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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二 无需为我停留   蓝玉斋 ...

  •   蓝玉斋现在已经把天庭装修得真的像“天庭”了,但他还是喜欢住在人间,倒没别的原因,只是莫名觉得那些幻化出来的植物和溪流从来没有“活”过。
      蓝玉斋把乌骨带回家去,一路上并肩而行,袖子底下拉着手,两个人都觉得这也太腻歪了,多大岁数还跟十几二十的小姑娘小伙子似的,但也不愿意松手,一直拉到回家。
      好几天不见蓝玉斋的暮尘歌欢天喜地地拎着浇水壶从花园里出来迎接,结果看见个虎背熊腰的占地方玩意儿站在院子里,第一反应是:你寄吧谁啊!
      蓝玉斋下意识想松开手,结果乌骨的手顿时收紧了,不让他跑,蓝玉斋轻咳一声:“乌骨,你不认识了?”
      暮尘歌气笑了:“我当然知道有这么个人,我没明白他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乌骨开口,毫无波澜字正腔圆道:“我要和他成亲。”
      “谁?!”
      “蓝玉斋。”
      “什么!?”
      “我要和蓝玉斋成亲。”
      乌骨说这话时仍然拉着蓝玉斋的手不放,蓝玉斋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暮尘歌,睡了自己徒弟的合欢宗宗主,将恋人徒弟儿子熔于一炉,一直以为命运拿畜生是没办法的。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卷毛外族人拉着蓝玉斋的手站在自己面前,说同时要跟他的妻子弟子和儿子成亲!
      暮尘歌仿佛时间静止了似的站在原地没动,蓝玉斋若有所感地抬头,发现刚才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几丝电光在云中闪烁,心中一震:“暮尘歌!”
      “无间万劫!”

      在山谷里钓鱼的清寒被暮尘歌紧急叫回了家,见暮尘歌抱着臂,面如玄铁几近狰狞,忧心忡忡地在院子里踱步,问道:“你杀了他?”
      “没有,有玉斋在,我的雷落不下来。”
      清寒放下渔具:“你我二人都负过他,只有乌骨从始至终未曾轻慢他。”
      暮尘歌指着门:“你要是说这个那你滚出去。”
      清寒:“那你想如何。”
      “肯定是让他滚啊,我以为忍你一个就够了,那又是个什么东西?以后不会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吧?”
      暮尘歌想了一下那画面,这个家住进越来越多妖艳货色,而他还负责做饭——蓝玉斋什么意思!把他当掌勺伙夫了?!
      “那乌骨不是个炉鼎吗?从芝城回天枝之后那小子就跑了,从那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一见面还喊打喊杀,到底什么时候爱上的!”
      清寒见他气急败坏,形象在师尊和夫君之间反复切换,道:“从前你惹草沾风,做尽了偷香窃玉之事,如今玉斋历尽磨难成为天道,想要妻妾成群不可以吗。”
      他的话算暮尘歌今日挨的第二道晴天霹雳,他双目圆睁,看着这个他一直觉得脑子构造很离奇的人:“你有病吧!?谁是妻妾!我是他师尊,我是他丈夫!”
      “那我是谁。”
      “你是狗屎!”
      暮尘歌骂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感觉这个家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背叛的妻子,叛逆的徒弟,嚣张的卷毛,脑子有泡的师弟,暮尘歌迎着春风走出去,吹出了一种艰难苦恨繁霜鬓的悲凉。
      暮尘歌走后,蓝玉斋打开门从屋里出来:“清寒仙尊……”
      他缓缓走出来,就算是天道,这个时候也是要心虚的。
      “若你想过风流的生活,我与暮尘歌如何能阻拦你,但你与我们隐居多年,可见那并非你所渴望的。”
      “嗯。”蓝玉斋说,“我很喜欢他。”
      清寒点点头:“如此便好。”
      二人相处多年,蓝玉斋不再像以前那样总会错他的意思,他直觉清寒不太对劲:“你……真的没意见?”
      “假的,”清寒仙尊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蓝玉斋:“……”他怎么了,疯了吗。
      清寒仙尊见他一脸惊恐的怀疑,摇摇头:“我一直有私心,却也可以做出与之相反的选择。”
      他负手而立,眉眼间染上抹似是而非的神伤:“而且你若是下定决心,没有人能让你改变心意。”
      他这平淡模样,反倒让蓝玉斋有些内疚:“那你也要说出来啊......”
      “你会为我改变吗。”
      蓝玉斋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他的腰:“至少可以安慰你,补偿你。”
      他踮起脚要亲吻清寒的嘴唇,却被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推开。
      一双淡极生艳的眼睛自上而下望过来,他如一块天地间的奇石,周身沾染幽谷之中的暖阳与溪流的气息:“陪我去东海看月亮吧。”
      相伴这么多年,蓝玉斋又一次被清寒的美色震惊到了,甚至脸上有点热,匆匆忙忙答应下来。
      身后的门一开合一,乌骨大步走出来,直奔清寒刚才放下的渔具:“听说你去钓鱼了,我把鱼杀了——鱼呢?”
      乌骨指着钓竿旁边空空如也的木桶,一脸正直地问道:“不是这个桶吗?”
      蓝玉斋闻言,放开清寒,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内部湿漉漉的,装过水,显然确实去钓过鱼,但此刻干干净净,于是也问清寒:“鱼呢?”
      清寒:“......”
      蓝玉斋:“没钓到吗?”
      清寒:“......”
      清寒抬手,一道苍白的裂隙出现在木桶上头,裂隙里噗通噗通随着海水掉出来两条活蹦乱跳的硕大肥鱼,随后挥手离去:“杀吧。”

      晚饭时暮尘歌没回来,蓝玉斋猜测他找地方喝酒去了。
      暮尘歌确实找地方喝酒去了,不过是回合欢宗。
      暮尘歌放下酒碗,长叹一声,对着暮苍水道:“从今天开始,合欢宗内禁止豢养炉鼎,尤其是你。”
      暮苍水:“......你没事吧?”
      雪子衣:“你说的不算,得苍水点头才行。”
      暮尘歌看向暮苍水,后者把头高高扬起,梗着脖子:“我不同意。”
      雪子衣:“你说不同意就行,不用抻脖子的。”
      暮苍水对她胡言乱语的爹道:“你要是想干活干脆回来呗,我忙得都没空出去玩了,实在不成咱俩两班倒,你干一年我干一年......”
      雪子衣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她省省,回归正题,问道:“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暮尘歌看了看这一桌人嗷嗷待哺的好奇心,张了张嘴,还是说:“没事,就回来叙旧。”
      当初他复活之后回到宗门,宣布自己正式退位,要和蓝玉斋享受自由生活,并确保这个消息连灵兽峰的狗都能熟读并背诵。
      但他极为巧妙地隐藏了这个家里人比较多的事情,整个合欢宗到现在都不知道,堂堂合欢宗宗主暮尘歌爬床需要排队。
      雪子衣:“那你倒是叙啊,往这一坐就是喝酒,明显就是有心事。”
      火金砂才反应过来暮尘歌有心事,傻不愣登地问:“啊?云游四方享受生活还能有心事?”
      暮尘歌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人生在世,难免有点挫折。”
      “啊?”
      这话从暮尘歌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恐怖了,雪子衣表情有些扭曲,手指死死抓着酒杯:“魔族又异动了?世界又要毁灭了?”
      火金砂神情呆滞:“不对吧......上次世界要毁灭的时候宗主也没说那是个挫折啊,整天嗞个大牙乐呢。”
      暮尘歌:“......你说谁呲个牙。”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明忽然开口提醒:“那上次宗主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呢?”
      众人静了片刻,很快回想起来:蓝玉斋!
      紧张的氛围一去不复返,酒桌上蔓延开欢快的气息,众人纷纷发动想象力猜测道:“怎么啦,偷偷干什么坏事被蓝公子发现了,被赶出来啦?”
      “叫什么蓝公子,那叫天道,哎呀这两个字真是吓人,还是叫蓝公子吧。”
      “你真的要提升提升人品了,被天罚劈了我是救不了的。”
      “暮尘歌!你怎么死性不改啊,你知不知道玉斋——”
      暮尘歌气得鬼火直冒,一拍桌子怒斥群臣:“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这么多年我过得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我要是看别人一眼,别说他了,我先把自己眼睛挖出来,我就想不明白了到底为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因整个修仙界最精于拈花惹草偷香窃玉之事的男男女女,忽然都安静下来,表情古怪但眼睛发光地盯着他。
      完了,暮尘歌想,他起早贪黑当畜生赚来的混世恶名,毁于一旦了。
      众人爆发出惊天的狂笑,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风雅,笑得捶胸顿地。
      “不是你,那就是,是蓝公子,哈哈哈哈哈!是蓝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哎呦我不行了,你也有今天!”
      “天道好轮回啊!不对不对,蓝公子就是天道,对的对的,诶不对,哈哈哈哈哈哈......”
      “那怎么办,你忍着点吧!”
      暮尘歌手里的酒碗啪一下碎了,这些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属下围着他用全部力气嘲笑他,千年以来,暮尘歌第一次认真反思起自己的为人。
      不过连清寒带这些下属和女儿都觉得他罪有应得,弄得他自己也有点摸不准了,难道真是自己罪有应得?可都已经好好过起日子来了,翻旧账算怎么回事!
      暮尘歌想了下撒泼打滚的可行性,颇有些绝望地发现蓝玉斋大概只会骂他有病,然后让他滚。
      唉……别说撒泼打滚了,自己这一气之下跑回合欢宗,也不知道几天后蓝玉斋才能分点心神找找他……
      想来蓝玉斋这一世是被自己教导成人,那时的轻狂与放浪让他从未跟蓝玉斋提过爱情,世俗的忠贞更是让他当垃圾扔了,事到如今再想捡回来,跟蓝玉斋讨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么高道德水准的问题,难度高于跟司掌智慧与黑夜的昏识之母智斗,略等于消灭人造的混沌之神非存在之树。
      ……要不然原谅他这一次好了,不管怎么说乌骨也算蓝颜知己的范畴,不是路边看顺眼了的阿猫阿狗,这种知己还能有几个啊?
      但也不能当天就这么回去了,搞得像自己脾气很好一样,只能在合欢宗再被笑话个七八天……四五天吧,再回家。
      正思考着,算天阁的门忽然被推开,众人看去,只见蓝玉斋翩然而入,神情自若,仿若多年前某个无人离开过的晚上。
      所以人都愣在原地,三十五年忙忙碌碌日升月落,他们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成为了天道没有太多实感,提起蓝玉斋,想到的仍然是这张温润的面孔。
      暮尘歌没有想到他会回到合欢宗:“玉斋……”
      蓝玉斋对诸位长辈颔首问好,又对暮尘歌道:“喝好了吗,该回家了。”
      暮尘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跟他走出去,整个过程没有脑子的参与,他人反应过来时,暮尘歌和蓝玉斋已经离开了房间。
      蓝玉斋的样貌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蓝公子叫走聚会上的宗主暮尘歌,好像也在合欢宗发生过无数次了,短暂的恍惚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但随着迷雾散尽,剩下的便是安定的感觉。
      他已经荡平心中的憎恨,无论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去到哪里,都是自由且幸福的。

      自清寒仙尊之后,天底下第一个飞升的是暮尘歌的父亲,天枝掌门。
      父子二人在景色秀美的天庭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天枝掌门:“我飞升了啊!那么大的渡劫声没听见?”
      说是飞升,他倒也有点不确定了,万一是到地府了呢。
      暮尘歌往嘴里扔了颗剥好的栗子,大言不惭:“那我也飞升了。”
      天枝掌门:“你什么时候飞升的,怎么没人知道?”
      暮尘歌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弟子飞升我沾光了呗,你怎么没沾上你弟子的光啊?”
      “你……”天枝掌门甚至不太敢细想,以后要一直和暮尘歌做同事,在天底下丢完脸还要在天上丢脸,他怕脑子反应过来,急忙问道,“清寒在这里吧?”
      暮尘歌顺嘴就胡扯:“天道床上呢,他体力不行,估计今天起不来了。”
      天枝掌门差点形神俱灭:“逆子!你说什么!”
      暮尘歌哼哼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天道是我徒弟,蓝玉斋,你没见过?那可是我养出来的混世□□,我们这些天庭的神仙在他手底下伏低做小,稍有不顺心就是天罚加身,不得已,只能出卖自己的美色……”
      “你胡扯,我当然见过那孩子,他那么有魄力有胆识,就是……”就是心性有点暴虐,还给天枝的风气搅得有点儿浑浊。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又成了天道,世间无人再能管束他,万一……
      壮年人突然看起来特别像老头,他颤颤巍巍道:“我,我也要出卖吗……”
      “暮尘歌,你胡扯什么呢。”
      蓝玉斋终于来解救差点以为仙途完蛋了的老人,他身后跟着清寒,只一眼看过去,天枝掌门就知道刚才听到的都是假话。
      “天道……”
      “您叫我玉斋就行。”蓝玉斋对他颔首,清寒也走过来:“师尊。”
      天枝掌门忽然觉得人生前所未有地圆满,若妻子在这里,想必是更圆满的。
      不过他又瞟了一眼暮尘歌,觉得还是别给妻子看了。
      掌门:“玉……我叫您蓝公子吧,蓝公子,我想问您,那小子到底飞升了没有?”
      他指的是暮尘歌,蓝玉斋笑道:“没有,不过飞不飞升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那也就是说,我现在修为比他高了,对么?”
      “可以这么说。”
      掌门点点头:“那天庭,可以械斗吗?”
      “……”蓝玉斋看着愣住的暮尘歌,缓缓道,“没有硬性规定。”
      暮尘歌:“老头儿!你要干什么!”
      掌门手中忽的幻化出一把扫帚,饿虎扑羊似的朝暮尘歌打去,暮尘歌扔下零嘴撒腿就跑:“你怎么能在你儿媳面前打我!我很没面子啊!”
      掌门怒道:“你叛出师门建立合欢宗,我被仙门百家私下笑话一千多年,我就很有面子吗!”
      暮尘歌跑着跑着往蓝玉斋身后一躲,大鸟依人地趴在蓝玉斋肩膀上:“快,你说话好使,劝劝咱爸。”
      掌门把扫帚戳在地上:“胡闹!无论如何,你与蓝公子是师徒!”
      暮尘歌才想起来这老头什么都不知道,赶忙在蓝玉斋调停之前道:“我早就献身给他了,我们合欢宗管你这那的。”
      掌门:“……”
      他现在不相信暮尘歌说的话,看向蓝玉斋,见蓝玉斋并不坦荡的眼神,心道坏了,竟然是真的。
      说不得天道,掌门伸手指向自己的弟子清寒:“你你你,你……”
      他也“你”不出什么东西来,就是需要个发泄口,没想到清寒面不改色道:“师尊,我也是。”
      “……”世界完蛋了。
      掌门全身的血都冲到脑子里了,按理说飞升之后的身体状况不至于被气晕,但他实在是想逃避现实,砰一声栽倒在地。

      掌门醒来之后,唯一不可能被打的蓝玉斋去见了他。
      掌门生怕他一张嘴就是混乱的关系,不过还好,蓝玉斋问的是现在天枝是谁在管理。
      好歹问了点和民生有关的事情,掌门道:“我传位给了何冬青,你还记得他吧?”
      蓝玉斋点点头。
      “当初他跟着清寒和你抗击魔族,还参与过人族的战争,那孩子早年间恃才傲物,经历了那么多,沉稳了不少。”
      提起何冬青,掌门的眼中又浮起自豪的光来。
      “这么些年,他一直把你当做他的目标,一刻也不曾松懈,诶,当初清寒回天枝,他叫清寒给你带了口信,他说了什么?”
      蓝玉斋眼尾稍弯:“啊……他说:无需为我停下脚步,我会自己追上你的。”
      掌门呵呵笑出来,想起小徒弟认真的脸,心情豁然开朗,忽然之间,雷光一闪,大喊一声:“等会儿!”
      怀疑,怀疑怀疑,怀疑怀疑的怀疑。(注1)
      掌门嘴唇颤抖:“你……他……不会是……”
      蓝玉斋嘶了一声,突然变得很忙碌,嗫嚅道:“呃,就是,当时去羲和宗求学的时候……”
      话音落下却没听到声音,蓝玉斋去看,掌门又昏厥在了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番外二 无需为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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