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还要拜前妻为师》葡桃子

36、36 拍蒜尚可

　　她又把我当三碗教训了。

　　这个认知清晰的浮现在沈镜辞脑海。若是往日，她定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宓泠好过。可昨夜刚因“三碗”引爆了宓泠的怒火，此刻额头的痛楚还在提醒她后果，她竟有些踌躇。

　　那股熟悉的、属于沈镜辞的恶劣兴致被强行压下，转而化为一缕微妙的不甘和委屈——凭什么呀？她明明算得好好的，没怎么受伤，解决了山魈，还不用宓泠动手……怎么反倒挨了一下？

　　她放下捂着额头的手，那点红痕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她没再看宓泠，低头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就离半步。

　　然后开始……极其小声的、含混不清的嘟囔起来。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起伏的语调，分明是在碎碎念的抱怨，偶尔夹杂着类似“凶什么凶”、“不识好人心”、“就知道敲头”的零星气音。

　　宓泠正冷着脸赶路，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着。身后那蚊子哼哼似的嘀咕声绵绵不绝，像小刷子一样刮擦着她的神经。她本就心烦意乱，被这暗地里的“非议”弄得更是火冒三丈。

　　【沈镜辞！】她猛的转过身，声音比林间的晨雾还冷，【你想骂就骂，别在我背后偷偷摸摸嘟嘟囔囔的！】

　　沈镜辞的背影僵了一下，碎碎念戛然而止，天下第一终究硬气了起来，心中万分的不满，说出口只剩三分，【好没道理，怎么都是我的错。】

　　强词夺理！手段了得！

　　沈镜辞找回那个不要脸就能拿捏宓泠的诀窍，在宓泠语噎时，将还印着红痕的额头送上，她踮起足尖凑了上去，无视她和宓泠的安全距离，逼得宓泠上半身往后倾斜几度，只为躲避这无理取闹的无赖——

　　【你既拿我撒气，那你打好了！你打你打！】

　　宓泠看着她这副样子，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就在这一瞬——

　　侧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猛然被撞开，一头体型较小、似乎因惊慌而落单的铁背山魈红着眼冲了出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宓泠的全部心神还沉浸在沈镜辞给她的暴击里，反应慢了半拍，待要闪避或拔剑，那山魈已携着腥风扑至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面前的沈镜辞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猛的向前一推，用尽全力撞开了宓泠！

　　沈镜辞的速度快出残影，那山魈的扑击落了空，擦着她的衣角而过。

　　沈镜辞推开宓泠的力道巧妙，恰好让宓泠避开了山魈的正面扑击，宓泠却因反作用力，脚下一滑，向后跌去——不偏不倚，摔进了那个被落叶虚掩的深坑！

　　“噗通！”

　　“吼——！”

　　宓泠的闷哼与坑底另一声愤怒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坑不算极深，但陡峭，底部积着潮湿的淤泥和枯叶。

　　那头先掉下来的小山魈正晕头转向的爬起来，看到掉下来一个猎物，赤红的眼睛顿时瞪圆，低吼着就要扑来。

　　坑底空间狭窄，避无可避。宓泠眼神一冷，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脊背，在那山魈扑来的瞬间，身体向侧方一滚，同时手中摸到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汇聚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山魈脆弱的侧颈关节处！

　　山魈吃痛，动作一滞。宓泠抓住机会，又是一记重击砸向其耳后。小山魈终究不如成年体强悍，晃了两下，轰然倒地，晕了过去。

　　坑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宓泠略显急促的喘息。她靠在冰冷的土壁上，缓了几口气，抬头看向坑口。洞口透下些许天光，边缘垂挂着几缕枯藤。

　　爬上去需要借力，坑壁湿滑。她正思索着如何上去，坑口边缘，探出了一张脸。

　　沈镜辞蹲在坑边，手随意搭放在膝上，她往下看了看，目光扫过晕倒的山魈，最后落在有些狼狈的宓泠身上。她脸上没什么担忧，反而像确认了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在宓泠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走开——从宓泠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脚消失在坑边。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在……掏东西？

　　很快，沈镜辞又回到了坑边。这次，她手里拿着油纸包，对着坑底的宓泠，晃了晃手里的饼，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和解释的意味——

　　【阿冷，你等一下。我先吃点东西，这饼凉了就硬了，不好吃。】

　　宓泠在坑底，仰着头，看着上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张了张嘴，发现对沈镜辞这种人，说什么都无益，徒添难堪。

　　沈镜辞也不管她回答，自顾自坐下来，打开油纸，小口而专注的吃起了饼。她的吃相依旧优雅从容，细嚼慢咽，仿佛置身雅室，而非危机四伏的森林，更非同伴还在坑底等着救援的现场。

　　宓泠闭了闭眼，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跟这人计较只会气死自己。

　　可还没完。

　　沈镜辞吃了两口，似乎觉得少了点滋味。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坑边宓泠那柄掉落的佩剑上。她俯身捡起剑，用衣袖随意擦了擦沾上的泥土。

　　然后，她转向坑口，非常“礼貌”的、清晰的向坑底通报——

　　【阿冷，借你的剑拍个蒜。】

　　佩剑老土，拍蒜尚可。

　　坑底，正试图寻找凸起岩壁准备自力更生的宓泠，动作彻底僵住。她极其缓慢的、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再次看向坑口……

　　“啪！啪！啪！”

　　清脆而有节奏的拍击声从坑口上方清晰传来。

　　每一声响，都像一记锤子，敲在宓泠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拍好了蒜，沈镜辞满意的将其撒在肉饼上，继续她的享用。吃到一半，她似乎才想起坑底还有个人，又探过头来，补充了一句，语气堪称“体贴”——

　　【你别急，缓缓也好。刚才掉下去，气息都乱了，现在上来容易岔气。】

　　宓泠，【……】

　　她靠在土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不是累的，是纯粹气的。她看着上方那个悠悠然吃饼、用她的剑拍蒜、还让她别急的无赖，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眼前发花。

　　打？现在打不着。骂？对方根本刀枪不入。

　　一种深深的、混合着荒谬、愤怒、以及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将她牢牢攫住。

　　她拿沈镜辞，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镜辞终于吃完了饼，仔细擦干净手和脸，这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走到坑边。

　　她将剑鞘末端和方才吃饼时解下的一截衣带系在一起，垂了下去。

　　【阿冷，抓住。】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能把人气死的操作从未发生。

　　宓泠瞪着那垂下来的“救援工具”，瞪着上方那张模糊但能想象出此刻必然带着无辜或悠闲神情的脸，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最终，求生的本能以及尽快离开这个有沈镜辞在的坑口的迫切战胜了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然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冲动。宓泠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那截衣带。

　　沈镜辞力气不小，轻松将她拉了上来。

　　重新站回地面，宓泠第一件事就是一把夺回自己的佩剑。她看也不看沈镜辞，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要踏碎这片让她受尽屈辱的土地。

　　沈镜辞在她身后，慢悠悠的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那截衣带重新系回腰间，这才迈步跟上。看着宓泠几乎要冒烟的僵硬背影，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被惯有的慵懒掩盖。

　　晨光渐亮，林鸟啁啾。一个七窍生烟，一个闲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