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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前科累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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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辞脸上的玩味笑容凝固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那堆不起眼的起边黄纸上,深潭般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浓的笑意覆盖,那笑意里甚至掺杂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哦?】她尾音上扬,身子放松的靠向身后木柱,姿态依旧慵懒,眼神却锐利起来,【所以呢?我们阿冷小友,如今也学会……用别人的心头好来谈条件了?】
【对啊。】宓泠承认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并有几分扳回一城的得意。
沈镜辞忽然又倾身向前,瞬间拉近了距离。近到宓泠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不再掩饰的、属于绝对强者的压迫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柔,吐出的字眼却带着恶劣的调侃——
【你威胁我,还不如求我。】
她眨眨眼,眸中流光狡黠。
【我比较吃顺毛驴这套呢。】
两人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下一秒,宓泠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窜起一簇蓝色的灵火。火焰不大,瞬间蔓延,没有黑烟,没有焦味,只有一种极致的燃烧。眨眼间,菜谱孤本化为一小撮灰烬,静静躺在粗糙的木桌上。
宓泠收回手,指尖灵火熄灭。
她抬眼,迎上沈镜辞瞬间沉静如渊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这世上记得《五味蕴灵抄》完整内容的只有我了。】
【你兑现承诺,随我去四大阵眼。】
她顿了顿,清晰的说出筹码——
【我便凭记忆,重写一份给你。】
沈镜辞没去看那堆灰烬。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宓泠脸上,从她点燃火焰的决绝,到她提出条件时的冷静,一丝不漏的观察着。良久,她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纯粹的愉悦和兴奋。
【好啊。】她答应得轻描淡写,干脆利落,仿佛刚才被烧掉的只是一张废纸。【成交。】
宓泠心中没有丝毫意外。她太清楚了。沈镜辞根本不是被“威胁”所迫。她只是坦然接受了一场交易。菜谱是她想要的,随自己进入阵眼不过是她顺手而已。至于达成交易的形式是“被威胁”还是“被请求”,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她只在乎自己能否得到想要的东西。一个不会被裹挟的恣意妄为的真正的强者。
而沈镜辞,也在宓泠烧掉抄本的瞬间,明白了她这位阿冷小友,为达目的,不仅掌握了和自己谈条件的关键筹码,甚或惹了不少人。看样子,也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那么——】沈镜辞拍拍手,站起身,衣袖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将那点可怜的灰烬吹散。她低头看着仍坐着的宓泠,笑容重新挂上嘴角,带着点万事俱备的轻松,以及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深意,【你想先去哪里呀?阿冷……大人?】
她故意在称呼上停顿,语气戏谑,像一片羽毛,故意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山路转过一道急弯,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片林间空地。
一个敦实的身影正蹲在溪边,试图接住从岩缝滴落的清泉。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猛的抬头,警觉张望,待看清来人,眼睛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
【主上!三碗!】
阿毛“腾”的站起来,携带的包裹叮当作响。她化形得彻底,然习性未改,笑起来憨厚又热烈。
她几步奔过来,先是对宓泠亲昵招呼,【主上,东西都备齐了。】随即目光便热切的转向宓泠身后的沈镜辞,搓着手,声音都高兴得发颤,【三碗!真是你!】
沈镜辞看着眼前这憨直的黑熊精,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记忆里,还是痴傻三碗时,阿毛总塞给她最甜的野蜂蜜,笨手笨脚的帮她赶走草丛里吓人的长虫,在她被宓泠训斥“挑食”时,会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试图解释“那个果子确实酸”。
【阿毛。】她唇角弯起,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许久不见,你去哪里玩啦?】
阿毛迫不及待上前几步,直接略过了宓泠,牵起沈镜辞的手,二人“蛇鼠一窝”,【前面镇子有家新开的炙肉铺子,用的是云香獐的后腿肉,以百年桃木慢烤,外层焦脆,内里汁水丰盈。我们一起去!】
阿毛邀约得自然而然,仿佛还是过去那个总惦记着带“懵懂三碗”去寻摸好吃的伙伴。
【好啊好啊!】
不必说,沈镜辞必定是应的。
这纯粹的热情与熟稔,让一旁的宓泠眉头蹙起。
【阿毛。】她出声,打断二人的情真意切,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冷淡,【过来。】
阿毛“哦”了一声,虽有些不舍,还是听话的凑到宓泠身边。
宓泠将她往旁边又带了带,确保声音不会飘到第三人耳中,才压低声,字字清晰道,【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三碗。她修为高深,心思莫测,一路上诡计多端,绝非善类。你莫要再拿对三碗那套对她,此女绝不可轻信!】
阿毛眨眨眼,偷偷觑向沈镜辞,偏偏沈镜辞看了过来,对笨蛋阿毛露出一个了然又刻意的微笑,把阿毛整得晕头转向。
阿毛使劲看看沈镜辞,更困惑了,脸上写满不解,【主上,她就是三碗啊!】
什么绝不可信?蠢笨的黑熊精根本听不懂,小声嘀咕,【主上明明说三碗心思澄明,毫无城府。让我多照顾着点啊?】
宓泠,【……】
她被噎得一时语塞,只能生硬的跳过这个话题,【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要的东西呢?】
阿毛这才想起正事,忙不迭的将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往外掏。成堆灵石、疗伤丹药、换洗衣物,以及一大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各色肉脯果干——显然是给三碗准备的零嘴。
【主上吩咐的,都在这儿了。特别是灵石,多备了些!】阿毛献宝似的捧上,【我知道,有三碗在,路上花销肯定大!】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我懂”的憨厚体贴。
宓泠面无表情的接过,清点后收好,挥挥手,【行了,你去吧。照我之前说的,去探另外两处的情况,若有异动,即刻传讯。】
阿毛应下,转身前又忍不住看向沈镜辞,挥了挥手,憨笑道,【三碗……那我们下次去!】
沈镜辞笑着颔首,【好。】
待笨蛋阿毛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宓泠才转过身,正对上沈镜辞那双含笑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阿冷对我,真是防范周密,用心良苦。】沈镜辞慢悠悠道,指尖拨弄着身旁一枚半青的野果,【连阿毛都要特意提醒一番。我就这般……面目可憎?】
【防人之心不可无。】宓泠避开她的视线,将装着灵石的袋子系紧,【尤其是对你这种,前科累累、深浅不知的。】
【前科?】沈镜辞挑眉,【是指我吃了你三罐蜜渍梅子,还是指你给我买的茯苓糕我嫌太甜只咬了半口?】
【……】宓泠决定不再进行这种毫无胜算的口舌之争,径直朝前路走去,【赶路。】
沈镜辞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跟上。
有了阿毛送来的充足补给,至少钱财上宽裕许多。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丈余,沈镜辞依旧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偶尔摘片叶子,或是点评一下路旁草木的成色能否入药。宓泠大多沉默,只在她话语间隙,简短指出方向。
然而,平静未能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