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穆清风你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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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仪气了老半天才起身。她抬步迈过手串走向床榻，决定睡醒了再做决定，没曾想听见了梁玉提高的声音：“姐，你方便出来说话吗？”
“……”何仪只得站住：“我累了，你有事直接说。”
“这样啊，”梁玉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爹让我告诉你，他和柳公子谈过了，柳公子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何仪忽然想笑，笑她不自量力，居然真的把梁从训当父亲看，所以活该被他和穆清风——穆飏一起瞒着当猴耍。
偏偏她寄人篱下，只得道：“知道了。你帮我给梁叔道个谢。”
“嗯。对了还有，穆大哥明天回来。”梁玉急忙补了一句，“姐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何仪心中愈发烦躁：“你回去吧，我歇了。”
梁玉应一声回去了，何仪强打精神出去收拾针线，收拾妥当后才又看着地上的手串。
这手串是太后赏给穆清风？她摔了……会不会有麻烦？
何仪揉揉眉心，认命地弯腰去捡手串，又想起来诏狱阴寒，胡乱把手串塞好、就去箱子里翻皮毛大衣。
梁从训平常给她的赏赐很多，年初她请人给穆清风做了件灰狐狸皮的大氅，后来闹了矛盾就一直收着，这次正好用在何御史身上。
……即便出事，也等她先见了何御史再说！
穆清风穿戴妥当，瞧着盒子里的粉红水晶珠串，笑了——
水晶晶莹剔透，颜色娇嫩，难得那些珠子的大小颜色都一样，正适合戴在何仪手上。
杜祥一看穆清风表情就知道他神游物外，却不得不尽职道：“头儿，梁公公托人带话，说他有件关于何姑娘的事情要告诉你，很重要，要你务必先去见他。”
“……嗯，”穆清风回过神来，合上盒子就要离开，却被杜祥抢走了盒子：“身份——穆头儿，身份呐。”
穆清风浑身不悦：“说什么身份？一串珠子，小仪还用不了了？”
“……我没说嫂子，我说你，”杜祥坐在椅子里翻了个白眼：“我说头儿，您低头看看您今天的穿着打扮，您觉得，您就算是砸锅卖铁、您置办得起这样漂亮的珠子吗？”
穆清风垂眼望。
他身上是件广袖的棉布衣裳，因为洗过几次所以颜色暗淡，脚上的皂靴也穿了段时间，微微起着毛边。头上也是网巾银簪，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
还真是砸锅卖铁都买不起这手串。
穆清风叹了口气：“那我空着手去？多不好看啊。”
“……”
杜祥心说你这不是自找的？上回让南京制造局备了礼物，后来八百里急递说王冠的事，就这都没忘了把团扇带回来，提前给了何仪。
后来他给别的亲友带礼物，又“顺带”给何仪准备了几大车，其余人加起来都没何仪一人的多，还好意思说自己就带了一点礼物……
穆清风全不在意杜祥。他纠结良久放下了手串，又将只小小的盒子塞入袖中，一出屋子就看见了柳智。
柳智火烧眉毛一样在台阶前走来走去，见了穆清风，他停下脚步，身子却不由一抖，勉强笑着喊了声哥。
“……又闯祸了。”穆清风声音平静得有些无奈：“没事，先在我这里待着，等过几天我闲了，再好好说你的事。”
他这表弟杀人放火的事情做不来，但零零碎碎的小毛病不少，尤其好色，闯了祸就在他这里躲着。
平日里穆清风都会帮他收拾烂摊子，但他现在忙着见何仪，二话不说地抬步就要离开。
却被柳智拽住了胳膊。
柳智快急哭了：“哥你是不是要去看嫂子？”
“不是，”穆清风忙着见何仪，他随口敷衍：“我有些公务要做……你先在家里待着，一切事情等我回来了再说。”
言罢掰开柳智的手，一连快马加鞭地去了梁从训府上，才发现梁从训一早入了宫。
穆清风耐着性子问梁玉：“梁公公进宫前，就没给我留句话？”
梁玉摇头：“好几个公公要爹立刻进宫，爹叹口气就去了。”
穆清风便懂了——梁从训怕那些公公知道他在这里，只能先行离开。
穆清风倒也不纠结，直接就去见了何仪。
何仪正在院中绣帕子，但她瘦得厉害，下颌都尖了不少。
穆清风放轻脚步一阵心疼——她瘦成这样，一定是因为担心何芳。
他真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让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穆清风只静静等着何仪绣帕子。
何仪刺绣时不准人打扰。有回他扰了何仪刺绣，何仪气得好几天没跟他说一句话；那之后穆清风就长了记性。
帕子一角是一穗高粱，赭红果实累累垂下，眼见何仪绣完了，穆清风放心地开了口：“小仪，我回来了。”
他接过帕子放在桌上，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瘦成这样？脸都小了一圈。”
何仪抬眼望向穆清风。
穆清风瘦了许多，可精神极好，望向她时眼睛亮得惊人。
何仪决定再给穆清风一次机会。
她看了穆清风许久，才幽幽叹息道：“何御史救过我们姐妹的性命，他在诏狱里，我担心得吃不下饭。”
“清风，你有办法帮我吗？”
穆清风又是心疼又是醋，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何仪担忧：“别担心，我和诏狱里的兄弟有些交情，你放心，他不会出事的。”
何仪望着穆清风，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好啊，他还在骗自己。
何仪也不喊穆清风坐下，只低低笑着问：“你和穆飏……有没有交情？”
穆清风打了个寒颤。
何仪性子倔强，但很懂人情世故；当初他追到丰隆堂里去见何仪，何仪气急了也没有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就算私底下，她做事也很得体，提起林月殊不是称为林千户，就是叫做林大哥，从来不会直呼其名。
如今直接叫锦衣卫指挥使穆飏的名……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穆清风眼睛直直望向何仪手腕。
何仪两只手腕都莹润白净，只是空空荡荡的，丝毫瞧不见那串明丽华贵的青金石手串。
穆清风心头的不详越发重了。他面上不显，顺口回话拖延时间：“穆指挥是我们头儿，我有幸见过他几次，但没说过话……说起来，他倒是赏过我几次。”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都要先把事情遮掩过去！
何仪静静望着穆清风。
穆清风微微垂眼。他是狭长的丹凤眼，一垂眼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眼睫，全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他左手微微握拳，右手下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青金石手绳。
他肤色深，青金石就越发显得湛蓝。
何仪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她拨好耳边乱发：“那你认识柳智吗？”
穆清风摩挲青金石的动作立刻僵住了。他望着何仪的眼睛，脑中忽地闪过一个让他肝胆尽丧的念头——
方才柳智在外头拦着他，根本不是为了让他收拾烂摊子，而是为了何仪！
柳智把事情捅出来了！
穆清风心中一紧，忙涩声开口：“我——我认得他……”
穆清风想也不想地蹲跪在何仪身前。他手握着她手抬眼望她：“小仪——小仪你听我说——”
说？
说什么？
说他是柳智表兄、是锦衣卫指挥使？
说他瞒了她五年，直到方才还负隅顽抗，想着继续骗她？
可何仪害怕权贵，性子又犟，上回他说是百户、何仪都一个月没理他，要是他直接坦白身份——
等等，林月殊说何芳救过何仪，何仪哭着求梁从训帮忙照顾何芳，现在何芳在他手中……
对，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何芳在，何仪就算再讨厌他，也没办法扔了他！
倘若何仪真的扔了他，他就用何芳威胁何家人，让何家人来求何仪找他！
这法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但却能留下她！
穆清风心思百转，立刻拿定主意道：“是，我是穆飏……要打要骂都随你，但你先要和我去趟诏狱——”
“诏狱阴冷，何御史进去后不知道有多害怕；他既然救了你，那咱们要知恩图报，不能让何御史在诏狱里担惊受怕，你说呢？”
“等探望过何御史了，小仪，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会有半个字的怨言，好么？”
何仪望着穆清风精光湛湛的眼睛，忽然一阵害怕。
他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用何御史来威胁她？
穆清风要是知道她和个痨鬼在一起三天三夜……
何仪手脚冰凉，她不住落泪：“我怎么敢？”
“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你位高权重、你把我当傻子耍，我能拿你怎么样？！”
“我没有！”穆清风连忙反驳：“这、这和身份没关系，我不会欺负你——”
“你骗人！”何仪又哭了起来：“你提何御史做什么？是不是想要威胁我？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要对他动刑？！”
“绝对没有这回事，”穆清风就算有这份心也绝不敢表露出来，他急忙反驳：“小仪，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我是那样的人吗？”
“谁知道呢，我又不认得你，”何仪眼泪越掉越凶，可她条理明晰地逼穆清风发誓：“你发誓，绝对不会欺负何御史、更不会欺负我的亲朋好友！”
穆清风只沉默地望着何仪。
何仪越发慌了。她掉着眼泪催促：“你快发誓！”
穆清风：“……”
穆清风如何看不出何仪的心思？
她分明就是怕他仗势欺人、拿她的亲朋好友威胁她留下、怕他私底下给何芳动刑，故意逼他发誓。
她真是……真是聪明得不像话，偏偏一点看不出来他喜欢她。
“……小仪，”穆清风哑着嗓子苦笑，又无助受伤地望着何仪。
何仪又害怕又心虚，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手冷不冷，”穆清风捧着她手轻轻呵气：“凉成这样了，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何仪眼睁睁地看着穆清风轻搓自己的手，她脑中一片空白：“穆清风……你做什么？”
“……没什么，”穆清风轻轻吻在何仪指尖，察觉到她手指颤抖，这才抬头自嘲而笑：“我让小仪放心——”
“我名声差，小仪害怕我再正常不过……”
“小仪，你听好了——”
“我穆飏做事，旁人从来阻拦不得；可小仪要我做的事，肝脑涂地我也会做。”
“你怕我伤害何御史、怕我伤害朗哥儿他们，那我就发誓——”
穆清风紧紧盯着何仪眼睛，见她眼中只有紧张、全无心疼，不由颓然惨笑：“若我对何芳他们动刑，那就十倍报还我身、让我不得好死！”
穆清风瞧见何仪眼睫颤了一下，眼角滚落硕大的一颗泪珠。
他忽然觉得那个毒誓发得值、觉得她到底还是在乎他的，又抹去她泪痕笑问：“小仪放心了么？”
何仪嘴唇嗫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
她害怕权贵、害怕穆飏，可穆清风仰头望她、含泪发誓时，她忽然觉得他还是她的穆清风。
她逼他发誓不为难何御史、不欺负亲友是真，但瞧他现在的样子，何仪全弄不清他是真心发问、还是故意讽刺，更不敢开口回话，只望着穆清风。
穆清风也望着她，忽地将头埋在她膝盖上，闷闷地抱怨着她：“我奔波了快一个月，你不问我累不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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