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77 威逼利诱 ...
-
宓泠做好鱼的时候,三碗已经蹲在火边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只王八,龟壳上还写了三个字。宓泠瞥了一眼,没看清,也不打算看清。
鱼肉在锅里翻腾,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宓泠盛出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的石头上。
三碗不需要吩咐,自己蹭了过来。她端起碗,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那口鱼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眯起眼睛,像屋檐上晒太阳的猫,睡了一天,柔顺的毛暖烘烘的,凑近时还能听到一种“呼噜咕噜”的声音。
“非饥不择食之徒,于口腹之欲颇有坚持,乃至挑剔。”
此女照书养,准没错。
【这是《五味蕴灵抄》里的一道菜。】
三碗的耳朵一动。
【五味真人毕生心血所著,九十九道失传的灵膳秘方。】宓泠声音平淡,显然此物对她如同废铁,【每一道都如今天这般,天下难寻。】
三碗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对菜谱的渴望。
宓泠见她心中有所松动,心下暗叹:不愧是你,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个菜谱竟能拿下你两次!
【此次历练,只要你配合——】宓泠说,【我便将《五味蕴灵抄》抄录给你。】
三碗捧着碗,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碗里残留的汤汁,又抬头看了看宓泠。那双眼很深,里面藏了很多东西,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跟着宓泠去九州大陆历练,对自己没有好处,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宓泠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猜出了她的心思。她很聪明,她知道宓泠隐瞒了什么,此行绝不只是历练,但宓泠又需要她的配合。
【大乌龟的胡须,是不是你拔的?】
三碗忽然发问,宓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是问“你为什么要去九州大陆”,也不是问“此行真的只是师徒历练吗”
而是——
“大乌龟的胡须,是不是你拔的?”
就像五百年前,熔炉阵眼外。宓泠用天枢盟主印信直接打开了入口禁制,那天下第一狂徒沈镜辞,一眼便知自己送给宓泠的玉魄石,她拿去交换盟主印信了。那时她也只是轻飘飘的开口——
“我的玉魄石……你送人啦?”
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宓泠看向三碗——
她总是这样,用最随意的语气,直接抓住问题最关键、最核心的地方。
【你是暂借山宗主,玄门里数得上的人物。】三碗的语气像是闲聊,【你连玄龟的胡须都拔,真的会在乎师徒考测的结果吗?】
她看着宓泠,那双眼睛里没有信任,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旁观的打量。
【我于你有什么用?】
宓泠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遍。就算是如今十八岁的三碗,也不是那么好骗的。答案她早就准备好了,每一个字都精确的算计过。
【你觉得你于我有什么用?】她反问。
三碗愣了一瞬。
【我是各大玄门的眼中钉。】宓泠说,【我带着你,等于带着一个祸患。若不是当初你误闯问心古阵,意外与我结下本源师徒契。我本也没有那么大的软肋,可随时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利诱三分,示弱三分。
宓泠语气更加平和,温柔得有些不像她了——
【你我师徒契关乎我性命,你若跑了、死了,我都麻烦。此行确实不只是师徒历练,而是下山寻找破除你我本源师徒契的办法,我需要你的配合。】
她说得很坦诚,坦诚得像是真的。她把自己放在“各取所需”的位置,承认自己有私心。这话半真半假,三碗才会信——因为她觉得宓泠确实是个只顾自己的人。
三碗听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判断是对的,宓泠确实有求于她,否则不会放软姿态,专门跑这一趟试图说服她。
宓泠见时机成熟,她抬手,指尖点在自己眉心。一道淡蓝色的契纹缓缓亮起,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活物。
三碗愣住。
她感觉眉心也跟着烫了一下,师徒契的印记在回应。那种被什么东西连着的感觉又来了,让她浑身不自在。
宓泠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道亮起的契纹已经说了一切——
我是你师父,有师徒契在身,有的是法子教你做徒弟。脸已经给过你了,要不要就看你自己了。
三碗,【……】
利诱三分,示弱三分,施压十分。
三碗只能答应配合宓泠。
……
从沉星泽往南,走七日,便是西塘。
三碗远远望见镇口的青石牌坊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来过。
两年前,她从暂借山跑出来,到处晃荡,最后撞进这个镇子。那时她身上没几个铜板,还是蹭了浮生阁阁主一顿饭。
【怎么?】宓泠走在她身侧,瞥了她一眼。
三碗的步子重新轻快起来,【这地方我来过,我带你去喝茶!】
宓泠没有追问,只是跟着她往镇里走。
秋日的小镇,青石路笼罩着黄调。三碗轻车熟路的拐过两条巷子,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出现在眼前,檐角挂着一串铜铃,在风里轻轻响着。
浮生阁。
茶楼里头人声鼎沸,跑堂嘹亮的吆喝声混着酒香茶香扑面而来。说书人的醒木拍得啪啪响。三碗找到一张空桌,然一刻也坐不住,撑着桌面四处张望,想着找到她那位“老熟人”。
【话说五百年前,那天下第一的沈镜辞,何等风华——】
三碗撇撇嘴,心想这故事她听过了。上次来就是这段,就没有新鲜的故事了吗?
宓泠面色不改的倒了两杯茶,见三碗如同街边大黄身上的跳蚤般东奔西走、左顾右盼,深知她心性如此,并不管她。
听了一会,三碗端坐回桌,嘟囔道,【又是这个……看来这五百年来没有沈镜辞,你们九州大陆很无聊嘛。】
三碗不过随口一说,宓泠像被踩到尾巴的大猫,登时冒起了邪火,一时控制不住力气,茶杯都被她捏出了裂痕——
她!还!好!意!思!说!?
三碗却根本没注意宓泠正在冒烟,说书人加了点猛料,三碗又一溜烟挤到前排去,生怕错过一个字。
【话说沈镜辞此人,天下第一不假,可您猜怎么着?她跟咱宓泠宗主那段往事,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五百年前,宓泠宗主还是个刚出道的散修,这不知怎么!就招惹上了这天下第一狂徒——沈镜辞!】
【嚯呦呦呦呦——】
说书老头故意停顿,底下人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断了什么,等悬念拉满,那老头又说——
【说这沈镜辞啊,天下第一,什么人物?那是高坐云端、俯瞰众生的主儿。当年宓泠宗主初出茅庐,不过是个散修出身的小丫头,入不了她的眼。可坏就坏在——咱宓泠宗主长得好看啊!】
三碗转头看了宓泠一眼。
宓泠面无表情,手指端微微发抖,像是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