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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鸡飞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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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日子简单,却也琐碎。宓泠需时常外出,或采摘特定药草,或设置更外围的警戒,亦或去远处小镇换取一些必需品。沈镜辞重伤未愈,灵力难以调动,便被留在谷中“休养”——虽然这休养,在姑姑看来,与“闲置”无异,总忍不住给她找点“力所能及”的活计,结果每次都被宓泠不动声色的揽过去。
这日,宓泠一早便出去了。姑姑外出挖冬笋,特意嘱咐沈镜辞看着点灶下柴火,别让火熄了。
沈镜辞闲来无事,在院中慢吞吞踱步,最后晃荡到了灶间。灶台收拾得干净利落,柴火码放整齐,碗碟各归其位。
她的目光掠过灶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立着一个颜色深沉、表面光滑、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旧竹筒。
竹筒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边缘似乎还有些细微的裂痕。沈镜辞随手拿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里面空空如也。
【啧……】她挑了挑眉,低声自语,【姑姑家……这么拮据么?一个破烂竹筒,也当宝贝似的收着。】
她本是随口一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竹筒表面。岂料那竹筒年岁实在太久,早已脆弱不堪,被她这轻轻一碰,竟发出“喀啦”一声轻响,筒身上本就细微的裂痕瞬间扩大,紧接着,整个竹筒在她手中无声无息的……散成了均匀的四片。
沈镜辞,【……】
有些个老物件,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死在无辜的天下第一手里。
她捏着其中一片竹片,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颇有些嫌弃,【这么不结实,当柴烧都嫌费劲。】
她没多想,只当是清理了一件无用的破烂,顺手便将几片竹片拢了拢,拿起走到院门口,准备扔到外面的柴火堆旁去——好歹也算是柴。
恰在此时,宓泠的身影出现在谷口小径上,手上还提着新采的药草。她一眼便看见沈镜辞站在院门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要往外扔。
【你扔什么?】宓泠走近,随口问道。
沈镜辞晃了晃手里的竹片,【一个破竹筒,刚拿起来就散了。放灶边占地方。】
宓泠的目光落在那几片颜色深沉、纹路熟悉的竹片上,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话多又密、语无伦次,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竹筒?!是……是灶台左边、靠墙那个专门坑位放着的、颜色很深的老竹筒吗?!】
沈镜辞被她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点点头,【是啊,就那个。怎么了?】
宓泠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一黑,声音都发颤了,【那个竹筒……跟了姑姑至少五百年了!是她早年亲手所制,用来蒸山间灵米,说只有这个竹筒蒸出来的饭才最清香!别的竹筒都比不上!她视若珍宝!平时连碰都不让我多碰!】
沈镜辞也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几片毫无灵力波动、纯粹是老旧的竹片,简直匪夷所思,【五百年?就这?我刚拿起来它就自己散架了!这分明是它自己寿终正寝!什么破东西!早不坏晚不坏,偏偏等到现在来陷害我?!】
她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气息已自身后传来。
两人僵硬的回头,只见灵狐姑姑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外,手里还握着几颗冬笋。她的目光,正冷冷的、一瞬不瞬的,盯在沈镜辞手中那几片竹片上。
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的笼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凌迟。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姑姑只是沉默的、一步步走到晾衣架旁,抽出了那根手臂粗细、用来拍打被褥的实木晾衣棍,在手中掂了掂。
与此同时,二人如同相依为命的雏鸭,以姑姑为圆心,固定半径为距离,心虚又恐慌的绕了个半圆。
灵狐姑姑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沈镜辞和宓泠。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给我过来。】
宓泠下意识解释,【姑姑,她不是故意的,那竹筒它自己……】
【过来。】姑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沈镜辞何曾受过这种“家法伺候”般的威胁?若是平时,她一个眼神便能将这木棍化为齑粉。可眼下……她重伤未愈,灵力滞涩,别说化去木棍,连快速闪避都勉强。
更麻烦的是,她理亏在先——虽然那竹筒是自己散架的,但终究是经了她的手。
眼看姑姑提着棍子,迈着稳定而压迫的步伐走近,沈镜辞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拽住宓泠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躲到了宓泠身后!
宓泠,【……】
天下第一可以为她力压玄门,但不能为她抗下姑姑的棍棒。
姑姑脚步一顿,眯起了眼。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这宁静的山谷小院里,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向来清冷威严、名震天下的沈镜辞,此刻毫无形象的缩在宓泠身后,揪着宓泠的衣摆,随着姑姑手中那根毫无灵力、纯粹物理攻击的晾衣棍挥舞的方向,灵活的左躲右闪,绕着石桌、柴垛、水缸,以及宓泠,和姑姑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你还敢躲?!】姑姑声音冰冷,棍影呼呼生风,虽未蕴含法力,但力道绝对不轻,敲在物件上砰砰作响。
【分明是它自己坏的!你这臭狐……唔!】沈镜辞试图辩驳,被宓泠反手一把捂住嘴。
【姑姑息怒!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宓泠一边“挡箭”,一边还要努力劝架,狼狈不堪。
【让开!】姑姑的目标明确,棍子专门绕过宓泠,往她身后招呼。【你是说我用了这么久都好好的,一到你手里就坏了?!】
沈镜辞则充分发挥了“天下第一”即便重伤、身法基础仍在的优势,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扯着宓泠挪开半步,让那棍子擦着衣角掠过,或是敲在宓泠匆忙格挡的手臂上。
一时间,院子里只听见木棍破空声、宓泠的劝解声、沈镜辞偶尔不服气的嘟囔,以及三人追躲间的脚步声。没有高阶修士斗法时的光华与威压,只有最朴素的、长辈教训闯祸晚辈的鸡飞狗跳。
最终,以姑姑一棍子敲在沈镜辞匆忙抬起格挡的小臂上告一段落。沈镜辞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松手放开宓泠的衣摆。
姑姑也追累了,拄着棍子,冷冷瞪着从宓泠肩头露出半张脸、眼神里写满“不服但暂且忍着”的沈镜辞。
【再有下次——】姑姑一字一顿,寒气逼人,【拆了你当柴烧。】
说完,扔下棍子,拂袖而去,继续料理她的冬笋去,仿佛刚才那场追打只是日常插曲。
沈镜辞揉着发红的手臂,瞪着姑姑的背影,磨了磨牙。宓泠则松了口气,又觉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威名赫赫的沈镜辞,有朝一日会被一根晾衣棍追得满院跑,还只能躲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