皆停了一瞬。
只一瞬。二人收回视线,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