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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这人有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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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涯看见一个男人独自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戴了防毒面罩,个子很高,看不清相貌。
他又等了一会,见那男人已经绕到车后,便知道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下来了。
这种小型军用厢式车只有前排座位,只能坐两人。
但他也见过驻军用这种车拉士兵,所以等那男人把后面车厢拉开时,宋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那车上并没有动静。
男人从车厢中搬出什么东西,又绕到了车厢另一侧,是宋涯看不见的对面,他只好伏低身子,试图从车轮缝隙中看清对面的他在做什么。
肾上腺素飙升,宋涯甚至一瞬间觉得头脑中一片清明。
车灯照出一片迷蒙的光亮。
他看见男人的军靴踩在灰褐的泥地上,踏起四散尘土,看见他束在靴中的裤腿和灰色军装上压实的金色缝边。
宋涯几乎可以听到男人的呼吸。
他突然听到“咔哒”一声机械弹响。
是上膛的声音。
宋涯下意识要一跃而起,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生生顿住了动作。
他没有听见任何近来的脚步,而且他确定自己没有被男人发现。
果然,男人开了一枪,对准被他堆放在那里的燃料罐。
剧烈的火光升腾而起,却又被浓重的雾气掩埋,成为一个朦胧的光源。
界膜外的空气中满是毒雾与灰尘,如果不是燃烧|弹连火都不能被轻易点燃。
宋涯不动声色地匍匐在原地。
他们是来这里销毁东西的。
老头不会在给了任务后莫名其妙在盒子里面塞一支长效抑制剂,除非,这玩意儿与他们销毁的东西密切相关。
想到这里,宋涯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扑出来。
他差点要忍不住扑出去,从火光中抢出正被投入的销毁品,好看个清楚。
如果这是抑制剂呢,他想。
潮红的脸、淋漓的鲜血、痛苦的嘶叫……
过往的记忆碎片变成幻象充斥在宋涯的周围。
他舔舐着自己口腔里的伤口,让刺痛与血液唤回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
宋涯将挂在胸口的挂坠握在手心。金属隔着布料仿佛也变得柔软,使他慌乱的心可以勉强平息,恢复冷静的思考。
这一会功夫,男人已经来回搬运了五次,每次都是一箱。
他将箱子中的东西尽数倾倒,宋涯只能透过车底的缝隙,看得清是一支一支的管状物,它们落地的瞬间爆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碎片溅落在火光中。
是玻璃制长管,像针剂。
如果任由这个男人继续烧下去,等他们做完一切离开,只怕什么都不剩了。
自己趴着等就算了,其余人呢?
难道这地方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宋涯咬咬牙,开始计算直接冲出去干掉这两个人的胜算。
他苦笑,只怕就算只有自己一个埋伏者,对方也不可能真的只派眼前这两个人来押送。
念头腾转间,男人没有停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宋涯感觉他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而他手中动作也随之凝滞一瞬。
宋涯心跳如鼓,却强行止住自己本能上跃的动作。
因为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而是夜色中的其他人。
一声闷响,是装有消音器的枪声。
就在男人抱起又一箱子转身的瞬间,数枚子弹划破夜色,在浓重的黑雾里溅起星点的光。
沈确在破空声初起时便猛然侧倒,抬腿滚入车厢掩护。双手将箱子推进深处,自己则原地侧翻,瞬间从腰间摸出了枪,端枪填弹,利落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子弹来路之一轰出一枚燃烧|弹。
火光点燃夜色,宁静骤破。
而后便是轰地一声炸开,巨响中尘土飞扬。
是有人打出一枚地轰弹。
这东西除非正好打在人身上都没什么杀伤力,只能用在较为平坦的地面上用作行动掩护。现在这地方就是少有的适合,甚至还能炸开松散的泥土,充当烟雾。
沈确倒是预料到了这一弹,却不能做出预防。
只不过地轰弹的声势浩大,来人势必要速战速决。
可惜浓烟四起,地面震响,他一时间已不能准确辨明来人方位。
他右手中持的是一柄中远程填弹枪,通过牺牲填弹量来换取较强的缓震,使单兵作战时可以手持枪械,发射威力较大的填装弹。
可惜每次发射后都需要重新装弹。
沈确动作熟练地填弹,在心中依照先前伏击者射出一弹后可能的行动速度,估算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每得出一个坐标,射出一弹,便闪身躲回车厢。
车辆箱体使用合成新材料,防火防弹,唯有半开的后箱门没有防护。
现在伏击者想必正绕行向箱门处而来。
他方才射出的几记燃烧|弹方位无误,至少燎到了来人的衣角,燃烧|弹自带燃料且不易熄灭,此刻正如几点星光,在浓雾中为他标记方向。
这地方乍一看满是空旷平原,实际上由于久无人烟,散落的砖瓦和并不平整的地面,不少地方都能作为伏击位。
沈确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弹药,观察后,干脆随机找准几处阴影浓重、视野不清的位置射出几弹。
宋涯一边躲过飞溅的燃烧|弹,一边在心中暗骂。
方才开枪的几处其实都在相对后面的位置,他孤身一人算是异军突起,现在恐怕是距离押运车最近的。
那边远距离交上火了,可他还没等松口气,连着两发燃烧|弹便直冲他面门而来。
角度刁钻到没有道理。
第一发燃烧|弹轨迹打长弧线,落点恰好从宋涯藏身的土坡上擦过。
宋涯并非头一次来到城外,他小时候混不上垃圾场的好位置,又找不到人组队去界膜上捡尸,就总藏身在垃圾车上混出城。
变异兽打群架可能会有散落的血肉,他那时候个子小小,藏在泥巴地里,还能捡到些战利品。
与燃烧|弹擦肩而过,危险的警觉却尚未消逝。
宋涯的命是靠自己一次次捡回来的,不敢无视心头的警示,他生生反拧了腰身,咬牙止住冲势换了个方向,又滚身向前,俯身到侧面的土坡旁。
果然,第二发燃烧|弹紧随其后,与第一枚的弹道略微错开,正落在宋涯换向前要去的位置。
这人有病吧。
宋涯头痛欲裂,原地喘息几口才勉强平息剧烈的心跳。
他只是来押送销毁品的,又有这么多燃料,眼看着不行了,一炮打在车厢里,把东西烧了不行吗?何苦非这么大劲。
电光火石之间,宋涯清晰地重新意识到一件事。
他猜到了押送人员不可能只有视野中的两人,但方才闹了这么大动静都只见男人一个,下意识就会叫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可是他不敢在车厢里烧东西,说明其余人正藏身在车厢里面。
今天来这里蹲东西的人果然不少,可这样分明是诱敌深入的招式,宋涯用昏沉的大脑努力计算着对方故作陷阱的可能性。
要根本没有什么待销毁的抑制剂呢?
如果这就是一场正对和平鸽社和其他反叛军的埋伏呢?
而自己和唐佳栗就是这其中最可笑的小丑。
怎么这么麻烦啊?宋涯头疼。
枪声倒并不见多,只偶尔有几枪从不同角度打来,封住男人从后车门离开的路径。
每次枪响的位置似乎都在靠近。
这是包围圈正在大幅度缩紧。
可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男人也并没有关上车门,车辆更没有启动离开的征兆。
宋涯现在离押送车只有不到十米远,在押送车的车头侧面。
他刚刚躲过了燃烧|弹,此刻应当也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用力拧了一把大腿,疼痛使他稍稍回神。
宋涯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变得越来越滚烫。
在浓重的血腥气里他隐约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
这是自己的信息素吗?
真好闻啊。
可惜他都没见过鲜花,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味道。
宋涯迟钝的大脑甚至分了一丝精力去想,不知道今天埋伏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突然分化而丧命。
但是他只允许自己走神了这么一下。
他还不想死呢,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这样的念头里,宋涯动了。
他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烟雾弹,低下头,用牙咬住拉环,略一用力。
在烟雾弹脱手而出的瞬间,宋涯左手熟练地甩出一只三爪锚。
金属抓手贴地飞过,准确地勾住了厢式车的下盘轮辋。
锚钩连接的金属绳索被宋涯盘绕在左臂上。
绳索随着锚钩向前飞快延伸,在后者成功定位后,宋涯左手用力,一把攥住绳索尾部,将剩余部分紧紧盘握在手心,而后双腿用力蹬地,绕绳向前,借势滑出。
在一片浓雾中,宋涯侧身滑到了厢式车下。
动作中绳索被他收回,重新盘绕在手臂上。
这是一辆有越野功能的军用车,底盘较高,轮距也很宽。
宋涯干脆一脚勾住轮辋,单臂抓住油箱,屈腿把自己挂在了车底。
来不及喘息,他侧首向车的另一侧看去。
他闻到了火焰的味道。
他看到了跳跃的蓝色光斑。那是被点燃的,一支支,装在玻璃管中的,淡蓝色液体。
火焰舔舐其上,玻璃管在高温中爆裂,蓝色的浓稠液体顺着地面蜿蜒。
宋涯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啊,是陷阱我也认了,他想。
火光里,是他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