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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一无是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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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林的最深处,并非泉眼,而是一片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台,静卧于星月之下。石台上镌刻着古老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呼吸般,随着天光的流转而明灭闪烁,汲取着日月星辰的微光。这便是“沐尘泉”——一个上古净化阵法。
按照宓泠搜集到的残破古籍所述,需在星月之力交汇的特定时辰,两人分别坐于阵眼,运转功法,引阵法之力入体,冲刷异种咒印。此过程需心神沉浸,与阵法共鸣,不能有丝毫抵抗,否则反受其害。
子夜时分,月华如练,星辉清冷,静静洒在石台上,那些古老符文如同苏醒般,银光大盛,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宛如幻境。
古老的符文流转生辉,沐尘阵无声开启。二人端坐阵眼,寒意自石台渗入骨髓,阵法之力如无形的冰泉,开始冲刷灵台深处那道异界烙印。
宓泠盘坐于此,收敛心神,引导着那股净化之力。感觉并不好受,如同有冰冷的细砂缓缓研磨着神识,伴随阵阵尖锐的刺痛。她眉头紧锁,却咬牙忍耐——这点苦楚,比起达成目的,不算什么。
她分神瞥向对面的沈镜辞。
这一看,却让她微微怔住。
沈镜辞同样闭目端坐,姿态依旧挺直,可那张总是从容带笑的脸,此刻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正不断从她额角、鼻尖沁出,汇聚成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襟。
她唇线抿得死紧,仿佛在对抗某种极致的痛苦,长睫因难以抑制的轻颤而在眼下投出凌乱的阴影,甚至连搭在膝上的指尖,都在微微痉挛。
……这就忍不了了?
宓泠心中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吐槽。天下第一?疼也受不住,苦也吃不了,怕雷又挑食……除了脸好看,根本一无是处。
她正暗自腹诽,阵法运转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月华倾泻,银光大盛,阵中两人眉心同时迸发出一道细微的碎裂光华——那是傀儡印彻底消散的迹象。
宓泠只觉得识海一轻,那股外来束缚感终于消失,残留的刺痛也迅速平复。她松了口气,正欲起身——
突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令人不安的闷响——
对面的沈镜辞,身体猛的向前一弓,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的吐出,在灰白的石台和流转的银辉上泼洒出刺目的痕迹。
她连哼都未能多哼一声,身体便软软的向侧旁栽倒,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台上,再无动静。只有凌乱铺散的黑发,和迅速在身下晕开的暗红,昭示着方才发生的惨烈反噬。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石台边缘荒草的沙沙声。
宓泠的呼吸停滞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方才还在忍痛冒汗的人,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
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仙家傀儡印,解除了,施术者安然无恙,为何受术的天下第一,会遭到如此恐怖的反噬?!吐血昏迷?!这根本不合常理!
【沈镜辞!?】宓泠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几乎扑过去,手脚冰凉的将人扶起。
入手的身躯沉重而绵软,冰凉得吓人。那张脸白得像纸,唇瓣被鲜血染得猩红,对比惊心。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后背衣衫。
宓泠脑中一片混乱,手下意识的探向沈镜辞的颈脉,感受到那微弱却仍在跳动的搏动,才稍微定了定神。
到底怎么回事!?
她颤抖着手,撩开沈镜辞被血和汗浸湿的衣襟。锁骨下方,心口偏上的位置,皮肤之下,赫然显现着一道极其诡异的痕迹——形态扭曲繁复,如同雷电生长出的荆棘图腾,深深嵌入肌理,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威严与毁灭的气息。
这绝不是傀儡印!这像是一个古老繁复的咒印,也像是……一种伤痕?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的闯入宓泠脑海——雷雨夜,木窗外,那个立于松树下、孤绝凝望闪电雷霆的挺拔背影。那份强大下的孤独,那份近乎漠然的承受……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和猜测如同冰水灌顶,让宓泠浑身发冷。她看着怀中昏迷不醒、脆弱如纸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个名冠天下、深浅不知的沈镜辞,身上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的秘密。
然而没有时间细究。宓泠用尽全力,将沈镜辞背起。身躯虽轻,可那些秘密与伤痕,沉甸甸的压在了宓泠的肩上和心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寂静、银辉流淌的沐尘泉,背着这个昏迷的谜团,踏着冰冷的月色,出了无妄林。
林外,一处废弃的猎人木屋。
宓泠生了火,铺了干燥的茅草,将沈镜辞小心安置。
她守在一旁,不断更换浸了凉水的布巾,覆在沈镜辞滚烫的额头上。
火光跳跃,映着沈镜辞昏迷中依然不安稳的睡颜。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慵懒或气人的得意,这张脸只剩下纯粹的虚弱。
长睫无力的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眉心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承受着无形的痛楚。
天下第一的沈镜辞。
宓泠看着这张脸,心中翻涌的,却并非对这个名号的敬畏或忌惮。
她想起的,是尸堆里那双空茫的眼睛,是茶馆门口固执的跟随,是怕雷时躲进佛台的瑟瑟发抖,是挑食时理直气壮的嫌弃,是贪吃三碗饭时眼中纯粹的光,是固执的将“泠”念成“冷”的认真……
她更早认识的,不是名冠天下的沈镜辞,而是那个让她头疼不已、娇气难养、却会在雨夜悄悄握住她手指的三碗。
此刻,无论她是沈镜辞,还是三碗,都只是躺在这里,苍白脆弱,需要人照顾的伤者。
这个认知,奇异的抚平了宓泠心中因那些秘密而生的惊涛骇浪,只剩下一种更具体、更揪心的担忧。
夜深了。宓泠毫无睡意。她坐在榻边,每隔一会儿,便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用手背或掌心,轻轻去探沈镜辞额头的温度。
那滚烫的热度稍稍退去一些,她便略松一口气;若又升高,她的心便跟着揪紧。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仿佛怕惊扰了对方本就痛苦的沉眠。
她只是希望,此人能不再发烧,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如此守了不知多久,困意终于如潮水般袭来。宓泠撑着头,靠在简陋的木桌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连日来的紧绷、惊吓、奔波与守候,让她这一觉睡得极沉。
晨光熹微,透过木窗的缝隙,暖融融的照在宓泠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猛的惊醒,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床榻——
空的!
茅草凌乱,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