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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何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她被柳智紧紧捂着口鼻,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会儿能呼吸了,她身子软软地往下滑去,色厉内荏地恐吓柳智:“他叫穆清风,在陛下面前露过脸!你别动我!”

      “啪嗒”一声,柳智手中的折扇直直落到了地上。
      穆清风啊,柳智熟啊,他表哥小名就叫清风,他爹隔三岔五地嫌弃他,张口就是“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清风”,听得柳智耳朵都起茧子了。

      “穆清风啊,”柳智喃喃着,他似哭似笑,死的心思都有了。
      完了完了,他表哥把小名都告诉了这姑娘、还把太后赏的青金石手串送给了她,一看就是动了心。

      他这回色胆包天地去调戏自己嫂子……他哥不得剥了他?!

      眼见自家嫂子脱力地坐在地上,喘息时胸脯不住起伏,柳智欲哭无泪。
      他想道歉又不敢,想搀扶更怕吓着嫂子;想了许久,柳智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何仪全不明白柳智为何跑开,心头却重重松了口气;她歇息许久,眼一扫看见了地上的折扇,心脏又紧缩起来,摁着膝盖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去找梁从训——
      柳智是侯府公子,她惹不起,要在外边躲躲。

      跑到梁从训院中时,何仪已经恢复了过来;院中书声朗朗,是梁从训在检查梁玉背书。
      梁玉背书很是磕绊,梁从训就不时提点几个字;何仪刚进院子,梁玉就如蒙大赦地朝她跑来:“姐你来了!是不是找爹爹有事?我先走了——”

      梁玉没说完就跑开了,梁从训有意叫住他,可见何仪面色苍白,一时间不敢耽搁:“小仪这是怎么了?”
      “我——”梁从训满脸担忧,何仪有些想哭,又怕哭着耽误了事,深吸口气简单道:“梁叔,方才安远侯家的小公子来了,他——他有点轻佻,我想着出去住几天,特来向您辞行。”

      “安远侯家的公子?”梁从训眉心折起:“锦衣卫指挥使的表弟?”
      “是他,”何仪愈发慌张:“梁叔,我在这儿会给您惹麻烦,我——”

      “别怕,”梁从训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猜出了大致情况。只是穆清风还没坦白身份,他也不好说太多,只递给何仪一杯热茶:“喝杯茶,压压惊。”
      “别怕,梁叔保证,他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就是。”

      何仪捧着茶杯望向梁从训,见他神态安详,渐渐平静了下来:“梁叔,我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梁从训笑问:“直说就好。”
      “没什么,没给梁叔惹麻烦就好。”何仪抿嘴笑,压下了想说的话。
      她想问,自己能不能抱抱梁从训。

      她生父早死,继父又是那样的,她私心里把梁从训当父亲看;如今穆清风不在,她想扑进梁从训怀中求安慰,可惜……
      何仪暗暗叹息,梁从训也不再问,只同何仪说了好长时间的闲话,又说穆清风就快回来了,何仪才渐渐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柳智果然没有再来找何仪,何仪放下心来,一门心思地给穆清风绣衣裳。
      那是一件玄色衣衫,绸缎料子润润生光,又用月白色的丝线绣了祥云纹。

      何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穆清风身段好,面容俊朗里带着矜贵,穿着这身衣裳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成婚以后,她一定每天都把穆清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她看着才开心!

      何仪一边绣衣裳一边琢磨着婚事,忽然听见个怯生生的声音:“嫂子。”
      这声音有点耳熟,何仪纳闷地抬头,面上的笑立刻换成了惊吓;她手一抖,针直直刺破了手指。

      何仪张口就要喊人,柳智忙捂住了她嘴:“嫂子你别叫人——我——我是来赔罪的。”

      何仪慢慢点头,眼睛瞟向柳智的手;柳智看她一眼,讪讪地松了手。
      何仪手背抹了抹嘴,方才皱眉望着柳智:“柳公子这是何意?”

      柳智怎么垂眉臊眼,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还有,他为什么叫自己嫂子?

      “嫂子,”柳智拖长声音开口。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深深地弯腰作揖:“嫂子,小智是来请罪的——”
      “穆清风……是我表哥,也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穆飏。”

      何仪定定地望着柳智,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暮春的风很冷。
      她不说话,柳智越发慌张,瞧着她神情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嫂子……在想什么?”
      何仪照旧沉默着,直到他上前几步,在自己眼前晃着手:“嫂子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何仪当然听见了,也看见柳智晃手的动作了。她满心荒谬,慢慢抬头问了一句:“你说穆飏……就是穆清风?”
      “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

      “是,”柳智连忙回答:“表哥那个飏,就是杨树的杨去了木字旁,再加个风字底,就是清风的意思啊。”
      “嫂子手上的那个手串……就是十年前,当今太后亲自给他请的,要他从不离身地戴着,说是能消灾化厄。”

      柳智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炸响在何仪耳侧。何仪垂眼,木木地望着左手手腕上的青金石手串,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怪不得他摹魏碑,怪不得他说不缺钱,怪不得他能穿库锦,怪不得他有林月殊护着,怪不得他总能在自己身边,怪不得他能说动知县帮她设计继父,怪不得他能有这样珍贵的一只手串,怪不得他去了南京还能托人给自己送两柄团扇,怪不得……

      有那么多的怪不得,有那么多的证据,偏偏她太迟钝,根本没有看出来穆清风的身份。
      可话说回来,谁会相信自己随手指的一个护卫、任由自己撒娇欺负的爱人,居然是太后的侄子、皇帝的表兄、凶名在外的锦衣卫指挥使?!

      何仪缓缓地吐出口气,忽然很想笑。
      瞧瞧她眼光多好,随便一找,就找到了位高权重的锦衣卫指挥使。
      ……穆清风他混蛋!他明明说再也不骗自己的!

      何仪气得想杀人。她闭了闭眼,用力吸气压下心头炸裂般的憋屈气愤,眼前却倏地一暗。
      柳智上前几步,刚好挡住了自己身前的阳光。他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嫂子你没事吧……前几天的事……您……”
      柳智的声音有气无力。

      何仪也有气无力。她心头乱的厉害,尽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蹙眉望着柳智:“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要做……”
      柳智满心满脸的不情愿,何仪笑笑,声音又低了些:“我现在心里很乱,需要想些事情,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还有,别乱叫嫂子,事情还没定下来呢。”

      柳智顿时慌张起来。他担忧地望了何仪很久,终于转身离去,一路上回头无数次,好不容易才迈出了院子。
      何仪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见柳智出了院子,何仪深深吸气,拖着无力的脚步回了屋子,连桌子上的针线都没有收拾。

      慢吞吞回到屋子里后,何仪转身关上屋门,又无力地靠在了门上。

      外头传来柳智的声音,说他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拜访;何仪没力气回答。她缓了好久,慢慢摘下手腕上的青金石手串,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手串砸到地砖上,先是铮铛的一声脆响,随后是细碎的啪嚓声——手串上的珠子挤压碰撞,脆响不绝,许久后才终于归为沉寂。

      一只手串静静地躺在地上。

      正值春末夏初,日光明媚,即便隔着屋门,也照的屋中亮堂堂的,就连屋中细小的金色飞尘都照的清清楚楚,何况是湛蓝澄澈的一只手串。
      手串华光凛冽,蓝的像夏日暴雨后的天空,干净澄澈,见之心安。

      何仪慢慢滑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抱着膝盖,皱眉望着手串,忍不住叹息起来。

      烦。
      烦死了。
      穆清风又在瞒着她,她真想一脚踢在穆清风腿上,之后再也不见穆清风!
      可她不能。

      何御史才进了诏狱,上回自己求梁从训帮忙照顾何御史,之后林月殊派人给她传话,问她要不要去见见何御史,她怕给林月殊惹麻烦,拒绝了。
      等穆清风回来,他一定会知道何御史帮过自己。倘若穆清风存了坏心思,对何御史不利,那她该怎么办?

      何况,即便穆清风没有坏心思,诏狱里的环境那么恶劣,万一他吃不到东西、又生了病,又该怎么办?
      何仪慢慢吐气,抠着指甲皱眉沉思。
      穆清风为什么隐瞒身份?骗她又有什么好处?

      为了美色?不可能,她虽然有几分姿色,但穆清风身份那么高,怎么可能找不到好看的人?
      为了身份?不可能,她有什么身份?一个带着弟弟妹妹的女人,寻常人家都不会找她成婚。
      为了感情?

      何仪说不准了。想来想去,因为感情所以瞒着自己,倒是最能说得通的,可是他真有那么喜欢自己?
      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何仪皱眉想着,忽地手上一疼。
      她垂眼,见左手拇指上的指甲劈了。
      指甲边缘毛毛躁躁的,何仪叹口气,慢慢放下了手。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要求着穆清风帮她照顾何御史,又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根本没有发脾气的底气。
      对,她该去讨好穆清风,把穆清风哄得开开心心的……穆清风生气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心中告诫了自己无数遍,可看到那条手串,何仪心头照旧烦躁;何仪驻足沉思片刻,抬步迈过了手串,任由手串在地上待着。
      算了,先去收拾针线吧。

      何仪忍着气走出屋子,却见梁玉乖巧地站在针线旁。见了何仪,他抬头笑:“姐,爹让我告诉你,他和柳公子谈过了,柳公子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何仪看了梁玉一眼,身子越发无力了。

      方才她想过了,倘若穆清风真的是穆飏,那么梁从训肯定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甚至帮着他一起来瞒着自己。
      何仪心头好空。她尽量平静道:“知道了。你帮我给梁叔道个谢。”

      “嗯。对了还有,穆大哥明天回来。”梁玉急忙补了一句,又紧紧盯着何仪。
      何仪心中愈发烦躁。她重重点头,梁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跑开了:“姐你自己忙,我先回去了。”

      何仪没吭声,收拾了针线进了屋子,又皱眉望着地上的手串。

      这手串,是太后送给穆清风的,穆清风很是爱惜,戴了有十多年了,却珍而重之地送给了她。
      她就这么摔了,穆清风知道了,恐怕会生气吧?

      何仪闭了闭眼,认命地弯腰捡起了手串,也不擦擦上头的灰尘,直接塞到了当初装手串的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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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掉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