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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眼泪攻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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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抵达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寻了间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客栈投宿。
要了两间上房,宓泠走进自己那间,关上门,这才稍稍放松。窗外暮色渐浓,小镇炊烟袅袅,传来隐约的饭香与嘈杂人声。她刚走到桌边坐下,门推开了——
宓泠对这样的打扰习以为常,她淡淡坐着,目光追随沈镜辞,她进入宓泠房间如同雀鸟归巢,直奔宓泠塌上,推开窗,果真几根枝条挤进屋内,窗外还挂着几颗鲜红饱满的果子。
如同昔日那个霸道三碗,沈镜辞二话不说,提出换房。
此处偏僻,客栈伙计既要跑堂又要洒扫搬运招待客人,有时还兼后厨掌勺,实在力有不逮。宓泠放下刚刚提起的茶水早已凉透的茶壶,一个念头无法抑制的冒了出来——
是她非要惹她的。
【沈镜辞。】
心念微动,连名带姓。
【换一壶热的来。】
也不管宓泠答不答应,总之已经把此处当成自己房间的沈镜辞,正倚在窗边,伸长了胳膊摘果子。指令清晰,印记催动,她的身体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那个通过傀儡印记传来的、不容违背的简单指令,如同底层法则被激活。
转身之后,她抬眼看了看宓泠,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也极其危险的弧度。
她一跃下榻。
【好呀好呀,阿冷大人稍等~】
沈镜辞像蝴蝶一样飞了出去,不像是傀儡印记催动的木头人,像是心甘情愿的小杂役,令宓泠有种蓄力重击却打中棉花的无力。
不多时,她回来了。手中果真端着一壶茶,壶嘴还微微冒着白汽,显是刚沸不久。她步履平稳,走到桌边,依言将茶壶放下。整个过程规范得如同真正的傀儡,毫无差错。
宓泠心中升起一丝“不过如此”的念头,报复心理并未得到满足,再次命道,【斟上。】
沈镜辞放下茶壶后,就势用那只刚端起滚烫茶壶的手,拎起壶柄,向桌上备好的空茶杯中斟茶。
热流倾注,蒸汽氤氲。
沈镜辞斟茶的动作依旧稳定,但宓泠眼尖的看到,在她手指接触壶柄、尤其是被高温蒸汽持续熏烫的指节和手背处,肌肤几乎是瞬间就泛起了明显的红痕。
而她微垂的眼睫下,难以控制的蹙了一下眉,那是身体对灼痛最直接的反应,即使是她,也无法完全掩饰。
傀儡术的底层逻辑是完成指令。受术方一般都是真正的木头,而木头是没有痛觉的。
宓泠心头莫名一紧。那抹刺眼的红,和那一下几不可察的蹙眉,像细针般扎了她一下。几乎是没有思考,在她意识到之前,带着一丝急促的指令已通过印记冲口而出——
【撒手!】
沈镜辞的手应声松开。
滚烫的茶壶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热茶四溅,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蒸腾起一片白汽。
沈镜辞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烫得明显发红、甚至隐约可见细小水泡的手背,又抬眼看向宓泠。
方才那瞬间的蹙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漾开的、带着疼出来的些许水光、却更多是促狭与了然的盈盈笑意。
她轻轻甩了甩刺痛的手,非但没喊疼,反而向前凑近半步,将那只红痕明显的手抬到宓泠眼前些许,歪着头,用那特有的、慵懒又甜腻到无赖的嗓音,慢悠悠道——
【哎呀,再不撒手,要出大事了呢。】
【不过……】她话锋急转,目光灼灼的锁住宓泠还未从急切情绪中完全平复的脸,笑意更深,字字清晰,【阿冷大人刚才……是在关心我这个小木头人吗?】
她将“关心”二字咬得微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某种得逞般的愉悦,仿佛手上的刺痛,远不及捕捉到宓泠这一瞬间下意识反应来得有趣。
宓泠,【……】
心疼沈镜辞,倒霉一辈子。
她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茶水,又对上沈镜辞那双映着笑意、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还有那只近在咫尺、刺目红痕尚未消退的手……方才那片刻未经思考的急切,此刻全化作了被当面戳破的窘迫与懊恼。
奈何宓泠实在嘴笨,她猛的别开脸,避开那只手和那道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转移话题,【房间到底换不换!】
沈镜辞从善如流的收回手,心知该给台阶了,笑眯眯应道,【换换换!】她是最懂如何气人的,看了眼地上狼藉,非要补一句,【既换给我了,就我自己来收拾吧,阿冷不用特意帮我!】
宓泠不再看她,转身走出,只留给她一个绷紧的背影,耳根却不受控制的,在暮色与碎瓷的映衬下,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这一来一回,看似宓泠挽回了些许控制权和尊严,却在沈镜辞那声“关心”与带笑的目光中,一败涂地。那烫红的伤痕,仿佛也烫在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界线上,嗤啦一声,冒起了恼人的青烟。
当晚,宓泠在没有枝条入窗的房内调息,试图平复被那壶碎茶和沈镜辞几句话搅得有些纷乱的心绪。房门却再次被轻轻叩响。
宓泠没有应。反正应不应的无所谓,她总要进来。
门果然开了,沈镜辞随意步入,自在如家。她已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长发松散披着,褪去了白日的张扬,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何事?】
沈镜辞踱步进来,反手带上门,倚在桌边,开门见山,【明日不去熔炉,先绕道去无妄林。】
宓泠眉头一皱,甚至不必问为何。
沈镜辞虚点了一下眉心,【无妄林深处的“沐尘泉”,能洗去这类高位格的外来咒力烙印,最适合不过。】
宓泠沉默片刻。她当然知道无妄林,那地方古怪,踏入者灵力渐失,与凡俗无异,且林中毒瘴猛兽不少,是处险地。更重要的是……
【绕道去无妄林,至少耽搁十五日。】宓泠抬眼,目光锐利,【这傀儡印对你并无实质损害,我既已答应不再以此印捉弄你,它便形同虚设。何须为此大费周章,耽误正事?】
她说得冷静客观,也是实情。这印记无法伤及沈镜辞根本,无法控制其法力心智,仅仅在百丈内能让她听些简单指令。若宓泠自己恪守承诺不再动用,这印记确实如同不存在。
沈镜辞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任性,【我就是要去。】
甚至不需要理由。
【……】宓泠被这纯粹主观、毫不讲理的态度噎了一下,【沈镜辞,阵眼之事紧迫,容不得半……】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镜辞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毫无边界的骤然逼近,她抬着脸,望着宓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迅速蒙上了一层清亮的水光,眼眶微红,长睫濡湿,泪珠要掉不掉的悬在眼角,将落未落——
整个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宓泠看得分明,那水光潋滟的眸底深处,没有半分悲伤,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狡黠与笃定的得意。
她在用这种极其幼稚、近乎耍赖的方式,明明白白的拿捏宓泠,【你不答应,我要坐在地上闹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