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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何姑娘慎 ...

  •   何仪身子抖了一下。
      这是穆清风会说的话。
      可他不是穆清风,是穆飏,是捏着何御史性命的穆飏……

      何仪深深吸气。她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最后颤抖着手去摸穆清风的头:“那你累么?”
      “见到了小仪,我就不累了,”穆清风声音松快了些,头照旧伏在何仪膝头:“你不问我,在外头吃饭合口么?”

      何仪一下一下摸着穆清风的头。
      他头不轻不重地伏在她膝头,头发茂密漆黑,摸起来光滑柔韧,莫名让她想起隔壁叔叔家养的大黑狗。
      那狗看着很凶很吓人,但很亲人,次次都扑过来舔她们的脸,她们怕弄湿了脸,不得不后仰着身子避开那只狗。

      嗯,穆清风确实挺像那只狗的,都一样黑……
      何仪扑哧一声笑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问吃饭这样的小事?”

      “为什么不问这个?”穆清风委屈地哼唧起来:“若能民务稼穑,则四海升平、天下无事;吃穿二字何等大事,何姑娘全不在意?”
      “饭不可一日不食、衣不可一日不穿,这样重要的事,何姑娘却斥之为小事,真是……”

      “好好好,那清风在外头吃饭合口味么?”穆清风咬牙切齿,何仪给面子地问了一句,又听穆清风笑:“我不知道。”
      “按理说,他们置办的饭菜应当不错,可我全尝不出滋味来。”

      “我每尝一道菜,就想这菜合不合小仪的口味,到最后饭菜都吃完了,却不清楚它的滋味。”
      “对了,我在南京吃了梅花糕,很甜,你一定不喜欢。”

      何仪一下一下地摸着穆清风的头,渐渐放下心来。
      穆清风还是喜欢她的,那她就能借着他去照顾何御史,最少也要送几件衣裳进去。
      可怎么说呢?

      何仪暗暗发愁,却见穆清风抬起头来。他笑得明媚:“成了,不逗你了,咱们去诏狱吧。”
      “……?!”何仪全没想到穆清风会主动开口。她不敢置信地确认:“你说去哪里?!”

      “诏狱,”穆清风低低喟叹。他站起身来整理衣襟:“你一心都是何芳,我不带你去,你怎么能安心?”
      “你不安心,我又怎么能开心?”
      “走吧。”

      “……”何仪大喜过望。她立刻站起来跑进屋子:“你等等,我去拿几件衣裳!”
      “很快的!我都打包好了!”

      穆清风望着何仪跑开的背影,面上笑容悉数消失,又抬手捏了捏眉心。
      衣裳都打包好了……看来他的小仪知道他身份后,就决定逼他照顾何芳。
      穆清风闭了闭眼,疲惫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昨天他连夜赶回京城,今晨入宫觐见皇帝,回家换了衣裳就来看他的小仪,不曾想他的小仪居然知道了他的身份,还设下圈套让他发誓。

      何其拙劣的圈套。
      穆清风不得不承认,他的小仪有情有义,忍着气愤恐惧同他虚与委蛇,只求能护住自己的恩人。
      却丝毫不信他。
      他立下誓言,他的小仪怕他动自己,吓得不敢说话。

      穆清风心疼了,故意埋首在她膝头,说出许多蠢话来逗她,才让她放下了恐惧。
      穆清风幽幽叹息。
      有句话,他便不得不深埋心底。
      他想问问,何仪喜欢何芳么?

      何芳是两榜进士出身。进士要先过了殿试那一关,他外貌自然不差;如今何芳不过四十来岁,又保养得宜,他外貌清癯儒雅,全不显老态,不知多少女子为他心折。

      穆清风不怕何仪见何芳好看喜欢他。
      侄子肖姑。穆清风的姑姑是全天下选出来的皇后,外貌不说倾国倾城,却也明媚端庄。穆清风外貌出色,比之何芳强上不少。

      穆清风只怕何仪喜欢年长的男子。
      何仪自小没了父亲,继父又是那个样子,她下意识孺慕长辈,对梁从训很是亲近。若非梁从训是个太监,穆清风怎么敢让何仪留在梁家?
      只是何芳一身正气,品行才气又胜过梁从训许多,何况何芳又救过她……

      穆清风暗暗头疼着。
      何芳自然是不能动的。
      何仪如今怕他气他,本能地抗拒疏远他。方才他埋首在何仪膝头,何仪腿颤抖了一下,害怕之情不必多言。
      此番他隐瞒身份,俩人还有的闹;为今之计,他只能先用何芳绑着何仪、再靠赵喜赵爱她们留下何仪,之后再想法子让她发泄心中怨气。

      何芳人品好,先前他帮过何芳几次,两人还算有点见面交情,想来何仪见了何芳会开心些;但何仪自小养家、强势独立,找他成婚是误以为他好拿捏,又素来讨厌权贵,此番怕是对他起了戒心……

      穆清风揪心得紧,忽地听见何仪的声音:“清风你想什么呢?咱们快走吧。”
      穆清风抬头笑,顺手从何仪手中接过包袱:“诏狱里冷,你去多穿件衣裳。”
      “不必了,”何仪满心都是何芳,张口就是回绝,穆清风挑眉笑:“好啊,你不穿,我就不去了。”

      何仪望他片刻,只得回屋添衣去了。
      穆清风心疼何仪,用力捏着手下包袱,觉出包袱柔软回弹;他心神一动拆开包袱,果然看见了一件棕褐色的紫貂大氅。
      穆清风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何仪精于刺绣但不懂皮毛,他仗着这点,请梁从训转赠给何仪许多紫貂皮毛——
      紫貂皮毛是棕褐色,一眼望去灰扑扑的,何仪自然不清楚它的珍贵;穆清风就说这是不值钱的灰狐狸皮。

      何仪感慨狐狸皮就是暖和,又心疼他外出做事,特意让人按着他身形做了件大氅,梁从训还特意提过这事。
      结果穆清风年关一直在忙、后来又说他是百户,这大氅便没有送出去,没想到今日居然要送给何芳。

      穆清风勉强勾了勾唇角。
      没什么,他的小仪知恩图报,知道何芳关在诏狱里才送给他大氅……再说了这大氅本来就是他的小仪给他做的。
      ……他要是进了诏狱,他的小仪会想法子看他吗?

      呵,他怎么会进诏狱?净想些有的没的!
      穆清风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委屈,一时间恨不能进诏狱的人是自己。

      何仪出来就见穆清风面色阴沉地望着手中的大氅。
      这大氅原先想要送他并不算秘密。何仪生怕穆清风吃醋,忙抢过大氅胡乱打包:“听说诏狱阴冷,何御史需要这个。”
      “梁叔说是灰狐狸皮,不算名贵,你穿这个有辱身份……以后你自己做吧,我没钱送你。”

      “……”穆清风没敢说这是紫貂皮,只勉强笑道:“这是什么话?小仪手艺精湛,梁叔都日日穿着你做的衣裳……我很喜欢。”
      “若是有幸,我也想穿小仪做的衣裳。”
      “……好,”何仪有意哄他:“……倒是给你做了几件合身的衣裳,都是梁叔以前赏我的料子,想来也不会辱没了你的身份。”

      一霎间穆清风眸亮若星。他握着何仪手腕笑问:“当真?我能看看吗?”
      “……先去看何御史,”何仪别过脸低声道:“有事回来再说。”
      穆清风眸光暗了暗。他低声道:“……好。”

      何仪:“……”
      何仪觉得她大约是疯了,居然觉得穆清风像一只垂下耳朵的大狗。

      刚刚迈进诏狱,何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诏狱建在地下,墙壁很厚,里头阴冷异常,偏偏不准烧火;家人很难送东西进去,即便送了,能落到他手中的东西也十不存一;至于探望,那更是痴人说梦了。家人只能在受审时,遥遥地见上对方一面。

      虽说一早打听过诏狱,可进到寒津津的诏狱里头,何仪还是吓得抱紧了包袱。
      “别怕,”穆清风温热的手掌包住了何仪的手,何仪顺势被他揽进怀中,又听见他温声道:“我一早吩咐过,没人会动何御史。”

      何仪心头定了定,轻应一声推开了穆清风,又被穆清风拉着手往里头走去。
      诏狱太黑,何仪什么都看不见,全靠穆清风拉着她慢慢朝前走;过了会儿,何仪眼睛总算能视物了——

      石墙铁栏杆,每块石砖都有一尺多长、半尺多宽,一眼望去清寒如水,冷冷地散着寒气;铁栏杆又一寸粗,将偌大个石头牢房分成一个个小小的隔间;牢房也有窗户,不过在靠近屋顶的地方,只有一尺来高——
      诏狱建在地底下,只有靠近房顶的地方才露出地面,能照进来光。

      何仪先前被穆清风逼着穿了厚衣裳,这会儿不冷,却忽然不敢朝前走了;穆清风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别害怕,这里就是看着可怕点,实际上——”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紧随其后的是焦糊的臭味,穆清风的话便生生断在喉头。
      焦臭处又传来了怒斥:“还不招?我倒要看看,你能扛过几道刑!”

      何仪紧紧盯着穆清风的眼睛,穆清风沉默着揉了揉她的手,又拉着她朝前走,许久后才停住了脚步。
      带路的人率先停了。他拿出钥匙开了锁,又把围着牢门的铁链拿了下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人开了门就离开,穆清风拉着何仪进了牢房:“何御史,有人看您来了。”

      何芳背对着牢门盘膝坐着。他身前点着一支蜡烛,蜡烛的光很微弱,但把何芳的影子放大了数倍,清晰地照在了墙壁上——
      他一头蓬蓬乱发,单薄的囚服贴在身上,正低头翻书,翻书声在黑暗中十分清晰,闻言动作一怔:“……是宫里的人?”

      “不是,”穆清风轻撞何仪手肘,何仪眼睛酸涩:“我——”
      牢房中腥臊味很浓,何仪一张口就喉头作呕;她手握成拳锤了捶喉头,忽地见何御史站起转身。他满脸纳闷:“穆指挥?”

      穆飏是锦衣卫指挥使、何芳是都察院都御史,两人都是二三品的高官,朝会时两人班次相近,彼此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即便交集不多也混了个脸熟。
      这人私底下照顾着自己,自己也暗暗感激,可他身侧的女子是谁?
      那女子美艳至极,何芳不认得她,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穆指挥找我,不知有何见教?”

      穆清风伸手替何仪抚着后背,闻言沉声道:“不是我,是这位何姑娘想要见你。”
      何芳的目光又落在了何仪身上。他目光中满是疑惑:“姑娘姓何?”

      与他同姓,莫非是他的族人?可这姑娘这般貌美,他怎么全无印象?
      再说了,诏狱从不准人前来探视,这人怎么走路子走到穆飏身上的?

      “嗯。”何仪上前两步:“六年前,小河边,我——”
      “慎言!”何芳也惊大了眼睛。他忙打断何仪的话:“我做的事太多,许多事情都忘了……以前的事情,姑娘不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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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修下文,捂脸。 会尽快搞定修文,抱歉了,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