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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故态复萌 ...

  •   宓泠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霍然起身,正欲冲出去寻找——

      “吱呀——”

      木屋那扇破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晨光,慢悠悠的踱了进来。

      衣衫已洗净烘干,只是下摆和袖口多了几处无法掩饰的破损,像某种无声的勋章。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慵懒的垂在颈侧。脸色仍有些许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惯有的神采,亮得惊人,甚至还带着点……睡饱后的餍足和闲适。

      不是沈镜辞又是谁?

      看到宓泠一副刚睡醒、发丝微乱、眼中还带着未散惊慌的模样,沈镜辞唇角立刻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戏谑和某种恶劣趣味的弧度。

      【阿冷醒啦?】她声音清越,带着刚恢复的元气,佯装无辜的靠近,【这一觉睡得可好?我本想扶你躺下,可我又怕将你吵醒,你心气不顺,再来敲我的头。】

      宓泠看着她这副“满血复活”、甚至比之前更恼人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想要生气,却有种劫后余生、化险为夷的轻松,如同一直压在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

      最后,只得佯装恼怒,【你又乱跑什么!】

      【我没有乱跑呀!】

      宓泠一句,此人十句。

      沈镜辞迅速回嘴,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一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才优哉游哉的走到宓泠面前,将手中一小截木疙瘩往前一递。

      这根朽木约三尺长、通体乌黑却隐隐流转着暗紫色泽——是罕见的沉水木。

      【这个给你。】

      宓泠看着递到眼前的沉水木,担忧、紧张、恼怒、如释重负……一切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一时愣住,【这是什么?】

      【法器啊。】沈镜辞说得理所当然,更是惜字如金,不打算解释,【给我们阿冷的。】

      宓泠接过沉水木的瞬间,手臂便是一沉!木中蕴含的那股灵力——精纯、磅礴、浩瀚如星海,却又温顺的蛰伏其中,与她自身的灵力隐隐共鸣!

      这纯度与强度,恐怕无数修士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

      她愕然抬头看向沈镜辞。

      沈镜辞却已转身走到木桌旁,目光随意一扫,看到了宓泠那柄靠在桌角的佩剑。她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剑柄,像是掂量什么不趁手的物事,然后——

      随手一扔。

      “哐当。”

      长剑被毫不在意的丢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无辜的闷响,还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沈镜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对宓泠眨了眨眼——

      【丢了吧。】她指了指宓泠手中的沉水木,又瞥了眼桌上的佩剑,补充道,【若是舍不得,就留着拍蒜。】

      宓泠,【……】

      她低头,看看沈镜辞“随手”赠送的“薄礼”,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守护之意;再抬头,看看桌上被弃如敝履的昔日法器;最后,目光定格在眼前这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脸色还带着病弱苍白、却已然恢复那副气死人不偿命德行的沈镜辞脸上……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百转千回,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疲惫、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酸涩的、妥协宠溺的叹息——

      【沈镜辞……】惯常的连名带姓,【你病刚好,就非得立刻……来惹我生气是吗?】

      沈镜辞闻言,笑容倏然绽开,比窗外透进的晨光还要晃眼。她甚至凑近了些,近到宓泠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深潭中漾开的、纯粹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是啊。】

      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宓泠,【……】

      手段了得!诡计多端!一直在挑衅!

      【不然怎么对得起阿冷这三日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呢?】

      晨光彻底洒满小屋,灰尘在光柱中浮沉。一个手握“薄礼”却满脸憋闷无奈,一个“大病初愈”就迫不及待的故态复萌,继续着她以撩拨宓泠为乐的伟大事业。

      阵眼熔炉,名字炽烈,实地却是一片冻结了万载时光的极寒绝域。罡风如刀,卷着冰晶雪沫,刮在脸上生疼。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冰原与陡峭狰狞的冰川,天地间充塞着一种死寂的酷寒,连灵气流转都似乎被冻得迟滞。

      宓泠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她侧目看向身旁那人。

      沈镜辞依旧穿着那身看似单薄的衣裙,裙摆和袖口的破损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不羁。她仿佛感觉不到冷,步履甚至称得上轻盈,脚尖偶尔点在裸露的黑色岩棱上,像是在进行一场闲适的踏青。唯有苍白得过分的脸色,和过于沉静的眸光,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

      【我看到了……】宓泠开口,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那个咒印……是什么?】

      她问得直接,目光落在沈镜辞锁骨下方——那里被衣襟严谨的遮挡着,仿佛那夜看到的狰狞雷电图腾只是一场幻觉。

      沈镜辞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有唇角几不可察的抿紧了一瞬。随即,她忽然加快脚步,轻巧的跃上一块高大的冰岩,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朝宓泠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甚至过于灿烂的笑容。

      【阿冷快些!前面风景独好!】声音清越,穿透风雪。

      说完,不等宓泠反应,她已像只轻盈的雪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冰柱之后。

      跑了。

      果然。

      宓泠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点因守夜看顾而滋生的柔软,瞬间被这熟悉的、油盐不进的做派气回去了大半。她抬脚跟上去,低骂一句,【……再也不管你了。】

      越靠近阵眼,寒意越重,几乎能冻裂神魂。

      宓泠看了一眼依旧“风度翩翩”、仿佛只是在赏鉴冰雕的沈镜辞,没好气道,【你不冷?】

      沈镜辞闻言,微微偏头,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抬手拂去肩头一片根本不存在的雪花,语气理所当然,却忍不住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漂亮就行。】

      宓泠,【……】

      她狠狠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跟这个人在常识上较劲。

      阵眼熔炉,极寒绝域之外,并非毫无防范。一道无形的、与周遭严寒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的庞大结界笼罩着入口区域,结界上流淌着细微却致命的符文,那是天枢盟最高级别的警戒禁制之一,擅自触碰或强闯,立刻会引发警报并遭受法则反噬。

      宓泠在凛冽罡风中停下脚步,面对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她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镌刻着北斗七星环绕山岳的图案,背面是一个凌厉的“枢”字——正是天枢盟主印信。

      她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印信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与脚下大地、与眼前结界同源共生的威严韵律。

      随着印信光芒亮起,前方无形的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些致命的符文如同遇到君主般悄然隐退,让开一条稳定而寂静的通道。通道内寒气依旧刺骨,但已无杀机。

      沈镜辞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那枚盟主印信,又落在宓泠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宓泠能有此物。只是,当宓泠举步欲入时,沈镜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裹在风里,带着她特有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的慵懒调子,却精准的钻进宓泠耳中——

      【我的玉魄石……你送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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