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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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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笺看向陈思。
那姑娘并没有像之前其他人一样脸色煞白,虽然眼眶还泛着红,但表情已经平复下来了。
除了一开始那通哭得说不出话的电话之外,她显得格外冷静。
方书笺的视线落在她手腕的纱布上。
伤口是新鲜的,白色的绷带下面隐隐渗出血迹,洇出一小片淡淡的红。
“你不害怕吗?”方书笺问她。
陈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清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笑着摇头:“她是我妹妹,有什么好怕的。”
“又不是亲妹妹。”方书笺不留情地指出来。
陈思愣住了。
停顿片刻,问他:“店长,你早就看出来了?”
“没有很早。”方书笺说,“见到你妹妹才知道的。”
对上陈思的目光,他垂眸,斟酌该怎么解释,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我小时候跟异能者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能大概辨认出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区别。”
“啊。”陈思愣了愣。
留界笑着插了一嘴:“你不知道吧,当时我们的老参谋出任务,虚虔的这个能力帮了他很大的忙,所以参谋才把他收进监管局的。”
方书笺摇了摇头:“没那么夸张,只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区别,而且更多时候会认错,所以有时候就算察觉到异常,我也不会说。”
他重新看向陈思。
“我感觉到念巧可能是异能者,你又说她是你妹妹,所以我推测不是血缘关系上的亲生妹妹。”
陈思沉默地低下头。
“你怎么遇见她的?”方书笺问。
“捡到的。”陈思说,“三年前我爸妈出了车祸,遗产都归我,我一直一个人住,下班时,在回家的巷子里瞥见她。”
陈思紧紧捏着自己的食指,声音很轻。
“穿也穿得不好,应该也没有饭吃。”
“我问过周围的住户阿姨,她们都说这是没人要的怪物,不愿去管,说是个疯子。”陈思说,“当时我自己也才刚站稳脚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所以尽管见过她很多次,我也没上前搭话过。”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下得比较早,再次经过那个巷子,发现有几个男的正要把她拖走。我跑去敲附近住户的门,想让他们帮忙,但他们都不管。最后实在来不及,我就假装报了警,把那些人吓跑了。”
方书笺看着她。
“陈念巧当时扑过来抱着我哭,”陈思眼神有些恍惚,“满脸都是兽毛,还有胡须。我吓了一跳,意识到她可能不是普通小孩,就把她带回了家。”
“没报警?”方书笺问。
“没。”陈思摇摇头,“当时我还住在邻市,治安很乱,报警跟没报一个效果。而且我不知道报警之后要怎么跟警方解释她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会拿她怎么样。就想着……先收留一段时间。”
方书笺看了她一眼:“结果一直留到现在。”
陈思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拖延症比较严重……拖着拖着处出感情了。”
方书笺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她其实也是没有上过户口的,是吗?”他问。
陈思点点头。
方书笺偏过头,看了昱音一眼。
“嗯,我会去弄。”昱音了然道。
陈思捏着手指,没说话。
方书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你胆子很大。”他说。
陈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换作别人,看到一个满脸兽毛的小孩扑过来,早就跑了。”方书笺说,“你没有。”
陈思愣了一下,轻轻笑。
“她那时候哭得那么惨,”她说,“我要是也跑了,她就真的没人要了。”
房间沉默半晌,方书笺轻轻舒出口气。
“别抠了。”他视线落在陈思手指上,“不知道痛吗?”
陈思指尖一顿,终于是停下动作。
“店长,你们会把她回收吗?”她抬起头看方书笺,小心翼翼道,“可是我能保证,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是个好孩子。”
方书笺看了眼她手臂上的纱布。
陈思飞快地将那一小块还在渗血的白布捂住:“这个……只是小伤,不严重。”
“我们不会回收她。”方书笺说。
陈思的肩膀明显一松,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方书笺看着她,忽然问:“陈念巧,是你给她起的名字吗?”
“对。”陈思点点头。
“怎么会起这个名字?”方书笺问。
陈思摸了摸脖子:“这……”
“不愿意说可以不说。”方书笺道。
“这倒不是。”陈思飞快地摆了摆手,声音轻了下来,“我爸妈不太喜欢我,名字都是简单起的,因为我是个女孩。”
方书笺皱起了眉。
“所以我小时候很羡慕那些名字好听的人。”陈思又开始抠手指,指腹搓着指节,“像你,韩意迟,这些名字是三个字的,一听就能感觉到家里人在每个字上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孩子都是在期待中出生的。”
“她没有名字,我就用我名字里的‘思’给她化了一个‘念’字。又觉得两个字太单调,就给她加了个‘纤云弄巧’的‘巧’字。我想让陈念巧知道,她是在我的期待中长大的。”
方书笺垂眸,思绪万千。
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昱音突然站起身。
动静很大,方书笺望过去,见她少见的脸色煞白。
“监管局……带人来了。”昱音看着手机,“规模很大,已经跟我们的人爆发冲突了。”
方书笺猛地站起身。
“为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理由呢?”
“说是,村里刻意收留包庇大量异能者……他们来调查回收。”昱音抹了把额头的汗。
“简直胡闹。”方书笺看着她,“你先前没有收到消息?”
“一点风声都没有。”昱音咬牙,“主要是今天年假刚结束,谁都没想到会整这么一出。”
方书笺抿唇。
他一直知道问阁性格睚眦必报,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只是先前那人没什么动静,他便天真地幻想,或许那一年的共事,能让问阁对自己产生一些信任,会让他愿意放自己走。
如今看来,他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什么都没改变。
心中怒意翻涌,他迈步就要离开诊所,奔赴现场指挥。
临出门,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把手机塞进了旁边海盐的手里。
“外面太危险了,你实习生不要出去。”方书笺道,“发消息叫韩意迟回来,如果二十分钟后韩意迟都毫无动静,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我告诉我,知道吗?”
“我……好……”海盐捧着手机支支吾吾。
方书笺没多等他,转身跟着昱音往外跑去。
*
韩意迟坐在村口的石墩子上,打了个哈欠。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分钟前他就给方书笺发了消息,说自己在村口等着,让他忙完了出来。
方书笺不仅不见人影,甚至直到现在,消息都没回一个。
韩意迟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聊天框看了几秒,又丢了几个表情包过去。
石沉大海。
方书笺到底咋了?
韩意迟皱起眉,忍不住发了个位置共享过去。
等了一会儿,见方书笺的头像默不作声出现在地图另一端的位置,他愣了愣。
头像出现的地方是方书笺工作的土菜馆。
那人加入了位置共享,但还是不回消息。
他盯着那个亮起的头像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那两个问路的小姑娘,又联想到方书笺那个工作狂的性格,几乎瞬间就推理出是今天餐馆人太多,方书笺被叫去帮忙了。
甚至忙到连敲键盘回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唉!
韩意迟在心里啧啧两声,感慨还是自己了解方书笺。
正要拔腿往餐馆去,指间的银戒突然开始细微震动。
他顿住了。
戒指派任务非常随机,有时他在外漫无目的绕一整天都不会有收获,毕竟不是每天都会有人有生命危险。
而现在还没出村子,戒指竟然就颤动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意迟低头在手机上敲了敲,发送信息:“村里好像有目标,我过去看看,位置共享就不退了,你随时找我。”
方书笺没回复。
忙成这样?
韩意迟耸肩,揣好手机,顺着戒指指引,沿着村子外围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
防洪堤灯光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平时会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来散步消食。
但现在不是饭点,整条堤坝上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落寞,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上次来这里还是回收阿睿的时候,那时整片防洪堤都被毁得七零八落,碎石飞了一地,栏杆断了好几截。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已经修好了,看着完好如初,像是从来没发生过那场打斗。
戒指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韩意迟顺手翻过防洪堤的栏杆,踩着石头往江滩下落去,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碎石,高低不平,他摸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空。
在巨石间寻了一阵,终于在个漆黑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鸟型异能者。
蜷缩在石头缝里,奄奄一息。
羽毛凌乱不堪,沾着暗色的污渍,翅膀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折在身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
韩意迟打着手电蹲下身,照亮那异能者羽毛下掩盖的血痕,一条一条,数量多得不正常,触目惊心。
“哥们儿,你这咋弄的啊?”韩意迟啧了几声,抬眼望去,那异能者的脸孔已经没有人的特征,尖嘴红眼,掩在羽毛下的眼神带着恐惧。
这倒是正常,异能者惧怕人类,此刻要不是它身负重伤,估计一爪子就往韩意迟脸上扇过来了。
没想着自己的问话得到回答,韩意迟简单给它包扎完毕,那异能者便匆匆扇动翅膀飞走了。
大功告成,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边掏手机边转身,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黑暗中隐匿着一小群人。
他动作顿住了。
那群人见他扭头,缓缓迈步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最前方那张脸逐渐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问阁。
韩意迟眼神一凝,转头要往身后撤,另一侧却无声无息地堵上来十几个身穿监管局制服的人。
他的路被堵死了。
连跳江的机会都没有。
“韩先生,好久不见。”
问阁的话音尚且算彬彬有礼,可那张脸上的笑容却渗着阴气,“异能者帮助同类,实属感人,我刚刚在一旁看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韩意迟警惕着四周,没说话。
问阁像是习惯了这种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
“啊……那天见你之前,局长都说了,要回收了你,关押虚虔。结果一见到你们,他不知是被迷了什么心窍,马上改口了。”他叹了口气,“真让我伤心。”
“如今您离开监管局,果然就原形毕露,不枉我这段时间卧薪尝胆观察研究你,为了引出你,还不惜放跑一个原本都已经抓到手的异能者。”问阁嘴角慢慢上扬。
“就是不知道这位异能者韩先生,当时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竟然能骗过机器,骗过局长了?”
这人讲话语气装模作样,韩意迟听得牙根发酸,皱起眉:“因为你爹我是活生生的人。”
问阁笑了,眼神居高临下:“骗骗别人就行,别装得太久,连自己都骗进去了。”
“那天不是检测过DNA了吗?”韩意迟皱眉,“我没问题,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啊。”
“你的DNA结果显示正常。”问阁略微提高音量,打断他,“只能证明给你做检查的医生,是虚虔参谋的狂热信徒,甚至为了虚虔,愿意伪造报告,欺瞒高层。”
“什么?”韩意迟面色更沉。
“你可别说我在说谎。”问阁道,“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那天你们做检查时,那小医生是如何眼含热泪看着虚虔的,估计要是我们几个不在,都能直接亲上去了。”
韩意迟深深吸了口气。
这大哥干了快大半年了,满脑子还坚定地认为手下所有人都在效忠前参谋,配得感这么低,要是他他都直接去死了。
江风阵阵,还带着点开春的凉意,韩意迟揉揉眉心,头疼道:“你要是实在不信,也能用你信得过的人,我们再测……”
“那我们就姑且先认为您是个人类吧。”问阁再次打断他,缓缓走近,嘴角笑意愈发阴森,“您是人类,那虚虔呢?”
韩意迟愣住了。
问阁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肯定知道虚虔的过去。不觉得奇怪吗?没有父母,不愿提起16岁进组织前的经历,说是有个姐姐,但你从没见到过……”
“没有过去,没有归宿,这种人,你觉得像什么?”问阁刻意压低的声音很轻,鬼魅般在韩意迟耳边飘着。
韩意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捏紧拳头。
问阁凑近他,低低道:“所以,虚虔才是那个真正的异能者,我和你才是一边的,要做的,只是把虚虔捉拿回监管局,不让他再祸害人类,不是吗?”
话音未落。
韩意迟突然暴起,猛地抓过他脑袋往墙上撞,破口大骂:
“你爹妈的造谣造到老子对象头上你家地下列祖列宗是不是想你了要我送你下去呢!”
力度之大,撞出一声巨响。
没等问阁开口,韩意迟又发力,再次重重抓着他头发往墙上一磕。
周围围着的人见状立刻要冲上来,问阁却云淡风轻地一抬手,将他们止在原地。
韩意迟动作顿住,看向那人,问阁头上已经被撞出了血,红色的痕迹歪歪扭扭从太阳穴滑向下颌线。
问阁却全然没有感觉似的,反而轻声一笑,缓缓挣开他。
笑声实在瘆人,韩意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见那问阁伸出手指,指着他,眼睛从未有过的亮。
“异能者,蓄意伤人,就地正法。”
话落,韩意迟只觉得胸前一阵剧痛,低头,一把长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
“鱼生打不过就退,别硬上。”方书笺按着左耳的耳机,飞快在屋顶上穿行,夜风将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余光瞥见底下的小巷里有个穿着监管局制服的人影一闪而过,他伸手一指,环电便无声无息鬼魅般飞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那人膝盖像被重击似的一弯,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人太多了。
比他们多出好几倍,每个人都打得很吃力,全都在力不从心的边缘苦苦撑着。
昱音原本是后勤人员,这次也被迫上了战场,因为发动了太多次梦魇,体力撑不住,在巷口晕了过去,留界还得大老远从诊所赶来查看她的情况。
不过好在经过长时间的交锋,他们这边终于渐渐占据了上风。
方书笺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跑。四周的屋顶上又有两个监管局的人朝他冲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环电只剩两个了。
啧了声,他掐个手诀,两枚环电同时从指间飞出,分别朝那两人射去。
那两人侧身躲避,一个弯腰,一个翻滚,避让那两道电光,速度也慢了下来。
方书笺没空管他们,拔腿要继续往前跑,身后忽然传来极快的风声。
他猛侧头,一道冷风擦着他的耳尖削去。
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几个小辈站在他身后,正冲他意义不明地笑。
“虚虔。”其中一人慢悠悠地开口,“没了环电,你就是个废物。”
“哦哦哦,行。”方书笺应了声。
话落抬脚,干净利落一个横扫。
那小辈皱眉,伸手格挡,手臂架住了方书笺的小腿,却没想到方书笺借力起跳,整个人腾空旋身,另一只脚狠狠踢中他脖颈。
那人应声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很长一段距离,在楼顶边缘停下了,半边身子已经悬在了外面。
另一人眉头紧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手指一弹,刀刃啪地展开,在队友的掩护下朝他刺来,方书笺侧身避开,一掌劈落他手腕上的刀,蝴蝶刀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下了屋顶。
趁那人重心不稳,他转身抬脚,一脚踹上那人的后腰,那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险些扑倒在地。
还没松口气,耳后又是一阵急促的风声。
方书笺瞳孔微缩,意识到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偷袭,而且距离已经很近了。
但此刻他再转身已经来不及,只能咬紧牙,打算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身后那个原本要跟同伴一起攻击他的监管局小辈忽然变招,转身将偷袭者的武器一把拍落,紧接着补了一脚,把人踹出好几米远。
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了动静。
方书笺愣了愣,看向那个出手的人。
“虚虔参谋。”那位小辈冲他微微一鞠躬,姿态恭敬,与四周的混乱格格不入,“我说过了,我任您差遣。”
“……行。”方书笺喘着气,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汗,“你哪位。”
“我叫天礼。”小辈说。
方书笺这才想起来这是上次跟蔻莞一起来的年轻人。
“好。”四周又有人围上来,方书笺拍拍他肩膀,“天礼,这里交给你了。”
天礼点头,勾起嘴角:“明白。”
而后转身,往那群围上来的人群中冲去。
方书笺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松了口气。
举起手,周围的环电瞬间飞快回到他身边。
正要抬脚离开,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看时间,摸到是空的,才后知后觉一愣。
对了,他把手机给海盐了,让海盐联系韩意迟。
当时说的是二十分钟要见到韩意迟,现在起码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韩意迟没出现,海盐也没出现。两个人,他一个都没见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某个角落升起来,他按住耳机:“鱼糕。你指挥,我有事撤一下。”
“啊?啊!虚虔参谋,我没指挥过啊!”鱼糕大喘气的声音传来。
“学一下。”方书笺没多说,摘下耳机飞快往诊所跑去。
诊所空无一人。
灯还亮着,椅子歪倒在地上,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方书笺加快脚步在几间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人,除了离开的昱音和留界,甚至连陈思和她妹妹也没了踪影。
他转身冲出诊所,沿着村子的道路一路寻找。路上遇见打斗的小辈,他顺手帮了把,把人撂倒后匆匆问一句:“看见海盐了吗?”
没有。
“见过韩意迟吗?”
没有。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见到,没来过,不知道。
方书笺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沿着村子一栋楼一栋楼地找,最后几乎是在跑。
终于在土菜馆里找到了海盐。
村里现在一片混乱,到处都在打斗,根本没人有精力吃饭,土菜馆因此显得格外空荡,灯只开了角落的一盏,昏黄的光打下来,照见海盐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方书笺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将海盐整个人提起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手机呢?”方书笺的声音压得很低,“韩意迟呢?”
“刚……刚刚韩意迟来过……我把你说的话告诉他了,他却直接把你的手机抢走,说要回家一趟。”海盐畏畏缩缩,话都说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方书笺厉声道。
海盐几乎快哭出来:“他他他说你在忙,让我别去烦你……”
方书笺凝眸,盯着那人眼睛,海盐不敢与他对视,眼神飘忽。
“海盐,我们对你都不算差,尤其是韩意迟。”他沉声道,“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海盐嘴唇颤抖,再也发不出声音。
方书笺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但目前见不到韩意迟,他只有按照海盐说的,赌一把,回家看看。
为了避免那实习生再搞什么花招,他干脆押着海盐一同回去。
村子一片狼藉,居民已经被疏散离开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斗留下的痕迹和一些被丢弃的物品。
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但一路走来没看见一个行人,那种空旷和寂静还是让方书笺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不安。
韩意迟。
千万不要出事。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出一条空荡荡的过道。
先传进方书笺耳中的是哭声。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声音不远,沿着走廊飘过来,刺得他心惊肉跳。
他加快脚步,朝着自家走去,海盐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声不敢吭。
大门紧闭,方书笺毫不停顿,抬脚就踹。
咚一声巨响,客厅里的灯光涌出来,照见一地狼藉。
韩意迟倒在地上,浑身是伤口,旁边的陈念巧哭得撕心裂肺,身上甚至隐隐显现出了动物的毛发。
耳朵尖尖的,从发间支出来,脸颊两侧也覆上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方书笺全身血液都凉了。
问阁好整以暇的坐在他家沙发上,撑着脑袋,身后站着他的亲信,亲信拿着武器,对着身前几个人。
方书笺定睛看去,那些都是眼熟的村民。有卖早餐的阿姨,有巷口修鞋的大爷,甚至还有他们土菜馆的老板。地瓜蹲在最边上,肩膀缩着,看不清表情。
这些人都是异能者。
方书笺顿时明白了。
这是一个骗局。
他愤恨地扭头看向海盐,海盐低头不语,缓缓走到问阁身后站定。
“别这么凶啊,”问阁拍拍海盐肩膀,安抚似的,“你吓到小孩子了。”
“你一直在跟他联系?”方书笺充耳不闻问阁的声音,冷冷看着海盐。
海盐抿唇,刚想说话,问阁便先开口:
“当然。”
“他只是一个来打寒假工的实习生而已,并不知道我们组织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他需要的只是一份实习证明,还有他该得的工资。”问阁语气平静,但方书笺还是能从中听出几分倨傲,
“所以,自然谁是他的上级,他就帮谁。而不是去帮某个跟他毫无关系,还假死逃离组织的前高层。”
方书笺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海盐脸上,要把那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我不在乎你为谁做事,海盐。”方书笺平静道,“我从一开始也说了,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海盐脸色惨白,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韩意迟,又像被烫了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
问阁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虚虔,整个村都被我控制了,如何呢?”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那些村民,“没想到啊,这么一个小小的城中村,竟然卧虎藏龙了这么多异能者。”
方书笺咬紧牙关,没多话,伸手夺过一边站着的问阁亲信的武器,手起刀落,重重刺向问阁。
以问阁的实力,他当然能预料到这个动作,也当然能躲开。
可他没有。
那人张开双臂,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像在迎接什么。
方书笺迅速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武器刺中问阁身体的同时,韩意迟身边的手下也动了,一刀干净利落地刺进韩意迟肚子,韩意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开始剧烈咳嗽,咳出来的都是血。
方书笺手一颤,武器摔落在地,如坠冰窟。
韩意迟的伤口没有愈合。
他的阳寿不够了。
问阁捂着伤口,轻轻抽了口气,一旁有下属要查看伤势,他抬手将人挥退。
“自愈系异能,少见。”问阁语气不紧不慢,“我捅了他很多很多刀,才让他能力失效。”
方书笺失神地看着韩意迟,心如刀绞。
问阁眼眸沉沉,嘴角笑容不变:“上次他来监管局,不是说没视频证明他有异能吗?我特地录了一个,你看。”
话落,不知从哪掏出个手机,递到方书笺面前要他看。
方书笺没有看。他颤抖着,死死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地上。
但声音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视频里传来韩意迟的呻吟声,刀刺入皮肉的声音,闷钝的,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监管局的人惊呼:“问阁参谋,伤口愈合了!”
方书笺指尖冰凉,抬眼看向问阁,瞳孔里是无尽的恨意。
问阁却突然笑起来:“你终于肯睁眼看我了,我还以为你眼里根本没我这个人呢。”
方书笺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碰他们。”
问阁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轻声开口:
“那么——你能跪下,给我磕个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