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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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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涯单臂抓住油箱,咬牙将自己向外再送出一点。
喷溅的火光中他终于够到了散落一片的针剂。
他抓了几支,粘稠的液体挂了他一手。
宋涯啧了一声,顾不得细看,把它们胡乱塞进腰包里。
这样来回几次,腰包不能再装下,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状况可能很需要来一针。
他低头在火光里努力辨认。
是玻璃管子,上面没有印字,里头装的是蓝色的液体。
和老头塞的那只一样。
是抑制剂吗?
不是的话,大概会死吧。
宋涯突然笑了。
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声音又在说话。
“分化的时候要记得给自己找个温暖的地方。”
这里算吗,宋涯想。
火光冲天的。
勉强吧。
宋涯听到子弹扫射的声音,这车上好像架了台机枪。
这是伏击逼近,剩的人终于藏不住了吗。
他把药剂凑到嘴边,咬掉了封口。
妈的别抖了。
宋涯的手一直在颤,他模糊的视野几乎不能清楚地看到药剂的针头对准了哪里。只能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自己靠在车轮上,勉强有个支撑。
他右臂撑在车轮上,被火苗燎到的衣服斑驳破裂,只能勉强蔽体,刚好露出了他由于用力而绷紧的手臂。
还是挺幸运的。
他辨认了一下血管,把药水推进静脉。
他还没忘把注射完的针管捏碎了重新扔回火堆。
打完了,宋涯缓了口气才终于靠着轮胎,把自己重新撑了起来。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想。
他能感受到自己依然在发烧,四肢酸痛的症状并没有缓解。
宋涯默数着心跳和呼吸的频率,虽然偏快,但鉴于自己还在高烧,属于正常范围。
他应该暂时还不会死。
至少还活着。他还捞了一腰包的药剂,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东西。
不错,现在可以考虑怎么活着离开了。
宋涯努力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平静下来,他需要弄清楚现在外面的状况,以及找到回去的方式。
外面伏击的人已经靠近得差不多了,原路返回且不被发现不大可能。
这样挂在车底暂时可以,但车一旦开动他没了轮胎作靠背,单凭他现在的体力肯定挂不住。
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视线在周围扫过。
火堆里已经有至少八箱药剂,这些都是标准容积的运输箱,鉴于车厢里大概率还藏了人,能带的药剂顶多还能再有八箱。
外围伏击的人应该快绕过来了。他跟和平鸽社打过一点交道,这帮崽子从来不介意带着所有人一起死。要是强留不成,他们很可能会同归于尽,炸了这里,等其他人来捡尸。
宋涯可不想和亡命徒赌命长。
时间剩的不多了,要想活着出去,他只有一次机会。
沈确深吸一口气,靠在车厢壁上,稍微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
手持单兵武器的确会减震,但连着打了这么多燃烧|弹,他也有点吃不消,肩背被震得发麻,隔着绝热手套也能感受到枪管的滚烫。
车厢里还剩六箱药剂,这东西沈确从开箱第一眼就知道是长效抑制剂无误,但是他本不应该知道,准确地说,他就不应该对它存在概念,这是在一开始就应当被排除在上城居民知识系统之外的东西。
宗文知道多少?
他们又知道自己押送的是这个东西吗?
沈确用枪托顶了下自己的护目镜,不动声色看了眼车厢里已成战备姿势的几人。
这是一支五人编制的城防小队,自己勉强算临时指挥官,司机和自己一样来自星卫军,车上还配了记录仪,他们身上也带有任务监管手环。
除了押送的物资,其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两军联合行动。
城防队的大部分兵力都是在下城直接招募的,据说入营训练只有三个月时间。和沈确同车出任务的这几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一支刚组建的新人小队。
自己也是刚从上城下来的新人。
敢到城外抢东西的伏击者,别说混出界膜就是一道门槛,埋伏这么长时间还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沈确认为不用太过自谦,这实在说明这些人绝对不是平庸之辈。
如果换成一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新人指挥官,再带上这一队未经训练的新人小兵,这一车厢的货相当于直接白送。
哇,沈确有点同情唐钰了。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状况如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好学长宗文是一点没觉得坑了他们,什么叫欣然同意给他们一个实战机会,不过是高高兴兴把他们送上死路。
死在这里简直是原定剧本里他们这些小卒子应有的结局,要是侥幸活着回去,对上面那些人来说,也不过就是多了一把可以一用的刀罢了。
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卖进“大人物”的交易了。
“现在我们还要继续把这些东西弄下去?”
开口的是城防小队的小队长。
小队长叫赵雷,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今天已经难以脱身,此刻面色惨白,强作镇定。
来的路上沈确让他们一会先别动,他一个人看看情况再说。
虽说到现在这个状况已经彻底沦为明牌,他们这车上有人的事实,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瞧出来。可要是一开始就一窝蜂下车,他们这三瓜俩枣的身手,只怕先前那一波都扛不过。
车厢一角的监控还在规律地闪灯,小队成员的额角渐渐有汗珠滚落。
沈确面无表情回过头,片刻,嘴角才扬起一个惯常的弧度。
“啊,没事。”他笑着说。
如果没猜错,那监控恐怕就只安装了一个频闪装置,不过是挂一个空壳在那哄人。他们既然要拿人命送货,又怎么可能留痕。
心说,反正又没说只能在这里死守货物,他们不过是被吓坏的新兵罢了。
方才的地轰|弹效果已经过去,外面虽然依旧浓烟滚滚却不再有震响。昏黑一片的视野里,只有押送车在旁边火堆的映照下分外醒目。
这种厢式车的顶部是可以推开的,勉强算是箱体被锁死后的预备通道。
沈确一脚蹬上箱子,借助冲劲,用枪托把天窗顶开一道缝隙。
还能打开就行。
沈确跳下来,以为会看到五张惊恐的脸,却见五人都不见有多少恐慌,硬要说一种情绪,大约是失望吧。
赵雷和他对上视线,苦笑一声,“也没人把我们的命当回事啊,那还管这狗屁任务做什么。”
“出城的任务点数高,还以为能换钱呢,都要送命了谁还管那些。”
“还以为混进城防能过几天好日子,妈的,也不过就是这样。”
沈确心里一动,却来不及细想。
他已听见杂乱的脚步声逼近,上前一步将半开的车厢后门拉过来锁死一扇。
回身靠在门上,说:“那先一道顶过这一阵。”
又指了指头顶开了一道缝的天窗,“你们顶个箱子上去。”
话语间已是枪声先至。
沈确听声辨位,听到一枪便毫不犹豫,循着风来的方向打出一弹。
他换了单兵炮,打出的炮弹攻速更快范围更广,没打中也没关系炸开的碎片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甚至有点感谢这浓稠的烟雾,连打来的子弹都在空中慢了一瞬,让他可以更清晰地辨别方向。
沈确再次背过身来装弹,见城防队的几人正相互借力,把箱子抬了一个上去。
多推两个上去他们还能勉强拿箱子作遮掩,架个高点。
动作间又是几轮交火。
等机枪扫射的声音从箱顶传来,沈确才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赵雷则一个箭步过来顶上他暂时空出的箱门位置。
就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上城的仿生系统做得很不错,虽然他作为一个普通居民没有那个闲钱养花,但是人行横道、公园、居民区,这些地方,按照不同季节都会有相应的花开。
虽然是假的,可该有的花香,甚至采蜜的昆虫,正常的凋败都会有。
他闻到了一股栀子的味道。
很奇怪,他知道这个味道,也曾经闻到过,却从来不曾感受到这种花的香味,竟然可以如此沁人心脾。
他好像一瞬间成了花丛里的一只蝴蝶、一阵风,他想要回应花香的主人,想寻找它的源头。
这种念头的出现实在荒诞,以至于他只愣神了一瞬间便重新让思绪回到了眼前。
可是那股栀子的香味却迟迟没有散去。
他下意识想要寻找,可抬头看,车厢中的其他人却浑然不觉。
是信息素,沈确想。
他的身上突然有些燥热,并不强烈,却难以忽视。
总不能是谁伏击时突然分化或者发|情了吧。
以他对Omega的了解,并不认为这两种情况下对方还能活着留下这样的香味。
他想迫使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海中离开,却在下一瞬突然失去了对这股香气的感知。
头顶的机枪还在继续扫射,自己方才的念头并没有彻底消散,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源自本能的躁动。
最大的可能便是对方已经死了。
他心里突然一空。
可现在的情况自然由不得他继续走神。
赵雷不客气地撞在他肩上,“走了。”
这还是他之前与他们商订的方案,等把眼前这一波人击退便关上箱门,开车往城门去,且战且退,大不了沿路把箱子扔下去,再配上两颗燃烧|弹,也算是销毁了。
开得快一点,多方几枚燃烧|弹或是小炮,对方应该不至于能把他们的命当真留在这里。
他下意识应声,再次放出一弹后,抬手给赵雷以助力,同他一起把车厢后门关上。
“走吧,”他扣住耳麦,对司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