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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孺子可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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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不惜没有立刻说话。
她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句“灵宠”出口时,便倏然沉静下来。并非暴怒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实质的冰冷。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淬寒冰的剑锋,直直刺向那年长弟子,直至对方额角渗出冷汗,才移开视线,落在小满脸上。
她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不容错辨,【她非灵宠。】
楚不惜的目光锁住对方二人,目光审视,声音却期许,【小满,你说,你是什么。】
小满挺直了背脊。这个问题,楚不惜教了她无数次,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语气,反反复复,不厌其烦。此刻,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楚不惜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是人!堂堂正正的人!】
楚不惜眸光未动,继续问,语气平淡如常,却仿佛重若千钧,【你是我的谁?】
小满深吸一口气,更加大声的,一字一顿道,【我是阿惜的伙伴!】
【伙伴?】
那年轻弟子终于挣脱了同僚的手,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虽惧于楚不惜威势不敢大声,但那语气里的荒谬与轻视显而易见。年长弟子也面露尴尬,眼神飘忽,显然并不当真。
楚不惜没有再去看那两名巡查弟子。
她只是极轻微的、应许般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平静的转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朝着南荒巫寨的方向迈步而去。
唯有那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小满耳中的两个字,随风飘来——
【打他。】
小满眼睛猛的一亮!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那年轻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年长弟子惊愕抬头的瞬间,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经如一阵疾风般冲了上去!
没有动用妖力法术,纯粹是楚不惜亲自教导出的身法力气,拳脚并用,连踢带踹!
“哎哟!”
“噗通!”
年轻弟子猝不及防,被一脚踹在腿弯,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肩膀、后背就挨了好几下结实的拳脚,力道不轻,打得他龇牙咧嘴,全无招架之力,只能在地上里狼狈翻滚躲闪,哎哟叫唤。
小满动作间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劲儿,不是执行命令,而是在发泄某种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与愤懑,踢打得分外“敬业”。
那年长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想去拉又不敢,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而楚不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她的身影在平静的山风中稳步前行,仿佛身后那场单方面的“教训”与她毫无干系。
可那威严盟主的嘴角,难以控制的,向上弯起了一丝极淡、极快的弧度,转瞬即逝——
那弧度里,没有嗜血的残忍,没有纵容的宠溺,只有一种近乎严师见到徒儿终于学会正确运用所授技艺时的——
孺子可教。
青壶镇。
炉火正旺,麦香混合着柴火气,暖融融的蒸腾在小小的铺面里。粗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羊骨汤,浮着碧绿的芫荽。
楚不惜所言不虚,炊饼外皮焦黄酥脆,内里绵软甘香。夹上铺子自家腌的脆蕨菜和薄薄炙过的风干羊肉,咸香可口,足以抚慰一切严寒与疲惫。
沈镜辞吃得眉眼弯弯,速度不慢,姿态却依旧有种理所当然的优雅,偶尔还要点评一句“火候尚可,若用果木,香气更甚”,惹得掌勺的憨厚店主呵呵直笑。宓泠吃得沉默,却也一口汤一口饼,动作实在。
短暂的人间烟火气,几乎让人忘了前路的险恶与身后的风波。
酒醉饭饱。沈镜辞懒洋洋的倚在门口,望着远处苍茫山影。宓泠在案上为她默《五味蕴灵抄》副本,虽然只有四分之一,但这是她答应过的。
宓泠抬眼,方才还在眼前的沈镜辞,已追着店里的小猫走远。
宓泠搁笔,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数道隐匿极佳的气息骤然从屋顶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些散兵游勇,而是真正的、配合默契的猎杀阵势!厚土宗擅困锁的“画地为牢”符光、琉光阁诡谲莫测的“分光化影”剑阵,甚至还有一道极其阴毒、专蚀神魂的“戮神刺”黑光,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同时袭向尚未完全戒备的宓泠!
宓泠脸色骤变。
此番目标明确——不是击杀,是擒拿!显然,他们自知不敌沈镜辞,便兵行险着,试图先掳走宓泠。
沈镜辞察觉到刻意隐匿的微妙气息,眼中慵懒尽褪,身形如电立刻回铺。只是来敌有备而来,速度极快,那符光与剑阵已瞬间合拢,将宓泠困在其中,更有一道黑影趁机甩出一张闪烁着空间波动符文的兽皮,竟是一件罕见的传送法器,光芒一闪,便将挣扎中的宓泠吞没!
三枚铜钱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瞬间将两名最近的琉光阁死士和一名正在维持符阵的厚土宗修士钉死在原地!
但沈镜辞终究慢了一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传送光芒消散,只余下一丝微弱且迅速消散的空间轨迹,指向西北方——正是绝地“无量谷”的大致方位。
沈镜辞面沉如水,再无半分玩笑之意,甚至来不及收拾剩下的敌人,身形已化为一道模糊虚影,循着那丝即将断绝的痕迹,以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追去!原地只留下饼铺老板惊骇欲绝的脸,和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无量谷。
名字听着空旷,实则是深渊裂隙交错、终年弥漫着灰紫色毒瘴的绝地。谷底不见天日,只有畸形的、散发幽光的菌类与流淌着粘稠黑水的沟壑。此地乃诸多阴秽魔物巢穴,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宓泠被那伙恼羞成怒、自知不敌沈镜辞便行掳掠挟持的歹人,径直扔进了谷中最凶险的蚀骨渊。阴寒魔气瞬间如活物般缠上,侵蚀护体灵光,更有影影绰绰、形态扭曲的低语魔影自黑暗深处窥探而来。
宓泠一落地,便觉经脉滞涩处传来刺痛,沉水的清辉在浓郁魔气中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更令她心悸的是,深渊深处那团蠕动的阴影已然苏醒,散发出并非此界应有的、扭曲而贪婪的无间气息——坠入此间的魔物,维度高于寻常肉身,虽非完整,然寻常手段难伤。
魔影未至,无形的精神污染已如针砭,直刺灵台。宓泠闷哼一声,口鼻溢血,以沉水杵地,强行稳住心神。
她知道,硬拼无望,只能且战且退,寻觅一线生机。然四周绝壁嶙峋,毒瘴弥漫,退路早绝。
就在魔影幻化出无数触须般扭曲的光影,即将将她吞没的刹那——
头顶的魔瘴与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沈镜辞的身影如陨星般坠下,精准的落在宓泠身前。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显然强行破开谷口禁制与虚空追踪,此已非她状态巅峰之时。落地时,她身形甚至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却立刻站定,将宓泠牢牢护在身后。
【跟紧。】她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