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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灵狐姑姑 ...

  •   沈镜辞闻言,并未动怒,甚至嘴角似乎极轻微的弯了一下,转瞬即逝。她依旧望着对岸,那头黑熊已经开始享用它的午餐,血肉撕扯的声音隐约可闻。

      【你看那些鱼——】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并无平时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神气和活力,【拼尽全力,逆流而上,跳过瀑布,以为跃过去便是新生,是更广阔的天地,是“龙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溪水中那些依旧前赴后继、试图跳跃的银亮身影上。

      【它们之中,最健硕、跳得最高的那一条……往往最先看到的,不是仙境。】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

      【而是守在瀑布之上,早已张开的血盆大口。】

      溪水哗哗流淌,熊咀嚼的声音沉闷而原始。

      沈镜辞缓缓转过头,看向宓泠。她的眼睛因为伤病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林光水色,也映着宓泠蹙眉不解的脸。

      【那才是奋力跃升后,真正的赏。】

      她说完了,便不再言语,重新转回头去,静静看着溪流与对岸的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感慨。

      宓泠站在原地,眉头拧紧。

      这话没头没尾,像昏迷不醒的呓语,怕是烧坏了头——

      她看着沈镜辞单薄挺直的背影,看着她苍白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心中疑惑,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她丢下四个字,走到她身后,不放心的将胳膊绕过她单薄的肩背,伸手探她额温。

      天下第一的沈镜辞,就那般“任她宰割”。

      沈镜辞的伤势,远比宓泠预想的更加棘手。并非丹药与灵力温养能速愈,不仅是阵眼及无量谷消耗过大,更像是她体内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隐伤。

      重伤之下,她气息难以完全内敛。宓泠可以看出,她正极力藏匿,仿佛身后有如影随形的追兵,一旦捕捉,就会将她击杀。

      必须寻一处绝对安全、且能完美掩盖气息之所。

      宓泠几乎没有犹豫,便想到了一个地方——灵狐姑姑隐居的山谷。

      姑姑本体是修行千年、已经化形的灵狐,最擅隐匿、幻化与调理本源之伤。其洞府所在更是天然阵法与狐族秘术叠加的绝密之地,足以隔绝一切窥探。

      做出决定后,宓泠便带着依旧虚弱、多数时间昏睡的沈镜辞上路。一路隐匿行踪,专走荒僻小道,数日后,终于抵达一片云雾缭绕、瘴气丛生的深山幽谷。

      按特定步法穿过天然迷阵,清幽山谷展现在眼前。木屋静立,溪水潺潺,一个身着素青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们,在屋前晾晒着药草。她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周身带着一种山野精灵特有的清冷与疏离感。

      【姑姑。】

      听到呼唤,她并未立刻回头,直到将手中药草均匀铺开,才缓缓转过身。

      正是灵狐姑姑。她容貌清丽,眼神却如古井无波,先落在宓泠身上,淡淡扫过,随即视线便定在沈镜辞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般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又或是辨认某种似曾相识却不愿深究的气息。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姑姑指了指屋旁堆着的几捆带泥的草药和一只木桶,对宓泠道,【去溪边把这些洗干净,根须分离,晾到东面架子。水缸也打满。】语气平淡,如同吩咐每日例行的杂役。

      宓泠毫不意外,应了声“好”,将沈镜辞小心扶到屋前石凳上坐好,低声道,【你在这里歇着,别乱动。】说完便提起木桶和草药,快步走向溪边。

      姑姑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沈镜辞脸上,上下打量了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并非关心,更像是对“麻烦”的评估。

      她随手从柴垛旁拎起一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柴刀,走到沈镜辞面前,往她脚边一放。

      【你也别闲着。】姑姑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把后院那堆湿柴劈了,细柴归细柴,粗柴归粗柴,码齐。】

      沈镜辞,【……】

      她靠在石桌上,重伤未愈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与无力,灵力几乎干涸,连维持清醒都需耗费极大意志。

      此刻听着这不懂待客之道的灵狐用吩咐杂役般的口吻让她去劈柴,一股荒谬感混杂着久居上位、从未被人如此支使过的本能不悦,骤然窜起。

      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因伤病而略显暗淡的眸子,却微微眯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沈镜辞”的冷意与狂傲。她甚至懒得分辩,只是轻轻掀了掀唇,似乎就要吐出“你凭什么支使我”之类的话来——

      【姑姑!】宓泠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见状立刻从溪边直起身,手上还滴着水,几步就跨了过来,胡乱拿衣裙擦了擦水渍,一掌捂住沈镜辞半张脸,让她几乎透不过气,力道不小,带着制止的意味。

      同时,她挡在沈镜辞身前,对姑姑快速道,【她伤势极重,经脉受损,动不得灵力,也受不得力。我来劈柴!】

      说着,她不由分说的拿起地上的柴刀,又转头对沈镜辞低声道,【你老实坐着,别添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沈镜辞被她死死按住,抬眸对上宓泠隐含警告与焦急的眼神,那刚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她撇开眼,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只是周身那股低气压并未完全散去。

      自打进了姑姑的山谷,沈镜辞一直坐在石凳上调息。直到几样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饭菜在她面前放下。

      沈镜辞仔细打量这位忙碌的“灵狐姑姑”——那女子容貌不过三十许,神色却有种经年的冷淡,眉眼细长,眸光清亮透彻。

      忙碌的二人在她面前坐下,姑姑看了宓泠一眼,又淡淡扫过面色苍白的沈镜辞,没说什么,拿起筷子。

      宓泠给姑姑碗里夹了一大块炖肉,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亲昵,【姑姑,你吃。】

      姑姑略一点头,安静吃饭,姿态优雅,却带着疏离。

      沈镜辞此时不过两粒米饭入口,她的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落在宓泠脸上,微微一笑,声音轻弱,【我吃饱了。】说罢飘然离席。

      宓泠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第一个下过饭桌?

      她不高兴?

      为什么?因为姑姑?

      宓泠迅速搁下碗筷,走至溪边,沈镜辞懒洋洋坐在树下一块巨石上,不知什么时候拈了一根狗尾巴草,握在手中把玩。

      彼时深秋,月色如华。

      宓泠回头看了一眼姑姑,随即在沈镜辞身边坐下,两人挤在溪边那块滑溜溜的石头上。

      【姑姑是养大我的人。】宓泠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她从未说过这些,【我是弃婴,被扔在山里,差点冻死饿死。是还未化形的姑姑捡到我,用灵果兽乳喂养我长大。】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冷硬,【后来被玄门的人发现,他们自以为“拯救孤女”,强行将我带走,还打伤了姑姑。】

      宓泠不懂迂回,她的解释清晰直接,【姑姑不是坏人。】

      沈镜辞睫毛颤了颤,望着平静的溪水,手中的狗尾巴草晃来晃去,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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