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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一 新世界 世界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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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被重塑之后,原本塞满了古旧天道的“天庭”变得空无一物,下方是光亮,上方是来自宇宙的黑暗。
蓝玉斋看着这广大的地方,静静矗立半晌。
有人出现在身后,蓝玉斋转身看去,是清寒仙尊。
清寒仙尊的模样一如往昔,还未说话,脸上先浮现出细微的笑意:“恭喜。”
蓝玉斋先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噗嗤一下笑出来:“融入天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清寒仙尊道:“大概与投身地脉之中无甚区别吧,所有东西都一刻不停地试图消融彼此。”
蓝玉斋拉着清寒仙尊坐下来:“你能看见吗?”
“天下吗。”
“对,”蓝玉斋从天上指指下界,死而复生之后的人们正在经历不可避免的混乱,“我把魔族删掉了,不知道乌骨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怎么不抹除他们的记忆。”
蓝玉斋觉得好笑地看向他:“你又来,动不动就删记忆。”
清寒仙尊也回想起了过往,心情愉悦:“大概是因为你永远去直面痛苦,才会被九离傩神注意到吧。”
“我看你也在向‘无相’靠近啊。”
如今二人都明白了世界之外正在发生什么,也可以随意言说,不必再担心什么天罚。
尽管旧日的天道一直在抵御世界之外的神明入侵,但司掌苦痛,火焰,愤怒的九离傩神与司掌终结,悲郁,严冬的悲歿还是找到了空子。
两位神明分别将白折苦和尼黎投放进了这个世界,放到了蓝玉斋和茯荼身边。
若茯荼获胜,这个世界必然会迎来终结,被悲歿收入囊中,不过获胜的是蓝玉斋。
这世间是走向毁灭也好,陷入苦痛也罢,都将是人类自己的事情,神明休想从中得利。
“啊,”蓝玉斋指向一处,“师尊。”
“要去接他吗?”
“当然。”
“我跟你一起去。”
暮尘歌摸了摸混浆浆的脑子,四处打量,发现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只是十分陌生。
“这哪儿啊......嘶......”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外放太久的混乱思维一点点收拢,“这是什么记忆......毁灭,新生......玉斋成功了?”
“你的语气为什么那么惊讶,难道觉得我不会成功吗?”
暮尘歌看见一双白靴,笑道:“什么话,”
他站起来,双手握住蓝玉斋的肩膀,仔仔细细地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缺漏破损之处,才放下心来:“其实是有点儿,不过失败就失败了,那有什么的。”
说完他又问:“你怎么处理魔族的?”
“删除了,魔族因地脉而生,比人类和旧日天道的存在还要古老,比起生命,更像是在噬欲,孶乳等神明争斗交融的过程中诞生的混乱产物。”
蓝玉斋顿了顿:“不过茯荼已经与地脉融为了一体,我现在还没有对他做出处置。”
暮尘歌眼见着一道讨嫌的身影从树影间挪过来,闭眼翻了个白眼。
那道身影伸手轻轻扶了下树干,在蓝玉斋面前站稳脚步:“世间不能没有地脉,只能将其再次封印,削弱其权能,等待未来更多的意识进入地脉,将茯荼一点点磨灭。”
地脉之中一如往昔,所有概念都在此处,拥挤不堪,不过仅存茯荼一种意识,显眼得很。
茯荼如今已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子,百无聊赖地端坐于一处,他自蓝玉斋靠近地脉便感知到了他,毕竟蓝玉斋如今就是天道,虽然肉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以地脉的视角去看,相当威光赫赫。
他伸手向蓝玉斋,身为败者,却并无怨怼之意:“我的族人都被你杀了,现在轮到我了吗?”
“消灭你相当于消灭地脉,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蓝玉斋仔细打量茯荼,他很久没有见到他乌木似的皮肤和上面的金纹了,头上的两只角曾经被他折断,如今却非常完好。
见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茯荼竟然下意识偏过脸,黑色长发落下来,遮住脸颊:“看什么。”
蓝玉斋好像抓住了他的弱点,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茯荼的角,把他的脸扳过来:“怎么,盗取清寒仙尊的脸的时候质问我为何不看,现在却惧怕我看这张本来的面孔?”
茯荼皱起眉,嘴上却扬起讥笑:“蓝玉斋,你真的很会明知故问。现在那个白头发的身魂合一,暮尘歌也完好无损,有他们两个围着你转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来嘲讽我这个丑陋的失败者。”
蓝玉斋抓住他的角晃晃,语气温柔地说:“哎呀,你脑子里没水吧,以为我成为天道就不记仇了?你杀了我九十九次,我只杀了你两次已经很给你脸了,你还装上了。”
茯荼不说话了,蓝玉斋放开他的角:“不过我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成为天道之后再回想,我还是很敬佩你的野心和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的。
如果我们的目标一致,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茯荼依旧给脸不要:“当然没有那种‘如果’了,我完全不喜欢你创造的新世,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为朋友?”
蓝玉斋:“……”
蓝玉斋伸手打了个响指,三道天罚降下,钉入地脉。
与此同时三道锁链从后方刺入茯荼的脊背,锁住他的琵琶骨和脊柱。
茯荼痛吟一声,弯下腰去,半晌又缓缓挺直腰杆,看向蓝玉斋:“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你这不是也很会明知故问吗。”
茯荼伸手抓向蓝玉斋,蓝玉斋轻轻后退一步,茯荼便被锁链拉住,指尖与白衣近在咫尺,却什么都碰不到。
茯荼仍在用力,锁链勒紧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蓝玉斋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茯荼知道,他不会再来见他了。
他又要独自面对地脉之中没有未来与过去,也没有蓝玉斋的永恒。
“你以为这能阻止我吗?我不会被磨灭的,总有一天我会出去!”
蓝玉斋走到地脉的边界,留下最后一抹新的记忆,自此以后不知多少的年月,那是支撑他维系存在的全部意义。
“蓝玉斋!!”
暮尘歌与清寒回到合欢宗和天枝去,同宗内友人师长报了个平安。
后者回来时只带着一身几不可见的愁绪,与何冬青的口信。前者差点被打死在宗门内,被按在案前处理了大大小小的事务,最后嘴皮子差点磨破了才被放出合欢宗。
至于蓝玉斋,谁都没有去见,他挑了个风景秀美的地方置办宅邸,三人一同居住下来。
陈问心一直在人间游历,偶尔会去找蓝玉斋,他发明了不计其数的机关造物,多年过去,比起超越的伟大造物,他更喜欢不断简化装置,降低成本,让更多的凡人也可以使用他的机关。
乌骨依旧登上了王位,成为结束长久战乱,一统天下的帝王,在位三十五年的每一刻钟,他都未曾享乐,书案之上的奏章与草案高到能遮蔽他的身形,一生所下恤民诏令一千一百八十三条。
他在位期间多位忠臣谏臣青史留名,亦有多位酷吏名声在外,新的权贵阶级兴起,旧氏族谨小慎微。
他多次派人疏通草原各部与中原的关系,送去种子与技术,允许草原人东迁,与汉人通婚改汉姓,但伐戗仍不接受汉人的一切示好,否认乌骨是伐戗人,从始至终守着自己的草原与文字,没有一人走出那里。
不知是否因其血脉一事,他一生未曾选秀,后宫无人,也无子嗣,七十二岁死于一碗毒酒,谥号诚武皇帝。
乌骨从未想过死后的事情,没想到一到鬼界,一帮妖魔鬼怪乌泱泱跪了一地,哭着喊着:“您可算死了!”
乌骨:“……这到底是什么话。”
一个鬼解释道:“当今天道早年间杀了个鬼王,一直没有合适的新鬼王出现,后来天道下来说这个位置给您留着——那可是殊荣啊,这世间还有谁比您更适合当鬼王吗,上头连忙答应下来——谁想到您能活七十二岁啊,本来鬼界就忙,您打仗的时候杀的人现在还没投胎完呢!”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蓝玉斋的消息,乌骨心里一酸,刚要问做鬼王能见天道吗,就见他们捧来鬼王官袍,要他当场换上,竟然比他第一次登基还要寒酸。
乌骨:“……我能休息几日吗?”
几个鬼一拥而上:“来不及了!您速速上任吧!”
乌骨刚进入鬼界不到一个时辰后就开始干活了。
好消息,当鬼不会疲惫,坏消息,不会疲惫就要一直干。
三天过后,乌骨觉得这样真的不行,掀桌而起:“鬼界管理制度怎么乱成这样!互相推诿,贪污受贿现象严重,事务划分也不清楚,把其他鬼王找来!”
于是他召开了一场鬼王大会,在会上怒斥群臣,其他鬼王大多都是些历史名人,自然不能接受被一个新来的斥责,当即和他吵了起来。
乌骨吵不过别人,一气之下做起了最擅长的事情,当场斩了两个鬼王,大家都变得很好说话了。
有鬼王缺位自然要有人补,乌骨让人把渊王找出来,又把曾经的丞相拎出来,将等待投胎的二人拎上鬼王的位置。
渊王倒还很感谢乌骨,没想到昔日的敌人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即便几十年前蓝玉斋复活了他,他也并没有活出什么样子,早早撒手离去了,管理死后的世界又何尝不是治国安邦。
至于曾经的丞相,一直在骂乌骨。
规整了一下鬼界风气,工作轻松了一些,他终于可以休息了,回到寝宫那晚,一个多年未见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蓝玉斋一如他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完美得让乌骨第一反应是他忙出幻觉来了。
蓝玉斋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终于还是自己开口了:“不欢迎我?”
一根紧绷了几十年的弓弦忽然被放开,在脑子里砰一声,乌骨急忙站起来:“蓝蓝蓝玉斋,咳,欢迎,请进,进来,我……”
他把蓝玉斋迎进来,忽然想起自己还保留着生前的样貌,垂垂老矣,急忙又趁着转身的功夫,给自己换上了年轻时候的脸。
他这么大变化自然逃不过蓝玉斋的眼睛,蓝玉斋被逗得直笑:“你也不用变得这么年轻吧,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三十五岁,你这张脸是什么时候的?二十?”
乌骨一阵用力过猛的窘迫,又转身把脸换到了三十五岁的时候。
熟悉的脸一转回来,蓝玉斋心中也一片温烫,他伸手抚摸乌骨的额头,鼻梁,那如狼般浅色的双眸中再次映照自己的影子。
乌骨伸手想去触碰蓝玉斋,又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我这些年——”
“我知道,”蓝玉斋说,“励精图治,爱民如子,恤民诏令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一生未有妻妾儿女,生前立贤者为太子。”
他捧住乌骨的脑袋让他俯下身来,将额头贴住他的额头:“我一直在看。”
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放在蓝玉斋的腰与背上,以他的身体填满空荡太久的怀抱,他发出一声糅杂过多情感的叹息:“若早知你在看,我会做得更好一些……”
“你做得很好了,乌骨。”
乌骨摇摇头:“早年间的征战和自废灵根让我的身体变差了,所以我急切地推动还未施行的变革,最终得来一杯毒酒……凡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我——”
蓝玉斋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嘴:“鬼王的位置不是留给你了么,还不满足?我这天道给你当好不好?”
乌骨偏了下脑袋,把嘴解救出来:“好啊,当初我只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从没有觉得我是错的。”
蓝玉斋笑道:“你这人真的轴死了。”
乌骨:“是啊,还真就因为轴,死了。”
蓝玉斋被他逗得哈哈笑,乌骨一弯腰把他抱起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吗?”
蓝玉斋将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住他:“是啊,生与死怎么能分开呢。”
乌骨托着他走向床铺,掀开帷帐,将他放下,忽然犹犹豫豫地问道:“你现在……还像以前一样吗,需要……我吗?”
蓝玉斋眉峰一挑:“怎么问的像是从前那些日日夜夜只不过是为迁就我,迫不得已的?”
他手指一勾,将袍服系带扯散:“难道你不想,不愿意?我的大将军,我的弟子,我的战友,我的敌人,原来这么不近美色……哎呀,我看它挺乐意的呀。”
胃里刮起一阵鳞翅燃烧,盘旋而上的热风,三十五年的分别也许对超越凡人的存在而言什么也不算吧,可乌骨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只是凡人。
他以唇舌,手指,他的全部庆祝重逢,生与死合二为一。
蓝玉斋问他:“你在我头脑无法运转的时候说过什么……你把我当恩人,师长,挚友,仅此而已吗?”
他们在做的事显然超越了以上词语的管辖范围,乌骨吻了吻他的嘴唇:“我那时没有时间去思考感情的问题……现在有了,我们有太多时间了。”
他的手指在蓝玉斋指缝间收拢:“你愿意吗,与我成婚。”
“我这辈子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蓝玉斋本以为他会表露爱意,却没想过会听到成婚二字,任何契约对他们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也正因如此,这便成为了最赤诚的愿景。
“好啊,那我们谁叫谁官人?”
乌骨轻咳一声,转过脸去,苍白的皮肤红得像喝醉了酒:“日后再说吧……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