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还要拜前妻为师》葡桃子

32、32 演技拙劣

　　宓泠，【……】

　　宓泠承认自己道心不稳，大为震撼，她难以将目光从沈镜辞的泪眼中挪开，她只得分辨，那泛红似要垂泪的眼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她所有的冷静说理、权衡利弊，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厚实的棉花墙，半点力道也使不出。

　　她看着眼前这张顶着天下第一绝世强者名头、此刻却准备用眼泪和撒泼打滚来威胁人的脸，只觉得荒谬绝伦，太阳穴都突突跳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绝世强者，对付自己最有效的武器，竟然是眼泪。

　　还是这种明目张胆、演技拙劣的假哭！

　　宓泠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伴随着一种“果然又被她拿捏了”的憋闷。她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她。

　　打，打不过；说，说不通；她若真不管不顾闹起来……宓泠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僵持数息。那悬于眼角的泪珠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

　　宓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仿佛向苍天宣判认输，【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镜辞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眉眼弯弯，灿烂的笑意瞬间绽放，比窗外渐起的月色还要明亮晃眼。

　　【我跟阿冷天下第一好！】她欢快的说，声音里满是计谋得逞的愉悦。

　　然而，大约是“收势”不及，又或是那泪意酝酿得过于饱满真实，就在她笑容彻底绽开的同时，那两颗悬了许久的泪珠，终究是顺着光滑的脸颊滚落下来，划过带笑的唇角，在下颌处凝成一点微光，最终滴落。

　　于是，宓泠便看到了这样一幅足以铭刻心底的画面：天下第一的沈镜辞，脸上挂着明媚得意、如孩童恶作剧成功般的灿烂笑容，眼角却还挂着未擦净的湿痕，颊边有着清晰的泪迹，笑容与泪痕奇异又和谐的共存于那张绝美的脸上。

　　她笑得那么开心，眼泪却又那么真实的流了下来。

　　沈镜辞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抬手随意的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点泪痕和得逞的笑意一起擦去，只余下眼角微红。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履轻快，声音飘来——

　　【明早出发，早点休息。】

　　这才是她。骨子里骄傲的人，真实的命令。

　　房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恢复寂静，只剩下宓泠一个人，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对着空荡荡的房门，神情有片刻的空白。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

　　彻底被吃得死死的了。

　　她认命的想。

　　什么冷静权衡，什么傀儡印记，在沈镜辞那收放自如、毫无底线的手段面前，全都溃不成军。

　　去无妄林就去无妄林吧。

　　至少……能把这该死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傀儡印解了。

　　只是，看着沈镜辞方才又哭又笑离开的模样，宓泠心底深处，那丝对于前往无妄林解咒的隐隐抗拒，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罢了，睡觉。

　　她吹熄了灯，躺下。黑暗中，仿佛还能看见那张带泪的笑脸，在眼前晃啊晃。

　　宓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人。

　　无妄林在一处没有名字的荒山，平时少有人去。

　　它的边界，并非高墙或石碑，而是一片颜色明显暗沉下去的雾气带。

　　站在林外，尚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如溪流般潺潺运转，指尖可聚微光。可只向前一步，踏入那灰扑扑的雾气中，周身的灵脉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住、抽空！

　　宓泠早有准备，仍觉五脏六腑都随之一空，熟悉的充盈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浮的“轻”，以及久违的、属于纯粹肉身的沉重与脆弱。她脚下一顿，稳住身形，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草木腐烂和湿土的腥气，再无半分灵气。

　　她侧目看向沈镜辞。

　　沈镜辞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感受什么久违的东西。她脸上没有惊惶，也没有遗憾，反而透着一股新奇，以及一种……猎人的警惕。

　　那层总是笼罩着她的、属于天下第一的闲适从容，在踏入这绝灵之地的瞬间，仿佛也被一同剥去，露出了底下更为本质的、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本能锐意。

　　她没有回头，率先迈步向雾气更深处走去。步伐比在外界时稍沉，却依旧稳当，甚至带着点审视领地的谨慎。

　　宓泠默默跟上，目光扫过四周。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低谷。奇异的是，谷中色彩斑斓得不正常——姹紫嫣红的花朵成片盛开，花瓣上仿佛涂了层釉彩，在缺乏直射光的林间幽幽发亮。

　　空中，无数巴掌大小、翅膀近乎透明、唯有翅缘缀着梦幻般磷粉的蝴蝶在缓缓飞舞，它们翅膀扇动间，洒落点点细微的、带着甜腻香气的光尘。

　　很美，美得诡异，美得……死寂。除了蝶舞，听不见任何虫鸣鸟叫，连风到了这里都似乎停滞了。

　　惑心蝶。宓泠心头一凛，几乎与沈镜辞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种妖异之物，靠鳞粉惑人心智，引人沉醉于幻象，不知不觉走入花丛深处，成为那些艳丽花朵的养分。寻常山民若误入此地，怕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已立毙当场。

　　两人对视一眼，甚至无需言语交流。宓泠目光迅速扫向谷地边缘那些不起眼的、叶片灰绿、形状特异、散发淡淡刺鼻气味的低矮灌木——臭蒿。

　　沈镜辞的视线也落在同一处，随即，她已率先朝那边走去，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或事先询问。

　　收集臭蒿的过程沉默而高效。宓泠摘下大捧叶片，沈镜辞则直接折了几根较粗的枝条，用随身的短刃削去细枝。两人各自抱了满怀，回到谷口。

　　依旧是眼神交汇，彼此确认。宓泠拿出火折子，沈镜辞已将干燥的引火绒和部分臭蒿叶堆好。

　　火苗舔舐上去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与辛辣的浓烈黑烟“轰”的腾起，直冲口鼻！

　　那味道，比单纯嗅闻植株要霸道十倍，简直像是把陈年污秽和烧焦的羽毛一同塞进了肺管子里。

　　宓泠立刻闭气，将手中大把臭蒿投入火堆。

　　沈镜辞动作几乎同步，甚至更早半分已闭气，同时将手中的枝条也架了上去。浓烟霎时更加汹涌，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怪物，张牙舞爪的扑向那片斑斓花谷，迅速吞噬着空中飘散的甜香和磷粉。

　　眼睛被刺激得瞬间涌出泪水，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黑与呛人的痛。不能睁眼，睁了也是徒劳。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精准的握住了宓泠的手。

　　是沈镜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