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室友死了又活后》北渡江

55、我很担心你 “我说不准

　　方小猫叫了。
　　初五早上，方书笺正昏昏欲睡地立在阳台接电话，昱音在那头告知说监管局的人今天结束休假，会先回城中村收拾东西，明天再回局里。
　　这头方小猫就在底下使劲扒拉他裤腿。

　　“行，反正你跟着，不要出问题。虽然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方书笺拖着方小猫往客厅挪去，趁那头昱音说话，他压低声音冲浴室里喊，“韩意迟！”
　　韩意迟正在洗手台前刷牙，满嘴都是泡沫，闻言泡沫都没吐，匆匆忙忙出门将方小猫拎了起来。

　　顺手还摸了把他小腿。

　　方书笺无视了那只手，捂着听筒转身：“不用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干了这么多年，这点小事你还拿不准吗？”
　　“最后一次共事了，让我拖久点，留点念想。”昱音叹了口气。
　　话落，那头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由远及近。

　　方书笺动作顿了顿：“你在干嘛？摩托赶路？”
　　“什么摩托，我在城中村家里。”昱音的语气比他还困惑，“我家这边狗叫声都没有，哪来摩托？”
　　方书笺只当自己是幻听，草草又交代几句，挂了电话，回头去看浴室内的韩意迟。

　　那人还保持着单手拎着方小猫后颈的姿势，已经把泡沫吐掉，洗完脸了，这会儿满脸水珠，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与方小猫对视。
　　方书笺快步走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它叫了。”韩意迟呆呆道。
　　“啊？”方书笺说。

　　方小猫被拎在半空中，四条腿蹬来蹬去，冲着韩意迟张牙舞爪，
　　方书笺伸手把猫接过来。

　　方小猫落进他怀里，扭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望着方书笺。

　　张开嘴，从嗓子里滚出了堪比十台拖拉机拖着五辆摩托车从全是石子的颠簸路上驶过的动静。

　　方书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你……你……”他双目空洞地愣了一会，忽然伸手要去掏方小猫的嘴，“是不是什么东西卡嗓子里了！”

　　韩意迟连忙眼疾手快抓住他：“不是，这动静一听就是没卡啊！”

　　手腕被攥住，方书笺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头对上方小猫的目光。

　　“小猫。”他放轻声音，“小猫？再叫一声，喵。”

　　方小猫没动静。

　　韩意迟也凑过来，顶着他额头：“喵喵，咪咪。”

　　“喵。”方书笺说。

　　方小猫扭头看了眼韩意迟，又开始在方书笺怀里扭。
　　看着倒是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喉咙应该没卡住。

　　方书笺心情松了松，但还是有些担忧，摸了摸方小猫头顶：“喵。”

　　方小猫没叫。

　　方书笺不死心，压低声音：“喵——”

　　“我靠，这气泡音。”韩意迟笑了起来。
　　笑声还没落地，方书笺怀里的小猫扭过脑袋，有样学样来了声：
　　“喵——”

　　依旧拖拉机带摩托车。

　　韩意迟笑容僵在了脸上。

　　方书笺两眼发黑，抱着方小猫往后一倒，重重陷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两手脱力，方小猫轻巧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到别处玩去了。

　　再睁开眼，与站在沙发边，低着头担忧地看着他的韩意迟对视。

　　“全完了。”方书笺揉揉眉心，“长这么可爱，怎么叫起来会是这种声音？”
　　“你声控啊？”韩意迟在他身边坐下。

　　“不是声控的问题，”方书笺皱着眉，看着挺苦恼，“这叫声跟它都不是一个物种的了。”

　　韩意迟悄悄打量他，半晌，夸张地长叹一声，歪过身子倒在方书笺身上。

　　“小猫嘛，开心就行了。”韩意迟说，“它之前从来不叫，现在愿意在我们面前叫不是好事吗？”

　　方书笺叹气：“我没说不是好事。”

　　“那你笑。”韩意迟说。
　　“呵呵。”方书笺扯起嘴角。
　　不情不愿。

　　韩意迟忍不住笑了，没再说什么，掏出手机要玩。
　　没滑几下，突然被方书笺攥住手臂。

　　他一愣，扭头对上那人视线。

　　“你很长时间没去救人攒命了吧？”方书笺盯着他，“现在寿命还够吗？”

　　“肯定还够，我一般都会在冬天前攒个一两年的，这样天冷就不用出门了。”韩意迟晃晃手，“再说还有存货呢。”

　　“今年冬天跟前几年又不一样，你一直在打架受伤。”方书笺扯过他的手，指着那枚银色素戒，“给我看。”

　　方书笺少见地直接表达出关心，韩意迟心情顿时飘了起来，轻声笑笑，凑过来转动素戒。

　　两人都没再说话，仔细看着韩意迟手掌。
　　等了半天都没有变化。

　　方书笺幽幽道：“怎么，贴了防窥膜？”

　　抬起头，对上韩意迟五雷轰顶的表情，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我也看不见。”韩意迟说。

　　两人脑袋对脑袋，捏着戒指左转右转，最终发现戒指的活扣处原本有个小珠子，现在珠子不见了，是空的。

　　面面相觑半晌，方书笺问：“什么时候掉的？”
　　韩意迟：“不知道。”
　　方书笺：“……”

　　韩意迟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现在还好好活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方书笺冷静下来，皱眉开始分析：“你之前说是靠戒指活着，如果戒指完全坏了，你应该马上死掉才对，既然你现在一切如常，或许就说明戒指只是显示器不灵了，并不是完全损坏。”

　　“验证一下？”韩意迟看着他。
　　“验证一下。”方书笺点头。

　　韩意迟从厨房掏出了把水果刀，重新坐回沙发。
　　方书笺捏着他手指，两人颤颤巍巍地在韩意迟指腹划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小口子。

　　鲜血缓缓渗出，方书笺捏着他的力度下意识加重。
　　暗红的液体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滑落，蜿蜒着要没入指根与手掌间的缝隙。

　　却突然在一瞬间，液体滑落的动作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滴血凝住了。
　　随后，液体竟然逆着重力，缓缓顺着滑落的轨迹往上倒流，尽数流回了那道小口子中。

　　伤口开始愈合，边缘的皮肤从两侧往中间收拢，新生的组织泛着淡淡的粉色，几秒钟的工夫，韩意迟的手指就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书笺松了口气。
　　看来就只是显示器出了问题，主机还完好。

　　韩意迟飞快给他外婆拨去了电话，把戒指的事一一交代，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听起来倒还算镇定，说自己在老家过年，很快赶过去，让韩意迟先照顾好自己，如果怕出意外，可以去救人攒命。

　　电话结束，方书笺仍觉得不保险，把韩意迟摁回沙发上，让他仔仔细细回忆之前每一次冲突受到的所有伤。
　　一个个记下，一个个加起来，计算他还剩下多少寿命。

　　韩意迟锁着眉头连想带猜，最终得出了个惊悚的答案。

　　刚好四年整。

　　方书笺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韩意迟那根完好如初的手指。

　　太极限了。
　　韩意迟原本攒了十几年的寿命，如果作为一个普通人，这寿命完全够用，不用时刻担心是不是要出去攒命。

　　可这半年来，他认识了自己。

　　自己不仅把他带进监管局的多次冲突，让他受伤，甚至还把他扯进了与异能者的回收任务里。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一笔一笔，都从他的寿命里扣了出去。
　　现在只剩四年了。

　　“书笺！”韩意迟突然扬起声音喊了声。
　　方书笺回过神，扭头他。

　　“发什么呆？不会在内耗吧？想着什么因为你把我扯进各种冲突我才会频繁受伤之类的？”韩意迟摸摸他脸颊。

　　“难道不是吗？”方书笺说。

　　“肯定不是啊，多大点事。”韩意迟笑着说。
　　韩意迟指尖滑过他耳垂，轻轻插进发丝，最后往下滑，捏了捏他后颈。

　　“别多想，你看监管局的人也要回去了，不会再有什么冲突，我也不会受伤，”韩意迟说，“那四年就很长了，够我活很久。”
　　方书笺不说话。

　　韩意迟看了他几秒，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口，嘻嘻一笑：“实在不行，你陪我出去攒命呗，有虚虔参谋护送，就不用怕出事了吧。”

　　方书笺肩膀突然松了下来，站起身：
　　“可以，走吧。”

　　韩意迟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茫然跟着起身走了几步：“现在？”

　　“嗯。”方书笺停住脚步看他。
　　“大过年的？”韩意迟指指窗外。

　　方书笺叹了口气：“我很担心你。”
　　韩意迟愣住了。

　　“我说不准未来会不会出什么变故，所以想着让你恢复原状，越快越好。”方书笺说。

　　韩意迟看着他半晌，表情空白。
　　缓缓开口道：“我喜欢你。”

　　“行。”方书笺说。

　　两人飞快收拾好，下了楼。
　　韩意迟的戒指只有在目标人物附近时才会震动，眼下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两人干脆连车都不开了，想着就在村里散散步。

　　年关已过，回来过年的年轻人大多已经离开，连走错路拐进来的游客都少了，小村像退潮后的沙滩，一点点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今天是阴天，没有晴天绚烂的晚霞，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城中村便显得格外安静。
　　巷子里偶尔走过一两个本地阿公，脚步慢悠悠的，像是在打发剩下的时间。

　　“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走出小区门，韩意迟将手机塞回兜里，扭头看着方书笺。
　　“知道了。”方书笺刚要继续说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清联系人后，皱起眉头：“奇怪。”

　　“谁？”韩意迟道。
　　方书笺犹豫片刻，将屏幕转给他看：“陈思。”

　　韩意迟愣住了：“你们平时私下会联系？”
　　“不会。”方书笺将震动不停的手机重新收了回去，“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点下接通，陈思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店长，你现在在家吗？”
　　“刚要出门，怎么了？”方书笺说。

　　“我妹妹……我妹妹她突然变得很奇怪，我也说说不清发生了什么。”陈思那头哭得几乎说不清话，“我们现在在留界医生的诊所，他让我联系你，喊你过来。”

　　方书笺顿时正色：“你好好说，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那头却只剩下了哭声。
　　断断续续的，像是陈思已经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

　　方书笺叹了口气，看向韩意迟。

　　“找你呢？”韩意迟问。
　　“嗯，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事。”方书笺表情凝重，却又有些犹豫，“你……”

　　“去看看呗，我自己在这附近逛一逛。”韩意迟看着心情不错。

　　方书笺不说话。
　　韩意迟笑着捏捏他手腕：“没关系，万一我在村里就遇到需要救的人呢？而且村里都是监管局的人，还能出事不成？”

　　“如果村里没有需要救的目标怎么办？”方书笺问。
　　“那估计那个时候你已经忙完了，我就给你发消息，你来找我再一起去，好不好？”韩意迟眉眼弯弯。

　　方书笺看了他半晌，最终点头。

　　韩意迟绕着村子外围的小吃街慢慢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等方书笺忙完了，两人可以买点什么吃的带回去。
　　烤串？炸鸡？还是那家糖水铺的红豆沙？
　　他越想越认真，脚步也跟着慢下来，一不留神差点撞到前头迎面走来的两个小姑娘。

　　“不好意思啊。”他侧身让了让。
　　“没关系。”长发的小姑娘摆摆手，

　　两个姑娘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这附近是不是有个这个餐馆？”
　　韩意迟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认出那是方书笺工作的土菜馆，点点头，顺手给她们指了路。

　　两个小姑娘连连道谢，转头离开。
　　韩意迟望着她们背影，还有些感慨，没想到那土菜馆还挺有名，居然有游客专门找过来。
　　不会也是个网红打卡点什么的吧。

　　念头刚起，另一个想法就跟着冒了出来。

　　我靠，不会是来看方书笺的吧？

　　毕竟以方书笺那张脸，在店里端盘子都能端出一种清冷疏离的氛围感，要是被哪个探店博主拍到了，一夜爆火也不是没可能。

　　韩意迟越想越信以为真，回头，下意识想去找那俩小姑娘，却发现她们脚程还挺快，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了。

　　他耸耸肩，没再追。
　　不管了，就算她们真是去看方书笺的，今天那人休假，她们也只会扑个空。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村子边缘的路往前走，想着如果绕完这一圈祖戒都没有提示，就发消息给方书笺，让他陪着自己往村外走远一点。

　　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一些，路灯还没亮，整条路都笼在一层灰蓝色的暮色中。

　　小吃街的摊位陆续支起来了，空气里飘着油炸和烧烤的味道。
　　游客没有往常那么多，手抓饼摊后的鱼生发着呆，手里转着那柄用来舀面糊的勺子，一圈，又一圈，勺子在指间翻了个花，稳稳落回掌心，

　　无意扭头，却发现对面另外一个摊的摊主大叔笑着看着他，也将手中的勺子抛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
　　不过落下来的时候，大叔接得有些手忙脚乱，差点没拿稳。

　　周围有俩游客路过，无意间看见了大叔这一动作，惊讶的张大嘴，走过去要买他家的木薯糖水。

　　大叔忙不迭迎客，不再往这边看。
　　鱼生低头笑笑。

　　没想到椰青的教学还挺有成果，现在这村里随便拎出来个大爷大妈都能玩几手花活，手抓饼摊主抛勺子，糖水摊主颠大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民间杂技团。

　　不过他也没机会再看到了。

　　明天他们就要带着行李全部搬回监管局。下次再能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竟然明天就要回去了。

　　他感慨地望了眼天，其实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漂亮的晚霞，可惜今天是阴天，只有黑压压一片，什么颜色都没有。

　　自己跟着队长寻岱来到这城中村已经快半年了，在这交到了很多朋友，还拜了个煎饼师父，现在摊得一手好煎饼。
　　他很喜欢现在悠哉平和的生活，想到竟然就这样要回组织，还有些不舍。

　　他打了个哈欠，手里勺子刚捞起一勺面皮，要往饼铛上倒，余光却突然瞥见远处道路尽头出现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动作顿住了。

　　俩小姑娘穿着一身休闲装，左右打量着周围的商铺，望过去几乎跟普通的游客毫无区别。
　　但凭借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观察能力，鱼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是监管局蔻莞手下的浪沙和浪恬。

　　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是监管局要搞事，鱼生动作迅速，满头大汗地矮下身，钻到手推车底下，要发消息通知寻岱。

　　划开屏幕，刚要点开软件，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整辆小推车被一脚踢飞，翻滚着摔出去，铁皮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暴露在空旷的街道中央，手里还攥着手机，姿势狼狈地蹲在原地。

　　是浪恬。
　　她估计早就发现了自己，见自己蹲下，冲过来将推车踢翻了，收腿的姿势干净利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动静之大，周围人群见状骚动起来。

　　浪沙从怀中掏出工作证，高高举起，扬声道：“国家监管局，检测到这片区域有大量异能者聚集，所有人不许违抗，原地配合调查。”
　　话落，四周小巷里涌出几十名穿着制服的监管局成员，把整条小吃街从两头堵住，

　　对普通人来说，异能者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陌生词汇，如今被莫名其妙堵住，自然是一头雾水，但听着浪沙喊的头衔中又带了“国家”两字，只能老老实实定在原地，左右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鱼生却像感受不到外界的混乱一般，眼睛直勾勾望着那辆被浪恬踢翻的手抓饼推车。

　　他以前只是卖钵仔糕的，生意并也不好，总是很羡慕隔壁煎饼摊师傅火热的生意，只要对面来客人，他就眼巴巴盯着看。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煎饼摊师傅注意到他，笑着说可以收他为徒，教他做煎饼的手艺。

　　他学了很久，也没什么成色。明天就要离开了，师父终于松口，同意他帮忙推车出摊，当作留个纪念。

　　他拍着胸脯让师父放心，说自己肯定把摊子照顾得好好的。
　　师父笑着说，行，那明儿你出摊，我歇一天。

　　如今车子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四周的喧嚣终于慢慢涌回耳中，鱼生回过神，看见身后正抱着胸冷眼看他的浪恬。
　　四目相对，浪恬掏出工作证，冲他挑衅似的扬了扬：“配合工作，能做到吧？”

　　怒意慢半拍地冲上大脑，鱼生怒不可遏，抄起还握在手中的勺子，重重要往浪恬肩颈劈去。
　　还没得手，身侧突然伸来只手臂，将他格挡住。

　　“鱼生。”浪沙看着他，“你要清楚现在的身份。”

　　鱼生沉下脸：“我真讨厌你们俩。”

　　话落抬脚一个横扫，直直冲浪沙腰侧踢去。
　　浪沙为了躲避，连连退到人群中，再抬眼准备应战，却见鱼生转身，拨开人群逃出去了。

　　刚要追，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叔突然伸着勺子挡在她面前：“小妹啊，你们这是干什么？把人堵在这儿，还让不让人工作逛街了？”
　　一旁的浪恬微微皱眉，认出这人是刚刚路边一个卖木薯糖水的小摊贩，开口便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公事公办，不要挡路。”

　　大叔扬起声音：“主要是也没见你们干了什么正经事啊，一来就把人家的摊子踢了，这样我们怎么信服？国家组织就是这么办事的？”
　　周围被堵住的游客们闻言，纷纷附和。

　　“对啊，凭什么踢人家摊子？”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就把路封了？”
　　“就算是什么监管局，也得讲道理吧？”

　　浪沙啧了一声，冲浪恬使了个眼神，拨开大叔的手臂就要走。
　　大叔再次伸出勺子，挡住她们的路。

　　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带着外行人的生涩，但大叔毕竟干了半辈子力气活，靠着一身蛮力，硬生生接下了她的手刀。

　　浪沙眼底闪过诧异，迅速收回手。

　　一旁的浪恬收到信号，想从侧面出脚，大叔的反应快，勺子一转，再次抵住了那一踢。
　　可外行人终究是外行人，力道和技巧都跟不上，尽管挡住了攻击，大叔还是被震得踉跄后退，脚下一绊，栽倒在地。
　　四周的游客围上前将他扶起，看向她们的眼神带了些怒意。

　　浪恬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微微瞪大眼，盯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揉屁股的大叔。

　　大叔的身手和反应明显被刻意训练过，虽然生疏，动作也不流畅，但比一般人还是强了太多。
　　而且，她抿了抿唇，跟她们的训练方法是同一个路子。

　　“别发呆。”浪沙扯着她手臂把她带离人群，往鱼生离开的方向追去，挥手，身后监管局的人一拥而上，将人群控制在原地。

　　鱼生沿着小吃街一路往前狂奔，将刚才发生的事尽数通知给群里的人，正要往留界昱音所在的诊所去，余光一瞥，看见路边悠哉悠哉坐在小板凳上啃着个猪蹄的椰汁，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他紧急刹了步子，飞快走到椰汁身边捏着他耳朵将那人扯起来：“群里消息没看吗！还这么悠闲！”

　　“哎哎哎！”椰汁被捏的呲牙咧嘴，“什么群，工作时间我都不看手机，你有点职业操守行不行！”
　　鱼生扭头往他坐着的店铺里望去，见卖烤乳猪的老板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见他扭头还挥了挥手。

　　鱼生愣了愣，冲老板一鞠躬，又很快回过神要拉着椰汁离开：“监管局来人了，整条街都被封了，浪沙和浪恬亲自带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刹那，小吃街尽头突然远远飞来一道银光，直奔他面门，速度太快，鱼生几乎反应不过来。
　　那道光在瞳孔里急剧放大，像一颗流星直直砸过来。
　　下一秒，一旁的椰汁云淡风轻地抬了抬手中的猪蹄，不偏不倚，将那道银光打落在地。

　　丁零当啷。

　　一枚银色的铁片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还在微微颤动。

　　椰汁盯着那铁片看了会儿：“搞什么？”听得耳后一阵风声，他本能抬手，堪堪格挡住浪恬的手刀。
　　看见熟悉的面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又是几道银光飞来，他弯腰躲避，浪恬眼疾手快，趁这个空档一脚踹上他的胸口。

　　椰汁吃痛，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清了扔铁片的是浪沙。
　　他满脸迷茫：“啥意思啊？”

　　鱼生没有解释，一拳砸向浪恬的侧脸，浪恬抬手格挡，同时抬脚要往椰汁的面门上踹。
　　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咚一声闷响，她膝盖一阵发软，紧接着是难以忽视的酸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击中了麻筋。

　　浪恬收回脚，回头，见背后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内，鱼籽正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手中拿着把弹弓。

　　“哈哈。”她笑了两声，“手抓饼，烤猪，牛奶，你们在这个地方就干着这些事？”
　　远处浪沙三两下跑到她身后站好，手中捏着铁片，是个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鱼籽看着她们，“你们现在跑过来捣乱，又是什么意思？”

　　浪恬厉声道：“这里有众多异能者聚集，你们作为监管局在职人员，不仅玩忽职守不上报，甚至还很假死逃离，涉嫌谋反的前参谋混在一起，你们又是何居心？”

　　话音刚落，突然耳后又飞来一个黑色物体，浪恬没回头，偏了偏脑袋，物体重重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是只拖鞋。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拖鞋愣住了。
　　半晌，椰汁缓缓抬头，望向二楼的罪魁祸首：“你干嘛扔阿公的鞋，他要找人弄你了。”

　　椰青趴在阳台上，推了推眼镜：“干嘛，是他每次晒鞋都会掉到我家阳台，我都说了很多次，再掉我就要给他扔下去了。”
　　说完，手一撑，从阳台利落地翻了下来，稳稳落在几个人中间，
　　“反正他还在外面喝老爸茶，我一会捡回去就行了。”

　　浪沙将几人对话尽数听去，眼角抽搐：“一群乌合之众。”
　　椰青没接话，抬起脚突然朝浪沙的小腿踢去沙侧身避开，一旁椰汁看准机会一拳补上，几个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出手，瞬间扭打在一起。

　　但监管局的人远不止浪沙和浪恬两个，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多穿着制服的身影，几人被逼得节节后退。

　　方书笺掀开诊所的帘子匆匆赶到时，陈思已经没在哭了，只是手上包着纱布，红着眼坐在床边。
　　床上的陈念巧正入神玩平板。
　　见他来，陈思站起身：“店长，你……”

　　“坐着吧。”方书笺一摁她肩膀，安抚地拍了拍，“留界医生呢？”

　　“房间里，我跟你一起去吧。”陈思擦擦眼角站起身，带着方书笺往房间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妹妹，“陈念巧，有什么不舒服就喊我，知道吗？”

　　陈念巧抬头，笑着冲她比了个OK。

　　方书笺看了那小姑娘一眼，跟着陈思走进后头的小房间。

　　房间里坐着若有所思的昱音，还有一脸茫然的海盐。
　　以及双眼发光的留界。

　　“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留界声音都在抖。

　　方书笺看了眼陈思。
　　留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他在问什么，收敛了几分激动，冲陈思点了点头：“陈思，你说吧。”

　　陈思沉默半晌，缓声道：“没什么可说的，我今天休假带陈念巧出去玩，她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物，抓伤我之后突然又变回了小孩，然后开始大哭，哭着哭着失去意识了，我就把她抱来了这里。”

　　陈思说得简短，但交代得清楚。

　　方书笺闻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他见过很多怪物，在监管局的那些年里，他见过太多人突然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他们尖叫、挣扎、失控，然后被制服、被回收、被关进再也出不来的地方。

　　几乎没人变成怪物之后，还能变回来。
　　还能笑着比OK。

　　方书笺垂下眼，沉默几秒，看向留界：“她现在的情况稳定吗？”

　　留界的嘴角慢慢扬起来，似乎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