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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至少多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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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划过干涸的伤口,刮起火辣的刺痛。
宋涯的睫毛颤了颤。
身体却在眼睛睁开前熟练地绷紧,下意识凝神去听四周的动静。
他听到了呼吸声。
“是我。”
是周末的声音。
在身体略微放松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睁开眼,正看到周末跪坐在地上,来不及去想他为何看起来如此狼狈,因为他身前还躺着一个人。
脸孔裸露在外,面色青白,是唐佳栗。
宋涯他周身几乎没有一处不痛,他咬牙把自己撑坐起来,侧头咳出嗓子眼的血沫。
他几乎虚焦的目光在唐佳栗的身上扫过,看到她胸腹处的衣服几乎已经被鲜血染成黑色,连带周末的身上也是一片鲜血淋漓。
“还活着吗,”他看到唐佳栗的胸口在起伏,却怕是自己的幻觉。
周末的一张面孔惨白堪比唐佳栗,他居然扯着唇角,笑了笑:“活着呢,但我好像把她肋骨按断了。”
一片寂静中,他们对视着。
半晌,宋涯挪动身体,趔趄着抱住了周末,滚烫的液体顷刻间便于沉默里浸透了他肩头。
这里还在界外。是他们的小据点。
他与唐佳栗早些时候做了分化的预计,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三个分化后住到界外。虽然不再有界膜,但是还能看顾那群小屁孩。
趁手的工具不好找,还要不显眼。
但他们运气不错,界外往南有一座城市,现已荒败,但往那边去的路上有村庄,随着灾变前期的地动已经损毁大半,但他们找到了一处勉强还有些架构的房子,借由房子做掩护往下挖,现在勉强成型,有个可容几人的空间。
前几日他们做计划时往这里运了些水和食物,现在正好可供他们暂时休整。
昨天夜里他已几乎力竭,却不能原路返回,他身上都是药剂,拦车时大家目标暂时一致,那帮人甚至可以为他打掩护,但收拾战场却不可能放过他。
令他在意的却是,从火堆中翻身向远处去时,宋涯记得自己似乎和一人对视。
车辆打转,他挂在车底,借势将自己甩出,以车上人扔下的药剂箱与燃烧|弹作掩护,让自己在火光冲天中夺一条生路。
可是他却清楚的看到了一双眼睛。
黑沉而嘈乱的夜里,隔着漫天火光,宋涯看到那人眼底属于他的影子。
甚至一瞬间连周遭焚烧的药剂都仿佛蒸腾出酒的醇香,让人不合时宜的沉坠。
那分明不是错觉,因为片刻后,那人再抬枪,射击的方向恰好掠过了他的身形。
他与周末在各自的思绪里相拥。
片刻后,周末离开他的肩膀。他露出的一张脸上已经没有泪痕,除了眼角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如往日般温和平静。
宋涯皱眉,视线极力向肩头转,狐疑道:“你把鼻涕擦我衣服上了?”
周末白眼:“没有!”
“可是你脸上连眼泪都不见了。”
“没有!!”
宋涯本就一身黑色,又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夜,衣服上什么都看不清,更何况为了一口饭他连垃圾堆都能混,压根不在意。
不过周末被这样一打岔,看起来就自然多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宋涯伸手去揭唐佳栗的衣服:“她呢,怎么回来的?”
凑近看才发现唐佳栗身上的衣服是被整整齐齐割断的,原本他们二人身上都背了一个腰包,现在唐佳栗的腰包不翼而飞,长而深的伤口嵌在腰上。
宋涯神色晦暗不明,牙根咬紧,如果他没猜错,唐佳栗根本不是在劫车时受的伤,是后面被人摸包了,那人不欲留活口,下手又黑又狠。
周末的眼泪像是流干了,他的手托在唐佳栗的侧脸上,轻声说:“我在城边等到天都快亮,没看到你们我就往这里来,”他突然笑了一下,“还没走一半,就,看到她了。”
他看到唐佳栗的时候,这人已经倒在土坡下了,还知道把自己往坡后面滚一滚,可身后还挂着淋漓一串血迹。
唐佳栗根本没打算活。她伤成这样,没有药,一身血,往城边摸,不等被城防发现,就要先葬身在变异兽的口中。
宋涯垂目不言。
周末说:“我心脏都被吓停,结果还得背着她往这边走。”
当他用自己抖如筛糠的手摸到唐佳栗微弱脉搏时,惊喜几乎将他崩溃混乱的神经冲散,幸好,他知道这地方的位置。他茫然失措,只知道把随身的药物一股脑打进她身体,再背上伤重的少女向前走。
他佯作愤愤,攘一下唐佳栗的肩。
昏迷的人不动如山,他便笑笑继续讲:“她连口气都没有,我快把她胸口按破,结果走一段就得停下来按一阵。一进来,我看到你歪在地上,心里就想,”他顿一下,道:“去他妈的,我们三个死一起也挺好。”
周末说到这里,抬手拍拍宋涯的肩:“幸好,你还有气。”
他前面几句轻描淡写,反倒是这里语气郑重,叫宋涯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附和:“暂时也死不掉。”
周末与唐佳栗在育婴院长大,这样自幼相依为命的感情,浓重地叫宋涯茫然又嫉妒。
周末看了一眼发愣的宋涯,用自己的袖子蹭了蹭脸。
他迟疑一瞬,皱眉道:“我好像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宋涯在自己身上嗅了嗅,但他只能闻到房间里的血腥味,可周身的异常感受并没有因为气味的消散而离开,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在他身上正悄然变化。
他低声说:“应该是刚好分化了。”
见周末疑惑,他迟疑一下又解释道:“昨天夜里我在发烧,早上和栗子商量,打了退烧药,但,”可能是太久没有喝水,他的嗓子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他舔了下嘴唇,苦涩道,“应该就是分化了。”
周末大惊:“昨天夜里!”
他勉强压住惊惧,可声音依旧在颤抖:“可是界膜和城边都有信息素感应,你,现在这样,那怎么办?”
宋涯笑了。
他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臂,拉开被他裹在衣服里的腰包。
周末诧异地看着宋涯脸上居然露出一抹笑,甚至不带什么苦涩之类,就是很纯粹的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的视线移到宋涯拉开的腰包上。
“…真好。”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唐佳栗不知何时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蓝色的药剂瓶,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外面似乎大亮了,炽白光线从建筑的缝隙中透进这一方小小的地下空间,洒下一片明亮。
周末的眼泪砸在地上,却说不出话。
宋涯回头看向光照进的地方,
“真好。”
“好个屁,我真服了,”唐钰愤愤,又压低声音,“这不是坑人吗?”
沈确靠在墙壁上,闻言不置可否。
他昨天只被炸开的弹片溅伤,唐钰就要倒霉不少。
东二区相对安稳,可立功机会也少,出城任务对普通士兵来说算苦差事,可他们这些还在预备期的军官,都是机会。
唐钰见有人来抢反倒更想把东西收住,那边也当真勇悍,差点两枚短程弹同归于尽。幸好随他一同去的城防小队怕死,把伤重的唐钰死死按住,才叫他捡回一条小命。
可他还躺在医疗室的床上,那边宗文就已经返程回上城了。
别说论功行赏作一番嘉奖,整件任务好像压根没存在过一样,只在执勤上潦草记了一笔外巡,论起来与城内值防一个份量。
沈确心里也在想夜里的事。
昨夜埋伏在城外的至少有三波人。
东区没有军工厂,冷兵器和简单的枪械或许可以靠小作坊,但像昨天那些人掏出的地震弹什么的,不是从南区走私就是和城防有关系。
从他们的武器强度便能大致猜到这帮人各自背后的势力有多少能耐。
而他们下手时各自呼应的强度也能大概推测出到底是不是同一伙人。
他现在勉强还在暗处,可以继续观察,但时间剩得已经不多了。
思随念转,他突然想起自己窥见的那张脸。
其实并不完全,他只看到了那人的眼睛,隔着护目镜与冲天的火光。
毫无任何依据,沈确便笃定先前的信息素就来自于他。
那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动作,让他在一瞬间便想拥抱他,至少是保护他。以至于后续几枪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他,甚至刻意替他的动作做了掩护。
这就是信息素吗,他想。
一股近似于绝望的情绪笼罩住他,像是挣不开的属于血脉的宿命。
他捏捏眉心,让这种消极的念头从脑海中出去。
转而把注意力放到病人身上。
沈确从床头拿起苹果,用小刀贴紧果肉削出细长均匀的果皮。
唐钰为了安慰自己,终于放弃将苹果卖掉的念头。
“别想了,大概是密级任务,就当是替长官办事了。”
唐钰躺在床上,笑容无奈。
他这趟伤得并不轻,现在尚且不能动弹。
勉强算作一点补偿的是宗文给他特批了药物,注射的愈合剂与营养针都是军部特供品,是他们这些底层军人轻易无法使用的。
“至少多发点钱啊,”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