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宋涯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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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涯把车停在垃圾山旁边，这样可以爬到上面，把有用的东西直接扔进去。
他可不想一趟又一趟在这上满爬来爬去。
童佳跟在他后面往平台上走，亦步亦趋，是不是那他那双大眼睛，自以为隐蔽地看一眼宋涯。
“啊，”宋涯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想说什么，说吧。”
童佳手里紧紧抓着他们用来装东西的包，这似乎是他现在手里唯一能攥住的实物。
在把他的嘴唇彻底咬烂之前，他终于开口：“去城门，把我带上好吗？”
啊，宋涯心说，现在大家都这么喜欢送死吗。
于是他笑了一下，冷冷道：“不行。”
童佳还想再说，宋涯有点头疼，干脆把话说得狠了些：“你能去干嘛，送命还得收尸，被抓我们直接一锅端。”
童佳一张脸霎时雪白一片。
宋涯心里一酸，嘴里却还是狠道：“想都别想。”
童佳不应声，心里却苦得犯恶心。
其实他知道自己跟过去也只能拖后腿，却不得不问。
他什么都不会，却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可如果这次他们都死在了城门口，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苦涩地笑了笑，宋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拼了命也要去养这一帮一点血缘也没有的孩子呢。
童佳心想，要是真有那一天，自己大约宁愿跟着小宋哥去死吧。
整座远都的垃圾都会集中到东区处理，有用的材料，例如金属等会被处理场的机器人收集后运走，作二次利用，而这部分已经被筛选过的区域，就会开放给下城人。
很多东西对上次人来说是无法再回收的垃圾，但是下城人却仍旧当作是宝贝。
宋涯低头看了一眼拿着钳子正努力翻找的童佳，皱眉叹了口气。
他试着想了想自己在童佳这个年纪会闹什么脾气。
自己那时候好像每天都愤怒地想杀人，对一帮拖后腿的小鬼也没什么耐性，在外面打架，赢了输了都没好脸色，回到家里就生闷气，还得靠童佳端着饭来敲门。
有点心虚。
好像完全没有可供参考的经验啊，青少年闹情绪这种事情。
但是宋涯一贯不会难为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就暂时放一放。
转头开始琢磨几日后城门抢东西的事情。
能数上的战力就只有他和唐佳栗两个人而已，周末顶多能望风，这种配置怎么可能正面上去抢，只能等着，看对面是要干什么，伺机浑水摸鱼。
但是，还有“和平鸽”。
和平鸽社是个略成气候的反政府组织，他们的主要成员据说都是Alpha和Omega。
这组织坚称官方的政策中全是阴谋，人类本没有区分，是上层渣滓的压迫将人类分裂。
这次的消息，连他都能知道，想来和平鸽社肯定不会错过。
更不必说其他犄角旮旯里的小喽啰。
“小喽啰”宋涯思索着，动作熟练地把手中小女孩的发卡折断，将其中金属的部分拆下来扔进腰包。
不大会功夫他包里已经装满了。
将鼓鼓囊囊的包扔进车斗里，宋涯翻身跃下，挥了挥手，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背后的童佳站在原地，眼神几般变化，最后才终于渐渐凝实到一点。
沈确在检查刚刚拿到的装备。
他们这次出任务是跟随城防队一起，虽然城防同样归属军部，但是相比起军部直属的星卫军，城防勉强还可以算作是下城自己的护卫军。
昨天夜里宗文到东二区基地来了，还把他和唐钰叫去聊了一会。倒是把唐钰哄得高兴坏了，可他来这一趟想必不只是为了“看望新到岗的学弟”。
单拎出来不觉得可笑吗，这个理由。大概其余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拿他们作幌子罢了。
今天上午就听说晚上要押送一批药物去城外销毁，而宗文在晨会上主动揽下了这桩差事。
押运这种事一般都是城防主导，却需要星卫军派人参与监督。少有立功的机会，却可能在城外碰到难缠的变异兽，一向被认为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被宗文揽下顺理成章—毕竟他又还需要什么功劳呢。
沈确早训结束就拉着唐钰去找了宗文。他言辞恳切，表示无所事事拿空响实在太难受，如果能有机会和学长一起，哪怕是押送也甘之如饴。
校园论坛里那条飘顶的帖子里几乎把宗文的一言一行都扒出来歌颂，其中几乎被所有人公认的便是他私下里其实是个亲和的人。
宗文果然微笑着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明星学长从办公室的冰箱里掏出了两枚红艳艳的苹果，分别放在他们手里。
沈确在脸上摆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光明正大地走起神来，默默在心里换算苹果的价格。
一枚苹果市价5000远都币，这一枚品相相当不错大约远不止这个价格。而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是6000远都币，可能刚好够赔。而昨天的丸子一锅是100块，这枚苹果足够每天吃丸子吃到撑死。
唐钰在育婴院长大，捧着苹果表情都凝固了，他咽了咽口水才小心翼翼开口：“这是，王队长的苹果吗？”
王远是星卫队东二区分队的队长，宗文暂时在他的办公室里办公。
宗文面色不变：“是呢，现在你们是共犯啦。”
沈确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位学长恐吓穷鬼下属，却依旧尽职地扮演着被吓坏的模样，直到对方率先失去兴趣，开口下了逐客令。
宗文：“好啦王队长不会怪你们的，放心吃吧。”
唐钰站在沈确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话。
唐钰已经回过神，兴致勃勃地开始设想：“你说下次假期回上城，我能把苹果带回去给我妹妹吗？”唐钰的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确如实回答：“不行。”
他们一个季度休一次，这苹果就是泡在防腐液里也撑不到唐钰妹妹咬一口了。
唐钰：“那你准备把它吃了？”他又压低声音：“还是卖了？”
上城都有悄悄买卖物资的黑市，下城更不必说，唐钰就算没见过也能猜到。
沈确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他们的光脑上同时弹出一条消息，标红闪烁，是任务集合号。
快步跑到驻地大门口，城防的皮卡已经停在那了。
宗文和他们一样穿一身灰色的外勤军装，站在为首的车前，见他们过来指了指后面两辆车：“一人跟一辆。”
不多作停留，他们刚一脚蹬上车，这三辆车就打开迷彩模式，已经出发了。
浓重的黑幕里，人类的呼吸频率被压到了最低。
界膜内的光影被分割在另一端，只在这一侧投下虚幻的色彩。
宋涯周身都裹在灰色连帽衣中，双眼也被护目镜罩住。
同样装束的还有在另一侧匍匐的唐佳栗。
他们这一身的衣服是变异兽的皮制成的，勉强可以遮掩人类的气息，让他们不至于与变异兽先交锋一场。
城内的盯防一般从夜间开始到次日早晨结束，这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他们是上午跟着垃圾场运送待销毁垃圾出来的，已经在这里趴了十多个小时。
宋涯其实在发烧，从昨天半夜开始，他一直有点低烧，出发前给自己打了一针消炎药，不然他可能都不能顺利挂在垃圾车下跟着混出来。
这会药效似乎已经过了。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变得滚烫粗重的呼吸，想让浑浊的大脑清醒一些。
城内隐约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高处的探照灯还偶尔扫过一束炽白的光线。
宋涯在心里默默估算探照灯扫过的频率，计算现在的时间。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悄悄活动着因为久伏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使它保持着可以随时暴起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道隐约的光在城门方向浮现。
正是向城外而来。
城外的空气稀薄，且尘灰密布，军车的灯光也只能勉强将眼前的黑暗撕开一道缝隙，远远看去只是朦胧的光点。
城外只有一条通向垃圾焚烧站的大路是有专人维护的，但是这三辆车却并没有顺着这条大路前行，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
驶过一段路程后，在那里分成了两队，其中最前面一辆再次换向，剩余两辆车则沿着原本的方向前行小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宋涯垂放在腿侧的右手悄然攥紧。
那辆独自驶来的车正是朝他们所在附近而来。
从垃圾车上跃下后，他们各自往前多走了一段，在彼此前后相隔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借由地形的遮掩潜伏下来。
唐佳栗所在的位置更靠前，隔着由于高热而有些模糊的视线，宋涯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夜色中悄然游走，不动声色地追随剩余两辆车的轨迹而去。
犬牙抵上舌尖，宋涯狠狠咬下。
疼痛伴随着血腥气将昏沉暂时冲散。他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得更为灼热，甚至连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酸痛。
他几乎是觉得有些可笑了，在发现自己开始发烧时。
昨天夜里醒来时还怀着侥幸，喝了大杯热水，强迫自己睡着却一夜都是噩梦。
等早晨醒来，果然是噩梦成真。
幸而和他一间房的小鬼们都没醒，他偷偷给自己打了药，才勉强在出发前维持人样。
他现在需要休息，或许需要再来一针消炎药。
但是来不及了更何况他手中也没有多余的针剂。
他在胡思乱想。
可是身体却仿佛本能般灵巧地跃起，顺着地势向更靠近那辆车的方向而去。
他不能停在这里。
宋涯的眼前几乎要出现幻影。
他好像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她说。
他张了张嘴，可是他口中满是破口，一天没有食水让他连嗓子眼都是干涩的。
也是这样疲惫的夜里，这样干枯苦涩的夜里。
是什么时候呢，他们就这样远道而来。
为什么总是在道歉呢？
为什么道歉的总是我们呢？
明明我们连活着都要用尽全力。
宋涯无声地笑了笑，越过又一个土坡。
他几乎已经看不清了，浓重的黑雾将他的视野笼罩。
幸好，那辆车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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