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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意外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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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冬天过去。院中三人唯一要务,仍是好好将养重伤难愈的沈镜辞。平静的日子已三月有余,沈镜辞恢复大半。
傍晚,灶上依旧飘出苦涩的药香。宓泠被姑姑派去远处泉眼打水,煎药的差事便落到了姑姑自己手里。
药煎好了,黑漆漆一碗,搁在沈镜辞面前的石桌上,热气蒸腾,苦味弥漫。
沈镜辞看着那碗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写满了抗拒。
姑姑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晒干的药草,头也不抬,只丢过来两个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喝了。】
沈镜辞试图讲条件,【太烫,晾晾。】
姑姑抬眼,眸光清冷,【我没有阿泠那般好讲话。】
沈镜辞,【……】
平日自己在宓泠面前耍赖、讨价还价,宓泠虽然板着脸,最后总会无奈纵容。可眼前这臭狐狸,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拖延的把戏。
沈镜辞终于体会到了宓泠平日里说不过她、打不过她时,那种憋闷又无奈的心酸。
僵持片刻,在姑姑越来越冷的注视下,沈镜辞终究败下阵来。她告诉自己天下第一能屈能伸,端起药碗,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姑姑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姑姑去镇上采买。回来之后,若无其事的叫住打水的宓泠,从怀里摸出一袋用纸包好的、晶莹剔透的冰糖,塞进宓泠手里,语气依旧平淡——
【给阿辞的。】
宓泠握着那袋还带着姑姑体温的糖,看着姑姑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不远处还在为药苦而皱眉咂嘴、毫无所觉的沈镜辞,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山谷的日子,便在这样鸡飞狗跳、药香弥漫、与暗流涌动的别扭关怀中,一天天过去。沈镜辞的伤势,在宓泠的精心照料与姑姑一碗碗苦药的调理下,缓慢而稳定的好转。
只是那不可言说的深层次损耗,依旧如阴云笼罩,非朝夕可解。
而即将到来的风暴,也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悄然酝酿。
夜色如墨,山谷沉寂,唯余虫鸣唧唧,溪水淙淙。宓泠白日里帮着姑姑翻整了药圃,又去远处峭壁采了几株稀有药草,身上难免沾染了夜露与尘土。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想先去溪边简单洗漱。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青石上。宓泠甩了甩胳膊上冰冷的水,就在她即将踏入院中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正静静立在沈镜辞的木屋窗外——那并非姑姑,也非沈镜辞。
那人身形窈窕,着一袭仿佛由最深沉夜色织就的长裙,长发如瀑垂落,侧脸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不似凡俗的美丽。
然而,她周身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实体的质感,月光能毫无阻碍的微微透过她的身形,裙袂与发丝随着夜风无声拂动,宛若一缕凝聚不散的幽魂。
那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熟悉感——黑暗、强大、莫测……属于魔头映山的本源气息!
宓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木屋的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窗纸上清晰映出一个端坐的剪影。沈镜辞正坐在窗下书案前,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捧着一卷书册,看得专注,对窗外咫尺之遥的诡异身影与院内骤然紧绷的气氛,浑然不觉。
宓泠来不及细想这残魂如何突破重重禁制,身影已如电掠出,跟着那残魂追出院外。沉水木在手,清辉吞吐,锁定了对方。
院外清辉依旧。那“人”仿佛专门在此处等她。
宓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与惊怒,【你要对阿辞做什么?!】
那幽魂——映山的残魂化形——缓缓转过身来。她拥有堪称绝美的容颜,眉眼间却沉淀着万古的寂寥与一丝玩味。她没有看宓泠,目光反而悠悠投向那扇窗,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里面那个对危机毫不知情的人。
【放心。】空灵而略带沙哑的女声飘来,【现在的我,能对她做什么?】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然。
【你为何在此?】宓泠握紧沉水木,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残魂的状态诡异,虽无实体杀意,却能穿透禁制,其存在本身便是巨大的威胁。
映山残魂的目光似乎穿透院墙,落在窗内那个安静的剪影上,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来看看我的恩人啊。】回答依旧简单,带着点像某人一样特有的、让人抓不到错处的无赖,【不是你们把我放出来的吗?】
宓泠,【……】
她能感觉到这残魂的虚弱,也确实没有杀意,但它是怎么突破姑姑布下的层层隐匿阵法进入山谷的?又为何偏偏对沈镜辞……有格外的关心?
宓泠不解,随着映山平静的目光回过头,窗纸上,沈镜辞的剪影动了一下,似乎翻过一页书,依旧专注安宁,对院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她沉默片刻,突然心中一震——
无量谷中,沈镜辞施展的那招毁天灭地、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招式……当时她只觉得可怖熟悉,却因震撼与危急不敢深想。
此刻,面对这传说中的魔头本尊,那招式的名字与特征清晰的浮现出来——万象墟!传闻中魔头映山一出——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早已失传千年!
原来真的是它!沈镜辞怎么会?!
【你——】宓泠声音干涩,【你和她——】
映山终于将目光转向宓泠,绝美的虚幻脸庞上露出一丝极淡、仿佛回忆久远往事的缥缈笑意,【她——是大树的种子。】
她的声音沉静下来,手中灵光一点,一幅尘封的画面,将一段跨越时空的“记忆”景象,送入宓泠识海——
荒僻山林,鸟兽生息,日升月落,岁岁枯荣。
映山的声音娓娓道来,带着时光沉积的漠然与一丝遥远的怀念——
【一万年前……我被封印、镇压,意识浑噩,只剩一缕微弱神魂,侥幸附着于一粒偶然飘入封印缝隙的种子。那种子落地,生根,发芽,竟在绝地中长成了一棵大树。枯燥无尽的生长,无边无际的……无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空气中浮动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一棵格外高大、枝叶却有些蔫蔫的古树伫立在林间空地——那是封印中映山残魂意识附着的载体。
“丁零当啷——”
村口来人了。
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推推搡搡。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娃,衣服破旧,脸上沾着灰,手里紧紧攥着三枚边缘磨损的旧铜钱。她没哭,甚至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只是乌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推搡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