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古代开面点房的二三事》Marella

147、手之妙 没有什么比

　　没有什么比手更灵活。

　　嘴也不行，脚也不行。

　　现代有一部讲魔术的电影里有一句话，看见的越多，看见的越少。

　　这就是魔术的精髓。而怎么样拆穿魔术，就应该从这些少的细节来看。

　　“婉儿，你再去看看他的纸人。”夏青悄声道。“重点注意纸人的脑袋。”

　　林婉儿得了信，便也过去。这边谢平和夫子们还在讨论。孩子们的重点都还在夫子身上，过去之后，只有剪纸王一个人在那边有些紧张。

　　见他来了之后，剪纸王抿着嘴巴对他笑了笑。

　　“介意我看看吗？”林婉儿对他微笑，剪纸王却摇摇头。

　　于是林婉儿便仔细查看那些小人，却发现别的部分都十分平整，只有这小人的边缘变得坑坑洼洼。上面的红纸甚至还有一丝褶皱。

　　再看整个剪纸的其他部分，在某些地方却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刮痕。林婉儿是做酒的，她最注重细节，她把这些和夏青说了。

　　“其实不止如此。”夏青却说，“年兽的眼睛，人的脖子，你细看，总能瞧见一些不一样。”

　　当夏青从山风这边知道，剪纸王其实是用银丝操纵着完成作品之后，她就笃定自己一定能赢。原因不是在于她的技术层面，而是她知道无论如何，用魔术做的东西总会留下破绽。剪纸和做面人一样，是一个对工具和手法要求很高的行当。

　　做面的时候无论是揉，捏，剪，掐，都考验着人的手法和力度。夏青来到这里之后以做面为生，对这道理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也有现代人的知识，明白手指是最灵活的器官，上面有无数的感受器，正是这些感受器将感觉传达到大脑，让大脑对正在做的事情进行判断。最简单的一点就是力度。

　　面人是很细致的活，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整体的状态。剪纸自然也是一样，普通的一条银线是无法代替那些对手法要求很高的部分，剪纸王看似是用纸人代为完成作品，实际上大部分的作品都是由那些银线完成的。

　　虽然大部分看上去都十分神奇，但是在一些细节上却会暴露出一些弊端。而银线使用得多了，移动最多的纸人上也会有一些粗糙的痕迹，这些地方就是刚刚林婉儿见到的那些了。

　　剪纸王并不是真的神仙，他做不到天衣无缝，且这戏法变久了之后也很容易会被人看出门道。这恐怕就是对方不经常在京城出现的缘故。

　　可光凭对方变戏法和操纵银丝的手法，夏青觉得对方确实是个人才。

　　但这东西能骗得了那些孩子，却骗不了夫子们。这些老辣的家伙们眼光如此之毒。且为了能和对方达到一样的魔术效果，夏青也是稍微花了点劲儿。

　　在这种程度下精度成了主要判断标准，自然而然，大家都会投夏青。

　　谢平也被云汉一说，明白过来。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是这样。”

　　“究竟怎么样？”孩子们突然叫道，“难道真是段家的少夫人胜了吗。”

　　“那当然。”申哥儿此时也牛气十足起来，他得意扬扬地挥舞手上的拳头，“都和你说了。少夫人的手艺可是最厉害的。”

　　“可是，我觉得这不公平。”在这群吵闹的小孩儿中，突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夏青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学馆孩子，但是此时她一说话，夏青这才发现藏在这些人之后的居然是个小姑娘。

　　一听到这声音，最前面的田荆脸上就挂不住了，他慌忙地跑到小姑娘面前捂住她的嘴。“嘘，都和你说了别出声。”

　　这小姑娘穿了学馆的衣服，头上戴了一顶小帽子。之前一直藏在人群里面，现在一说话几乎所有的人都往那边看过去。就连木杆儿的脸上都有些疑惑。

　　“谢平，这是谁家的姑娘。”

　　“抱歉木杆儿。我忘了同你说了。”谢平倒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今年学馆来了个小姑娘。”

　　“哥，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公平。”小姑娘戴着小帽子，整个人都粉雕玉琢的，看起来年纪很小很小。差不多都比小三子更小一点，此时藏在田荆身后，“你先前同我说这次的题目是岁复兴，但是剪纸王能做出岁岁复兴，可少夫人做的，只不过是一个聚宝盆而已吧！我觉得这样有失公正！”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一听这话，谢平的脸上挂不住。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来给夏青赔笑，但夏青却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她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有点紧张，就算躲在田荆身后她也没有怯场。“我叫田今。”

　　“田今？今今。”夏青觉得这名字很像她在现代朋友家里养的一只特别可爱的布偶，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模样让她回想到那只可爱的猫咪。“你觉得我的作品不符合岁复兴的主题吗？”

　　“我……”田今真的没想到少夫人居然会亲自问她，但她梗着脖子，还是硬生生地点了点头。

　　“少夫人，田今年龄还小，实在不懂事。说出来的话有冒犯，请少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下就连当哥哥的田荆也有些慌张，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在京城有权有势之人。也就是传闻中官家人，他之前听过他的夫子就是过去得罪了官家人之后才沦落到学馆当夫子的。

　　他搂紧了自家妹妹。

　　“别紧张。”申哥儿在旁边凉飕飕地说，“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你先前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申哥儿估计说的是他自己。但田荆想的应该不是这个，或许在他眼中这位恶名广传的少夫人要比这个公子哥可怕多了。

　　“申哥儿，既然今今姑娘提出了这一点，我们就应该认真对待。”夏青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点点头。“我们就算是要赢也得赢得堂堂正正，我做的福袋确实外表看起来和岁复兴相差甚远，想必在场的人中除了今今姑娘之外一定也有别的人是这么想的。”

　　“……”在场的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就对了。学馆和书院哪个都是为了让你们学习的场所，对不懂的地方提出质疑也是好事。我也正好还有东西没给你们展示呢。申哥儿，可否帮我一个小忙替我把剩下的那些分发给在场的诸位？”

　　“当然，你们也可以尝尝。”

　　“真的吗。”申哥儿这家伙早就等的就是这个，他一蹦三尺高抓着段淼就准备去瓜分夫子剩下的那些福袋。可怜段淼刚刚还在那里做高人样气定神闲，稍微矜持了一点，转身就被申哥儿扯得原地没影。

　　“你，你慢点。我头晕。”外头空气寒冷，段淼一看又不是个好动的，被同窗这个小圆球带着滚了一路。又无语地替他把那些福袋分享给了学馆和书院的学子们。

　　“诺，尝尝看。”夏青手上的这个是她特意给田家兄妹准备的。她原本是想亲自喂田今，但田今看起来有些怕她，她只得交给当哥哥的那个。

　　田荆先是愣了愣之后，还是接过，把福袋递到妹妹的嘴边。

　　田今咬下去。

　　入口是蓬松的酒香，但这一味道才不是结束，反而是个开始。在中间他尝到了福袋肚子里绵密的红豆味道，而后再下面，甚至有一种软软的口感绵密的。

　　“莲子。”他尝出味道来。

　　每一层咬下去都有不同的口味。每一层都在刷新她舌尖上的味蕾，第一层松软，第二层甜蜜第三层丰富。甚至就连咬上去的感觉都不太一样，而在其中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萦绕。

　　“怎么样。”看她的表情夏青就知道了，“岁岁复兴，年年不同。吃上去的也是不同的。”

　　只可惜田今小朋友嘴巴里现在都是好吃的，除了点头之外无暇顾及。夏青甚至都不用看另外几位，申哥儿在吃这方面永远开的是战斗模式。

　　“少夫人，在下不才有一事想问。”

　　正说着，那边夫子们也过来。他们刚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估计也是想给夏青一个自我展示的机会。“究竟是如何能做出这种效果的呢？”

　　“这个，是发面的时间和材料不一样。”夏青解释道，“寻常的面醒发的时间会控制馒头的大小，不同的面有不同的醒发时间。诸位见到过的外面福袋的这一层和里面的面能撑开的大小不同，自然也就不一样。里面的钱币越发越大我也没有强行收口，也就是现在大家能看到的这个模样。至于为什么可以撑开面皮，除了定型之外还有另一个好用的东西。”

　　“酒。”谢平已经猜到了几分。

　　“正是如此，屠苏酒能让面团中间更加蓬松，也更具光泽。但是具体的时间，还得自己掌控。若是时间太过或太少的话，里面外面会一道膨胀，最后变成一团。至于最后那个，实际上我已经让铃兰去后厨看着，不让田公子给我蒸过头了。”

　　“原来是这样。”云汉啧啧称奇，“先前我看少夫人手上有些面团做了两遍，原来这就是二次醒发。”

　　他对新词接收得很快。“少夫人果然很有能耐，连这都知道。”

　　“哈啊。”夏青没好意思说在现代有一个名叫互联网的东西，上面可以快速的知道很多的技巧。所以她干脆打了个马虎眼，视线挪开。也与那边的剪纸王打了个照面。

　　“……”剪纸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向她亲切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