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来第一卦》葡桃子

39、39 蛇鼠一窝

　　她没有问“你怎么有盟主印信”，也没有问“代价是什么”，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她或许并不真的在意答案，却偏要在此刻问出的问题。

　　宓泠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比这极地的风更平直，【嗯。】她答得干脆，没有丝毫迂回或解释，仿佛那枚曾引得贾似真疯狂、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的太阴玄魄玉，只是一件可以等价交换的普通筹码。

　　沈镜辞闻言，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说不清是了然，是随意，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再追问玉魄石给了谁、具体如何交易，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结界通道。印信的光芒笼罩着她们，所过之处，禁制沉默，阵法蛰伏，果然如同无人之境。

　　巨大的封印核心悬浮在冰窟中央，缓慢自转，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引动周遭冰川发出低沉呜咽，仿佛封印着一头亘古凶兽的心脏。

　　那不是简单的冰，是历代天枢盟顶尖修士将自身最精纯的寒冰道则与天地灵力熔铸而成的封印阵眼，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光是靠近，神识就有被冻结、碾碎的危险。

　　除了天下第一，再无第二人，能仅凭一己之力解开封印。

　　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宓泠看向巨大的封印核心，目光移回，转而看向天下第一、绝世强者——那个她一开始就在找的人。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面如平湖，平静无波。

　　她根本不需要解释。她和天下第一随行至此，她不可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无端来四大阵眼做什么？她何须开口？

　　她们自是有这种默契。沈镜辞若是不答应，又何必大费周章，随她来阵眼。

　　沈镜辞终于将目光从那些精妙却冰冷的封印纹路上移开，落在了宓泠脸上。她的眼神很深，像是要透过宓泠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翻涌的岩浆。

　　她当然知道宓泠要她做什么。

　　一直都知道。

　　【为什么？】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宓泠直视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日菜单，【省得玄门那些老头天天开会，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闲出毛病。】

　　【就这？】

　　【嗯。】尾音上扬，甚是欢喜。

　　沈镜辞眉梢极其细微的挑动了一下。她看着宓泠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脸，忽然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冰窟里荡开，撞出清脆的回音。

　　【佩服。】她说，眼底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暗芒。

　　宓泠耸肩，眉心上挑，认了这番夸赞。

　　蛇鼠一窝，天造地设。

　　沈镜辞不再多言。她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冰窟的气场陡然凝滞。并非排山倒海的威压，而是以沈镜辞为中心，狂躁的冰寒罡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平息，仿佛万兽臣服它们的王。

　　她周身并无刺目光华，只有一层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微光流淌，那微光却让最凛冽的冰寒罡风悄然绕行，让悬浮的冰晶凝滞半空。

　　她侧颜在白得令人发昏的光芒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冷冽，长睫下的眼眸沉静无波，专注时，褪去了所有慵懒戏谑，只剩下一种俯瞰法则的纯粹与凌厉。

　　衣裙的裙摆随着灵力波动而飘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庞大力量共振。

　　她抬手，指尖虚点向那历代大能心血凝结的封印核心。

　　没有咒文，没有蓄势。只是轻轻一抬。

　　这是宓泠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天下第一的恐怖实力！

　　低沉的轰鸣自封印最深处炸开，无数道细微却璀璨夺目的灵力光华自沈镜辞掌心而出，周身淡薄的微光轻轻荡漾，可平静深海下的暗流涌动，蕴含着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力量。

　　封印核心剧烈震颤，此等异动，立刻激活外围沉寂的冰煞守护阵——无数冰蓝煞气狂龙般咆哮扑出，直噬沈镜辞后背！

　　无需沈镜辞提醒，宓泠立刻响应。真水本源的光华自她掌心绽放，化作一片柔韧而浩瀚的水幕，迎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煞狂潮。

　　她没有沈镜辞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但此刻将全部心神与灵力灌注于本源之力中，以神物之威，强行抵御法则的强攻——

　　水幕在煞气冲击下剧烈波动，宓泠脸色瞬间煞白，唇角溢血，身形却如山岳般钉在原地，为沈镜辞守住那至关重要的方寸之地。

　　封印层层剥离，魔魂的尖啸与挣扎越来越疯狂。终于，在核心最后一重束缚被沈镜辞指尖光芒强行“撕开”一道裂口的刹那——

　　一阵轰鸣巨响——

　　封印下愤怒的魔魂洪流，混杂着封印本身、冰煞阵反噬的残余之力，如同溃堤的幽冥之河，汹涌喷发——

　　漆黑扭曲的魂影嘶吼着充斥冰窟，带着腐蚀与癫狂的气息，扑向两人！

　　宓泠的水幕剧烈摇曳，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正欲咬牙分神抵挡魔魂——

　　“嗡——！”

　　清越剑鸣撕裂魔啸，一道裹挟着凛冽冰焰的剑光如流星般自入口方向贯入，精准的切入魔魂最密集之处，所过之处，魔魂惨叫着化为黑烟！

　　楚不惜身影如电，紧随剑光而至，衣裙在狂暴气流中猎猎作响，神色冰冷如霜，剑势却快得只剩残影。

　　而她身旁，一道鹅黄色身影灵动异常，长发光滑飘逸，她指尖流淌出纯净浑厚的妖力，那妖力凝成的光华既柔韧又锋锐，时而化作屏障护住宓泠侧翼，时而如锁链缠住漏网之魂，为楚不惜的斩杀创造绝佳空隙。

　　她眼神专注，动作间隐隐有了楚不惜教导出的利落章法。

　　两人的加入如雪中送炭。楚不惜甚至抽空瞥了一眼正在全力解开最后封印、对周遭魔魂干扰恍若未觉的沈镜辞，以及勉力维持水幕的宓泠，并未多言，只是手中剑光更疾三分。

　　小满更是默契的挡在了宓泠防御薄弱的一侧，妖力屏障稳稳撑开。

　　压力骤减，宓泠得以缓口气，全力维持真水本源。沈镜辞则眸光一凝——

　　镇压魔头映山神魂的熔炉阵眼！

　　封印被彻底解除！

　　仿佛布帛被彻底撕裂的，最后一道纠缠的封印连同其中最为核心的一团凝练映山魔魂本源，如离箭之弦破封而出，疾如旋踵，消失不见。

　　楚不惜剑光横扫，与小满配合，迅速清理残魂。宓泠也缓缓收回真水本源，冰煞逐渐平息。

　　冰窟内一片狼藉，封印大开——

　　沈镜辞周身微光敛去，脸色似乎苍白了些，却依旧站得笔直。楚不惜收剑，气息平稳，小满快步回到她身边，眼神清亮坚定，却略微担忧的指着刚刚逃窜的映山魔魂，【她就这样跑了，没事吧？】

　　楚不惜立于小狐狸身侧，二人肩搭着肩，无甚安全距离，她的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有沈前辈在，应是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