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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投其所好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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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朱红宫墙的拐角处,朝华公主提着裙摆,将正准备离开的谢竑堵了个正着。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得意。
“谢竑啊谢竑,”她背着手,绕着谢竑踱了半步,语调拖得长长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本宫瞧着那孔家姑娘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你就将人弄去做外室?啧啧,可真是……衣冠禽兽。”
谢竑脚步未停,只侧身避开她,语气冷淡:“那是我的事,不劳公主费心。”
“你的事?”朝华快走两步,又拦在他面前,仰着脸,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可本宫听着有趣,就是想费心,如何?再说了,”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谢竑听清,“本宫有些日子没去侯府给姨母请安了,怪想她老人家的,也有些馋府上小厨房的芙蓉糕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本宫现在就随表侄你回府,尝尝点心,顺便跟姨母唠唠嗑?”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你说,姨母若是知道她最看重的孙子,竟瞒着家里在外面养了人,会不会……‘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当今太后同谢府老祖宗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朝华同谢竑也算得上是一同长大,只是两人脾性相冲,一个骄纵明艳,一个冷硬桀骜,从小到大没少互相拆台。昨日蹴鞠场上,朝华对那身手利落、沉静聪慧的孔令仪印象极佳,本想寻个机会再结识,派人去打听落脚处,谁知侍卫回来却报,人是被谢将军接走的。朝华何等机敏,细细一查,竟叫她挖出这么一桩隐秘。此刻捏着这把柄,她心里别提多畅快。
谢竑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朝华。他身量高,垂眸看她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童。
“公主想去侯府,随时恭候。”他声音平稳,甚至嘴角还牵起一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只是公主近日为着秋狝伴驾之事,似乎与礼部周侍郎家的小公子往来甚密?若太后娘娘若知晓公主如此‘体恤’臣下,那周小公子会是何种结果呢?”
朝华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旋即浮起一丝薄怒:“你……你竟敢查我?!”
“彼此彼此。”谢竑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公主若无其他‘指教’,臣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朝华气鼓鼓的脸,径直越过她,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站住!本宫还没允许你走呢!”朝华两步追上去:“下月初五的蹴鞠赛,你带她过来。我看那孔姑娘眉宇间带着愁色,好心提醒你,对着姑娘可不能像你营里那些兵,要投其所好。”
谢竑心想,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想起昨日令仪在球场时的神情,谢竑想,大概真的蹴鞠能叫她快乐些,此时见她这样瞧着他,他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整日闷在家里,当心生病,既然公主有约,去玩玩也是无碍的。”
谢竑或许以为,允她出门,允她蹴鞠,甚至“体贴”地为兄长谋职,便是“好”了。
可他不会明白,囚鸟的羽翼偶尔被允许在方寸之地扑腾两下,从来不是自由,只是另一种更精致的牢笼,让她更清楚地看见四壁的高墙。
而他给的“好”,从不是她所求的。
令仪在他身边总是坐卧难安。用过饭后,她推说乏了,谢竑便将她送回帽儿胡同,自己才转回侯府。
一进院子,宝珠就迎了上来,又是张罗添茶,又是要伺候他更衣。谢竑退开半步:“我自己来。老祖宗找我何事?”
宝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殷勤笑意也凝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如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着眼,声音仍是轻轻的:“是奴婢不当心。那日张嬷嬷虽被奴婢拦在府外,可她当时情绪激动,动静闹得不小,怕是让几个洒扫的婆子听去了风声。”
她边说边悄悄抬眼,去瞧谢竑的脸色。见他面色沉静,辨不出喜怒,心里更是没底,接着道:“二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
谢竑已自行换好外袍,闻言只道:“宝珠,你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看在你这些年还算忠心的份上,只此一次。”
宝珠重重磕了个头,低声应“是”。
正是午后,老祖宗每日这时都要歇晌,整个正院静悄悄的。谢竑自然不会在这时进去搅扰,只静静立在廊下,望着莲花缸里才抽出嫩叶的荷。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孔令仪来——她养莲花的手法堪称粗糙,偏偏那莲花生得极好。在孔府养伤时他便想过,老祖宗若知道有这么个妙人,定会欢喜。
丫鬟知书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幅情景:二爷立在莲花缸前,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不知想起了什么趣事。这般模样着实少见,知书不由暗忖,难道那几个婆子传的话……竟是真的?
谢竑进屋时,老太太刚被知画扶着坐起身,正接过茶水。他含笑上前:“老祖宗今日怎么想起唤孙儿来了?”
老太太将他打量了两回,佯怒道:“我若不叫,你几时才肯踏进我这屋?”
谢竑正要赔笑搪塞,老太太脸色却缓缓沉了下来:“别同我打马虎眼。我听说,张嬷嬷浑身是伤,扯着你房里的宝珠在府门外哭天抢地——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可真是冤枉孙儿了。”谢竑上前,自然地从知画手中接过扇子,轻轻替老太太打着风,“老祖宗若不信,大可叫人请张嬷嬷来问话。一见着人,孙儿的清白也就分明了。”
“我若是寻得着她,还用来问你?”老太太睨他一眼,“你把人藏哪儿去了?”
“一个大活人,孙儿怎么藏?定是她那儿媳同她置气,她找宝珠诉苦罢了。”
“张嬷嬷也是个可怜人,她那媳妇是个泼辣性子。她好歹做过你的乳母,如今虽放出府了,若能照料,你便多照料些。”老太太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没有旁的事瞒着我吧?”
“什么事瞒得过老祖宗的眼睛?”
“你如今大了,自己有主意,旁的事倒也罢了。”老太太轻叹一声,“只是谢家如今掌着兵权,你的婚事,终究是要太后做主的。”
天色渐暗,雨水敲打着窗棂,叮咚作响。令仪临窗而坐,正垂首专注地写着什么。门被推开时,她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能这样径直走进她房里的,除了谢竑,再没有旁人。
“天暗成这样,怎么不点灯?”他说着便将烛火点亮。令仪只作未闻,仍埋头于自己的事。谢竑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眉梢不禁微微一扬——桌面上摊着一张宅子格局图,令仪正往西南角引活水。这宅子是他从前朝一位诗人手中费心得来,她住进来时,他便说过如何修缮全凭她的心意,她却一直未动。谢竑心里清楚,她还在想着宋沅。可他有的是时间,早已作好与她耗到地老天荒的打算。此时见她终于拿出图纸,心中怎能不喜,更叫他意外的是,孔令仪画工竟很是不错。
“快入夏了,不如在这儿栽些金银花,夜里开了窗,也能闻到花香。”谢竑伸手点了点图中园子的某处。
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后。令仪微微侧了侧身,却没反驳,只在他所指之处添了几笔墨,算是应了。谢竑忽然低笑一声:“你画工这样好,怎么绣出来的东西就……”话未说完,令仪终于抬起眼,眸光清泠泠地看过来。谢竑顺势握住她的手:“可算肯瞧我了。”
令仪挣了挣,却被他轻轻按住:“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她知挣脱不过,便不再动作。谢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你尽管画,回头我找工匠,定装得和你画中一模一样。”
他拉起她的手,声音放得温和:“你画得这样好,也是你祖父教的么?”
令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白皙清瘦的脸。
“表妹,祖父让你画画,你怎能直接将荷叶印在纸上呢?”
“那……表哥替我画一幅?”
“不可。今日我便坐在这儿,看着你画。”
长久的静默里,谢竑已猜到了答案。
敲门声打破了死一般寂静的沉默。
进来的是白芷,问晚饭摆在哪。
晚饭是很清淡的四菜一汤,配一小盏燕窝。谢竑瞧了便有些皱眉——他是武将,这点东西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但令仪是不管这些的,她落了座,便自顾自吃起来。一旁的白芷死死盯着谢竑,准备着若是他发飙,就立马挡在令仪面前。
不过白芷显然是多虑了。
谢竑只是坐在令仪身旁,替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你自个就是学医的,少食多虑伤身的道理,不用我讲吧。虽说晚饭要少食,可该吃的也得吃。况且,你也太过瘦了。”
瘦得有些硌人了。
他不禁又想起昨晚,她在他怀里安稳睡去的样子——她睡着时可比清醒时可爱多了:睫毛长长的,脸颊又软又嫩,唇红艳艳地翘着,像是在邀他吻上去。他忍了又忍,才没做出吵醒她的事。
令仪眼睫微微一动,却并未停箸,只将那片芦笋慢慢吃了。她用餐的姿态极静,连碗筷都不曾发出碰撞的声响。
大概是军营带出来的习惯,谢竑吃饭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便停了筷,不过他也不催她,直到令仪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谢竑才抬眼看向她。“饱了?”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像落在玉盘里的珠子,清冷短促。
谢竑看着她几乎没动几筷的碗,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明日我让厨房添一道炙鹿肉,你多少用些。总是这般清减,身子如何熬得住。”
“不必麻烦。” 令仪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我素日的份例够了。”
“坐下,我们说说张嬷嬷的事。”
白芷听见“张嬷嬷”三个字,一颗心骤然悬起。自那日她被青黛激得失了态,冲出院门扬言要去侯府告状后,便再无音信。这几日谢竑毫无动静,她们只当事情已悄无声息地揭过,谁曾想他竟在此时忽然提起。
白芷脑中嗡地一声,几乎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念头死死攥着她——若将军要因此事向姑娘发难,她无论如何也得护在姑娘身前。
她脸上遮掩不住的慌乱,自然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谢竑眼中。他目光淡淡扫过,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对比:这主仆二人,心思深浅倒真是一目了然。
再看令仪,她脸上仍旧是那副惯常的疏淡神色,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她甚至没有抬眼,只平静地放下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在细腻的瓷釉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
“我记得二爷上回说过,她再不会踏进这府里半步。如今旧事重提,莫非是要反悔不成?”
令仪远没有面上看着这般镇定。她心底其实是慌的,慌得像被风吹乱的浮萍。她同谢竑之间,说是蜉蝣撼树也不为过。她自己死了便死了,可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这盘棋,一步也错不得。偏偏眼前这人,心思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她看不透,也从未真的想要看透——她虽困在这锦绣牢笼里,心却从未打算去懂他。
她忽然想起宋沅。那个傻子,什么心事都写在眼睛里,明晃晃的,叫人一眼就望到底。就连她退婚那日,他眼里那点伤心,也清清楚楚,像秋日潭水里的倒影。只这么一想,令仪心上便像被细密的针尖扎过,一阵隐痛漫上来,呼吸都发窒。
她这里心还悬着,谢竑却忽然低低笑了。
“想听你多说几个字,可真不容易。”他语气松下来,像逗弄一只警惕的雀儿,“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何曾不作数过?”
他伸手又来拉她。这次令仪没挣,顺着他虚虚的力道,在椅边坐下了。
谢竑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白芷身上。那小丫鬟一脸戒备,像只护雏的母鸡,紧紧盯着这边。
“出去吧。”他淡淡道。
白芷听见了,却站着不动,只看向令仪。直到令仪几不可察地颔首,她才抿着唇,忧心忡忡退到门外。
“你这俩丫头,倒有意思。”谢竑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看着弱柳扶风的,动起手来倒不含糊。你可知张嬷嬷年轻时力气有多大?一缸水都能单手拎起来。”
令仪执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声淅沥间,她斟酌着开口:
“是青黛她们莽撞了。张嬷嬷毕竟是二爷的乳母,我代她们赔个不是。”
谢竑抬眼看向她。那目光沉沉的,像山间蓄满了雨的乌云。
“你替她们赔不是?”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奴才犯了错,该打该罚,该由你说了算。如今,你倒替她们赔起不是来了。”
令仪听了这话越发的迷惑,谢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直到就寝时,令仪还没想明白。
她在浴桶里泡了很久,水已经渐渐凉了,却还是不愿起身。令仪自己也清楚,这般行径实在可笑,但只要想到要与谢竑同床共枕,她便觉得这夜晚长得难捱。
“你若再不出来,我便真要进去了。”
屏风外忽然传来谢竑的声音,令仪慌忙起身。这样的话谢竑并非说说而已——她信他做得出。这屋子里的一切,连她在内,本就都在他掌心。
才走出静室,人就被谢竑扯进了怀里。一股幽香漫入鼻尖,带着极淡的花气,只有贴得这样近才闻得真切。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犹带湿意的发间:“我若不叫你,你打算泡到几时?着了凉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他牵着她往床榻走。愈是靠近,令仪脚步愈慢,谢竑却也不催。屋子就这么大,任她怎样磨蹭,终究会走到尽头。他将她轻轻按在床沿,令仪的视线死死盯住那只枕头——仿佛底下藏着的匕首能救她于水火,可她心里又无比清楚,在谢竑的身手面前,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但她总得信着点什么,才能熬过去。
床榻微微一沉,谢竑也坐了上来。令仪的手悄悄滑向枕下,指尖触到冰冷刀柄的刹那,谢竑却拿起帕子裹住了她的湿发:“头发不弄干,睡下该难受了。”
手里握着刀,心里竟奇异地静了些。令仪垂着眼,任由他摆弄。
“六月初,你哥哥便要会试了吧?”
“嗯。”
“今日遇见书院长,说你哥哥文章做得不错。下回你去书院见他,让他宽心应考便是。”
“谢二爷。”
令仪在心里默算——
还有一个月。
再熬一个月就好。
“今日回府,瞧见祖母院里两缸荷花打了苞,叶子却枯了。你可知道如何救?”
“许是害了病,往缸里添些草木灰试试。”
“回头我吩咐人去办。”
“嗯。”
屋内又静下来。他们之间总是这般,一个费力寻着话头,另一个三言两语便收住了尾。可谢竑似乎从不觉得无趣。
他虽是武将,替人绞起头发来却细致得很,力道轻缓,竟一次也未扯痛她,比丫鬟青黛伺候得还要周到。令仪不由暗想:这本事,究竟是在多少人身上练就的?
谢竑若知道她这样想,只怕要大呼冤枉。可这又能怪谁?终究是他自己,在令仪心里烙下了太坏的印象。
发丝干透,谢竑随手丢了帕子,揽住令仪的腰一同倒在榻上。天旋地转间,一个轻吻落在她脸颊。
“睡吧,明日带你去骑马。”
马终究是没骑成。
翌日一早,谢竑便被太后急召入宫,随即奉命前往宜州公干。令仪醒来时,白芷小心翼翼禀了消息,她脸上不见遗憾,反倒隐隐松了口气。
洗漱毕,她又对着一张图纸写写画画。傍晚时分,图纸交给了孙管家——谢竑显然早有交代,孙管家即刻便请了工匠,照着图纸在院里动起工来。
自书院马场那事后,霁月再不敢小看令仪。如今二爷不在,院里工匠进出频繁,她更是处处留心,生怕令仪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可令仪却连房门都很少出。
霁月曾趁夜色偷偷上屋顶瞧过,里头的人不是看书便是安睡,寻常得让人愈发心疑。
直到半月后,谢竑回府,霁月才暗暗舒了口气。
谢竑自然得先入宫复命,再回侯府向长辈问安,踏入令仪这院子时,天已黑透。不过礼物倒是早已送到。
半月不见,令仪觉得他愈发陌生了。谢竑却仍如往常,一见她便握住她的手:“送来的东西可看了?宜州盛产珍珠,回头用那些珠子打顶发冠,你戴上定然好看。”
令仪只点了点头。
“瘦了。”他低声道,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紧张。她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刀刃会朝向哪边。
“胃口不太好。”她老实答道。
他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再陪我用些,一整日也没吃什么东西,到了这儿,可算松快些了。”
令仪看着桌上的酒杯,心头一跳,替他倒了杯热茶。
谢竑轻笑了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谢竑手去拨她腰间的香囊,“你这里头装的什么,味道很好闻,回头给我做一个。”
“不过是些寻常的草药。”
“我瞧着院子已经装了大半,很是漂亮,大概还要装多久?”
“少则三两个月。”
或许是许久未见,这顿饭,两人吃的很是平和。
吃过饭,谢竑去了前院,令仪在浴桶里泡澡,没过多久,青黛跑了进来,在令仪耳旁低声道:“姑娘,霁月果真如你所说,去了前院。”
霁月是谢竑的人,主子回来了,自然是要向谢竑报告的,可此时的霁月跪在地上,搜肠刮肚却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是说令仪这段时间没出过屋子?”
“是。”
“她那两个丫鬟又有什么动作?”
“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夫人。”
谢竑沉思良久,道:“下去吧。”
谢竑进屋时,令仪正坐在妆匣前梳头,他看了一阵,然后朝她招招手。
令仪放下梳子,走过去。刚走到榻边,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很热,带着淡淡的茶香和皂角香。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擂鼓。
“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他问,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想了。”
想起他的时候确实不少,可并不是谢竑想要的那种想,不过这种区别没必要同谢竑讲。
谢竑的手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敷衍,却也没有拆穿。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好香。”他含混地说。
令仪没有动,任他抱着。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檐下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很久,谢竑抬起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孔令仪,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令仪眨了眨眼,没听懂。
谢竑却没有再解释,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而是很慢,很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令仪起初有些僵硬,渐渐地,在那绵长的、温柔的亲吻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宋沅的脸。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站在她家后院的海棠树下,红着脸递给她一只风筝。他说,令仪,等我们成亲了,我年年春天都陪你放风筝。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男人是谢竑。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闭着眼,神情专注而认真,像是真的在亲吻一个他喜欢的人。
令仪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胸腔里漫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