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穆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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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风这么上道，何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想了想才轻声道：“这事和继父有关，也和何御史有关。”
“你应该知道，何御史给过我钱、救了我妹妹一命。”
这事穆清风确实知道。何仪前脚把这事告诉了梁从训，后脚梁从训就告诉了林月殊，穆清风自然也清楚。
他恬不知耻地点点头，何仪轻叹：“这事还有一番隐情。”
“遇见何御史之前，继父卖了我。”
穆清风握着何仪手臂的手用力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戾气重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何仪全没发现穆清风的异样。她蹙眉轻声道：“那时候我刚没了娘，爱姐儿整天哭，哭着哭着就病了，病病殃殃地在床上躺了快三个月。”
“当时我手艺没现在好，赚钱不多，厚着脸皮找陶姐借钱。”
“陶姐嫁进夫家不久，婆婆整天给她立规矩，怀着孩子都得站着伺候婆婆吃饭；我借钱，她拿私房钱贴补我，偏偏她有个恶婆婆，趁着她怀孕拿捏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关在院子里，不准她再见我。”
“我以为她嫌我总是借钱，不要我这个穷妹子了，”何仪气得牙关紧咬，深深吸气才冷静下来：“就厚着脸皮去绣房赊账。”
“幸亏我常去卖东西，掌柜的认识我，就赊给我十两银子，没想到……没想到姓赵的拿这钱还了赌债！”
何仪气得心口疼，穆清风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后背：“别气，现在他还在诏狱里，你想怎么收拾她都行。”
“……我没了办法，无论如何都借不到钱，他却说有钱，之后不由分说地把我嫁了人，换了五十两银子。”
“我认命了。”
穆清风心头火起，杀人的心思反倒淡了。
这种畜生，让他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何仪抹了下眼角。她苦笑：“那时候我十二，觉得嫁人就嫁人吧，女人都得嫁人。”
“没想到他有痨病，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过去，所以他爹才花了高价买我冲喜。”
“我怕极了，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那哥哥见了我只是叹气，说他不愿意耽误了人家，更不愿意他孩子和他一样疾病缠身，所以从没想过传宗接代，没想到还是害了我。”
“他没动我，却也没办法让父亲打开门；我不信他，就在角落里待了三天三夜，不敢睡觉，更不敢吃饭。”
“后来门开了，他帮着我跑了出去；可他爹怕我跑，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逃出去后我一直咳嗽，和那位哥哥一模一样，我怕了，以为自己也得了痨病，怕自己死的不干不净，又不敢回家，哭着哭着就到了河边……”
何仪声音越来越低，穆清风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不怕，都过去了，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那位哥哥是谁？他帮了咱们，我找太医帮他看看。”
“何御史送你钱了对不对？我记得他女儿快要嫁了，咱们好好送她一份厚礼，好不好？”
何仪摇了摇头，面色越发难看。她声音更低了：“何御史……人很好。”
“那时候我很恨，想让所有人和我一起死……何御史固然是好心帮我，我却以为他和别人一样是见色起意，故意缠在他身边，还用他的袖子擦眼泪鼻涕……”
“我想让他也变成痨鬼。”
何仪越发羞愧，不住掉着眼泪：“何御史见我病了，就带我去了医馆，大夫说我只是染了风寒，我喜极而泣，大哭起来。”
“何御史以为我是吓坏了，亲自喂我吃药，还说我比他女儿漂亮乖巧多了，吃药都不耍脾气，这么苦的药都一声不吭地喝完……他把我当小孩子哄。”
何仪眼泪落得更凶了：“我很惭愧，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说完我就后悔了，怕他罚我。”
“没想到……”
何仪抽噎起来，穆清风拍着她后背替她说了：“没想到何御史一句重话没说，对不对？”
何仪连连点头：“他说我可怜，还说我这样，是太守之过，又给了我银子让我好好治病，还说要给我找个差使……”
何仪愧疚得不住痛哭，穆清风尽职地为她擦泪：“不怨你，所有人都是这样……再说了，你这回帮了何御史不是吗？……何御史隔三岔五就会进诏狱，到时候我们还照顾他，好不好？”
“……”何仪被那句“何御史隔三岔五就会进诏狱”给逗笑了。她含着眼泪忍俊不禁：“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梁叔也这么说？”穆清风笑着解释：“字面意思。”
“何御史性子刚正，经常上疏进谏，好多时候会惹皇帝生气，难免会下狱。要么是诏狱、要么是都察院狱，我当锦衣卫指挥使也就三年，他都进了诏狱四五次了。”
“他是都御史，在都察院狱里不会出事；诏狱里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何仪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拽着他手轻声问：“何御史那样帮我，我却想让他也患上痨病……你会不会——”
“不会，”穆清风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他轻笑着：“我若是你，会杀了所有人。”
“是这世道逼着你这么做的，何御史说的对，这非你之过，是太守之过。”
何仪顿时浑身轻松，不由感激穆清风的大度宽厚，为哄她居然肯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许久，她低头又问了一句：“他说太守，又是什么意思？”
“当世文官常常用古称称呼同僚，”穆清风顺口解释道：“譬如称兵部尚书为大司马，户部尚书为大司农……太守是古代官名，是一地主官，大致是现在的巡抚或布政使，估摸着他只是随口一说。”
何仪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倚靠在穆清风肩头小声问他：“你真的不嫌我恶毒？”
“不介意我想要害了何御史？”
雨声沙沙，穆清风轻抚她后背低低喟叹：“傻气。”
“贪官恶霸我见多了，你这就是小孩子使坏的一点小心思，哪里恶毒了？”
“再说了，你不信我就算了，可何御史都说不是你的错，你居然不听他的？”
何仪照旧心情沉重。
就是因为何御史那么好，她才愧疚了这么多年啊。他要是个坏人，她反倒不在乎了。
耳朵却忽然一痒——
穆清风凑到她耳边笑，湿热的气息打在她耳鬓间，何仪不由浑身发麻。
她听见穆清风低低的笑：“小仪若是个坏人，那定然会遭报应。”
“可现在喜姐儿爱姐儿都好生生的，你也好生生的，可见老天爷不觉得你坏。”
何仪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可我遇见你了呀。”
穆清风：“……”
这什么意思？
觉得他是上天给她的报应？
穆清风只当没听见这句话，偏生何仪不让他如愿。她歪头笑：“穆清风，我真的遇到好多好人，也真的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何御史给了我银子后，我不敢回家，跑到医馆请大夫给爱姐儿看病，才知道姓赵的虽然畜生，却也拿出了五两银子给她看病。”
“后来银子不够，我拿着帕子去了荣宝轩，大着胆子卖了高价，用这笔钱给爱姐儿抓药买肉地补着，她养了半年才胖回来。”
“再后来陶姐生了儿子，她恨极了婆婆的磋磨，出了月子就拿私房钱开了绣庄，把我接过去住着；我在那里学了一年，梁叔府上的管家看中了我的手艺，让我去伺候梁叔。”
回想起一路的惊心动魄，何仪心有余悸：“继父虽然不做人，但到底对爱姐儿有几分感情。”
“陶姐一直对我好，即便我手头根本没钱，她也执意给我份子，说我手艺好，就该拿高价。”
“后来遇见梁叔，他对我更好，给月钱给赏钱，糕点果子都赏我，还让我叫他梁叔。”
“只除了你。”
穆清风眉心一跳。
何仪歪头的幅度更大了：“穆指挥，你不光骗我，还花我的钱、还和梁叔一起瞒着我。”
“到了后来，你不光想着骗婚，还差点害我被人欺负。”
“一定是老天爷怪罪我想害何御史，才让我遇见了你。”
说完了，何仪还严肃地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穆清风气笑了。他挑眉，一巴掌掴在何仪臀上。
屋内一声脆响，何仪僵硬地抬头看他。
臀上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
太羞人了。
何仪立刻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拽住穆清风的手：“穆清风你——”
“我什么？”穆清风似笑非笑：“是是是，你遇见我是报应，可何御史遇见我却是好命。”
“要没有我，何御史还在诏狱里吃馊饭呢。”
“……”确实是这么个理。
何仪叹口气，没计较穆清风打她这件事。
反正就是……就是调情，她本来就不怎么生气。
没想到整个人都被穆清风拥在怀中。
穆清风正色道：“小仪，你认何御史做叔叔吧。”
“……什么？”何仪满脸茫然：“什么意思？”
“正好你们两个都姓何，就说他是你叔叔，”穆清风温声解释：“何御史为人正直，他既然认了你做侄女，就一定会照顾着你，你嫁给我也会放心。”
“正好他在诏狱，我做个恶人，假装要折腾何御史，以此逼迫何夫人来求你帮忙。”
“何夫人既然欠了你人情，就一定会让何芳认你做侄女。”
“何芳清流之首，又是二品高官，有他做族叔，你心里也能踏实些，不会总害怕我逼你殉葬。”
何仪惊得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轻声道：“你……你怎么这么想？”
“知道何芳救过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穆清风苦笑：“你害怕权贵，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我，索性让你认何芳做叔叔，你就没那么害怕了。”
穆清风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想过给何仪找个显赫的叔叔、让她有个依靠，可她害怕权贵，穆清风便绝了这份心思。
直到发现何芳救过何仪，穆清风才有燃起了这份心思。
何仪望了穆清风好久，终于笑了：“穆清风，你有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穆清风：“……”
什么意思？他平常不像人？她眼里他不是人？
这丫头还真是嘴上不饶人。
罢了，肯这样骂他，可见她没那么害怕他了，是好事。
穆清风没好气地别过头去，却听何仪道：“别做这事。”
“本来就是我欠何御史的恩情，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挟恩图报的小人。”
穆清风望她片刻，又把她揽在怀里笑：“……即便如此，以后也可以和他多走动走动。”
“哪怕是，给何夫人告个平安呢。”
何仪想想答应了，又好奇地问：“穆清风，你真的喜欢我啊？”
穆清风：“……”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太后侄子、皇帝表兄，不仅没有仗势欺人、逼她嫁给他，还假装穷护卫让她安心，这不叫喜欢叫什么？
叫有病？！
“……”见穆清风气得头疼，何仪讪讪地笑，又问道：“既然如此，你表弟怎么会欺负我？”
“……那混账说，他以为石头喜欢你，就跟着石头溜进了梁家，见你漂亮就动了心思，”穆清风难得愧疚：“小智的事，是我思虑不周。”
“玥儿应该说了，小智捱了四十多板子，至今还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何仪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是。”
“玥儿说，她哥天生一个色胚，还心里没数，居然敢收了夫人带来的陪嫁丫头。”
“穆指挥，玥儿好像不知道柳智欺负我这事？”
“有这回事，”穆清风认真道：“小仪，我做这事，是为了你。”
“世间多的是愚夫蠢妇，她们见你漂亮、又见你嫁给了我，肯定会嫉妒你。”
“我不想他们编排你，所以要防患于未然，不让他们知道这些事。”
“至于柳智，我和舅舅说好了，等他养好了伤，就把他丢进锦衣卫里狠狠收拾，一定还小仪一个公道。”
“公道？”何仪似笑非笑：“穆指挥，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受他欺负。”
“穆指挥觉得，你该不该受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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