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我不回去 “傻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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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带着令人可笑的礼貌，方书笺没动，看着他，几乎要把牙咬碎。
问阁与他对视，笑了：“开玩笑的。”
“整个监管局，你是我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都是体面人，我怎么会作践你的尊严？”
他伸手，轻轻捏住方书笺脸颊。
方书笺浑身恶寒，偏头躲开，反手狠狠钳住他手腕，只要再发力，就能捏断那人的手。
问阁表情纹丝未变，只缓缓扭头，瞥了眼韩意迟的位置，再将视线移回方书笺脸上。
“要动手吗？”声音低。
方书笺知道那人是在威胁自己，对上问阁的眼睛，语气冰冷：“你以为我会在意他的死活？别开玩笑了，这样的追求者我要多少有多少。”
问阁没有接话，用指腹轻轻抚过方书笺的脸颊，把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一点灰尘抹去。
然后将手伸到方书笺面前，掌心朝上：“环电，交给我。”
方书笺眉头一皱。
“你已经不是监管局的人了，还要留着这东西吗？”问阁说，“该物归原主了吧？”
方书笺无言地闭了闭眼，三两下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但并没有给问阁，而是随手一甩，扔到地板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叮叮当当滚了几下，停在问阁脚边。
问阁低头看了眼那枚戒指，笑起来。
自顾自收回手，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柄匕首，刀鞘是黑色的，看不出什么花纹。
他将匕首递到方书笺面前：
“杀了那个异能者，然后跟我回组织，你假死骗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不会亏待你，你可以拥有总主管的头衔和权力，但是要一切听我指挥。”问阁轻声道。
方书笺瞪着他，一字一顿：“我不回去，也绝不会再跟你共事。”
问阁脸色阴了下来，笑容终于消失无踪：“那行，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转身，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蹲在墙角的那一排人。
那些方书笺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村民正缩在一起，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发抖，没有人说话。
“在座的所有异能者，都死，然后我绑你回去。怎么样？”
问阁看向方书笺，嘴角微勾：“我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
方书笺难以置信：“问阁，你疯了吗！”
“九。”问阁说。
方书笺下意识要去摸指间的环电，摸到空空如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把戒指丢了。
他只能据理力争：“他们现在都是人形，甚至完全没有害人！你现在跟杀人有什么区——”
“一。你废话太多了。”问阁略过中间数字，结束了倒计时。
下一秒，最角落的一个组织成员按下手中机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他身前的村民突然开始痛苦地抽搐，四肢在扭曲中长出粗硬的毛发，手指变成利爪，整个人在几秒之内从一个佝偻的老人变成了一头半成型的兽。
组织成员面无表情地掏出武器，随手一划。
刀刃没入那具还在变形中的身体，然后是一阵沉重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陈念巧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问阁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倒下的人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方书笺脸上。
方书笺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以前杀伐果断，只来这破地方住了半年，怎么就被异能者同化变得这么软弱了？”问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装模作样的痛惜，“回去以后，得好好改正。”
他话音落下，那边的组织成员手指再次搭上那台机器的按钮。
方书笺咬紧牙关，一指陈念巧：“她是魔化后还能恢复理智的异能者！你先冷静下来，别冲动，把这姑娘带回监管局好好检查，比现在把村里闹得天翻地覆更有效果！”
问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又是这套讲给小孩听的故事，你觉得我还会信吗？”问阁说。
方书笺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再有用，冷下脸，接过问阁手中的刀。
问阁眼睛亮了亮，一抬手，组织成员动作停住了。
方书笺推开他，从他身侧走过去，缓缓走到韩意迟面前。
韩意迟倒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脸颊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只有胸口微弱的皮肤告诉方书笺，他还剩一口气。
一旁的陈念巧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见方书笺走过来，哭着张手要他抱。
方书笺蹲下身，无言地将她搂进怀里。
小女孩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把手臂收紧了些，将陈念巧拢在胸口，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巧巧别哭，姐姐呢？”
“姐姐被抓走了——”陈念巧哭得停不下来，眼泪不断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方书笺的衣领上，“店长哥哥我想姐姐，我想回家——”
方书笺轻拍她后背，垂眸，眼睛被碎发挡住，看不真切。
问阁应该是趁他们都不在诊所的间隙，闯进诊所将陈念巧抓了出来。
陈思是人类，问阁不会动她，顶多把她控制住，不让她靠近这里，从这个角度看，陈思是绝对安全的。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陈念巧带回她姐姐身边。
在当下，这些异能者的性命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甚至比自己的性命，比韩意迟的性命更重要。
方书笺松开陈念巧，转身，在韩意迟身旁跪下。
面前的人气息微弱得察觉不到，他伸手轻轻握住韩意迟的手，感受不到温度。
方书笺低头看着韩意迟的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那么多伤口，深深浅浅，但血不多，地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血迹。
方书笺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其他人对韩意迟的能力了解，只停留在伤口自愈上，却没人知道他能够死而复生。
只有他知道。
是不是韩意迟在暗示自己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里，他的呼吸猛地一滞，盯着韩意迟那张失去意识的脸，脑中盘算飞快地转了起来。
万一韩意迟还留着足够的寿命呢？
万一还有救呢？
韩意迟死后如果复活，不仅伤口会愈合，周身的血液也都会倒流回体内，所以韩意迟在和问阁战斗时特意控制了自己的血量，不让出血过多。
是不是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他还能复活，不要被发现？
方书笺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小刀，深吸了口气，呼吸都在发颤。
用刀会见血，所以不能用刀。
咣当一声，刀子落到地板上，转了半圈，停在脚边。
屋内陷入了死寂，所有人注视着方书笺动作，看那人缓缓伸手，放在了韩意迟脖子上。
只能……掐死。
方书笺看着韩意迟失去血色的脸颊，感受着掌心下那逐渐失温的，光滑的皮肤，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一点一点弯下去，
韩意迟会复活的。
他在心里默念。就算不活也没关系，阶段性的男朋友罢了，自己从不缺这种东西。
他不在意。
他不在意。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异能者的命。
方书笺垂眸，加重手上力气。
他突然无比期望韩意迟睁眼。
睁眼看看他，冲他做个口型，告诉他这些都是演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告诉他他还活着。
但韩意迟没有。那双眼睛始终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方书笺痛苦万分，手上的力气却不敢松，直到感觉掌心下那具身体彻底失去呼吸，他才动了动。
手指从韩意迟的脖子上移开，缓缓地，他看着韩意迟紧闭的眼睛。
睁眼吧。
活吧。
活啊！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方书笺没回头，僵硬地望着韩意迟。
韩意迟。
男朋友。
活一下。
对，说不定复活需要时间。
方书笺默默在心里开始倒数。
一，二，三，四……
他一直数到三百。
但韩意迟没有动，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方书笺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一阵发冷，带着麻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他忍不住倾身，伸手去碰韩意迟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冷，僵硬。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不是任何可以逆转的把戏。
韩意迟真的死了。
肩膀被人攥住，有人将他扶了起来，方书笺双腿像灌了铅，被人架着才勉强站稳。
他看见几个问阁的亲信蹲到韩意迟身边，一番翻找确认。
探鼻息，摸脉搏，翻看瞳孔。
半晌，冲问阁点头。
意思很明确：没有生命体征。
方书笺心脏一下空了，像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剜了出去，留下一个冷飕飕的黑洞。
如果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怎么办？如果韩意迟不再复活怎么办？自己亲手杀了韩意迟，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回去吧。”扶着他的问阁笑了笑，扭头看向他，却怔住了。
“怎么哭了？”他伸手，要去抹方书笺脸颊上的泪珠。
方书笺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往后一避，面无表情拍开他的手。
随手胡乱抹了把脸，蹭下一片湿痕，冷声道：“问阁，你这是杀人。”
声音平静，表情也看不出端倪，但眼角还挂着水光，被灯光映亮。
问阁挑了挑眉，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偏过头，视线越过方书笺，看向身后自己的亲信。
“把这些异能者带走。”
而后抓住方书笺手腕，将他往门口扯去：“我们回去吧。”
“异能者死亡后会化成原型，韩意迟没有。”方书笺厉声道，“问阁，你这是杀人。”
“虚虔，他最终的身份如何，全都靠我交上去的一纸报告决定。”问阁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不见底，“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不是人。”
方书笺不说话了，任由问阁带着他走出门。
房间门在视线中缓缓合拢，将那间满是血腥气的房间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你的手机在我这，”走进电梯，问阁站得笔直，看着向下的数字，“等我调查完，会还给你的。”
方书笺突然开口：“你这次出来，没有往上报备。”
“回收异能者而已，跟平常出任务一样，有什么好报备的。”问阁说，“要不是前几天年假，我前几天就过来了。”
电梯到达一楼，问阁抬脚迈出，背后的方书笺突然发难，抬手往他后颈一劈。
问阁像是早有预料，没有回头，稳稳格挡住了这一击，手肘与手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别这样……”问阁叹气，缓缓转过身，语气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我不想跟你发生冲突。”
“装你，”方书笺抬脚飞踢，“大爷。”
问阁侧身躲避，堪堪让过那一脚，刚站稳，方书笺的第二脚已经随之飞来，直奔他的腰侧。他啧了一声，连连后退，一路退出了楼栋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雨势大得惊人，问阁瞬间被淋了个透湿，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下一秒，方书笺从楼里冲出来，眼神凌厉，挥拳，招招冲他腹部打。
问阁的武力值与他不相上下，尽管在雨幕中视线受阻，动作也有些吃力，但还是挡下了所有攻击，一拳，一掌，一踢，都被他堪堪化解。
防御的间隙，他的手悄悄摸向指间的戒指。
方书笺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猛地往后跃，拉开了距离。
问阁摸到戒指，做了个抽的动作，一道极长的鞭子凭空从他指间抽出，在雨幕中甩出弧线，雨水被鞭风劈开，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差不多得了，”问阁阴沉道，“一个跑街进来的，我已经够给你脸了。”
方书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知道问阁是在说自己违约的事，按说他假死离开，就不该再有任何音讯。
可现在在问阁看来，他不仅召集监管局的大批成员，还与“异能者”韩意迟交往过密，这些跟违约没有区别。
尽管这些意外不是他本意，尽管今天过去，监管局成员回局里之后一切就尘埃落定，问阁没必要多此一举大动干戈。
但他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解释，问阁都不会听的，那帮人都这样。
所以他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底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傻逼。”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我不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