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孤注一掷 ...
-
宋钰那句“郡主的‘强权’,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凌,深深扎进禾玉的心脏,寒气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宣告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徒劳的解释,都成了加深仇恨的燃料。
停职思过的圣旨,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宋钰困在了宋府,也彻底封死了禾玉任何试图靠近的可能。
他整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除了必要,绝不踏出房门一步。即使偶尔在回廊相遇,他也视她如无物,那冰冷的侧脸和周身拒人千里的气息,比任何谩骂都更令人窒息。
府中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仆人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怒了那位周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主人。
禾玉觉得自己快被这无边的冰冷和绝望溺毙了,命格本上“白天黑夜两相对,恩爱夫妻各生隙”的预言,此刻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冰冷地嘲笑着她的天真和无能,她夜夜辗转难眠,望着冰冷华丽的婚床,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清冷气息,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慌几乎将她吞噬。
她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无论她做什么,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宋钰对她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再无转圜的可能了吗?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中,那个带着禁忌诱惑的模糊念头,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那是翠竹曾在她耳边低语的下作主意——药粉,失智,生米煮成熟饭……
“生米煮成熟饭……他总得认账……”这个声音在脑中疯狂鼓噪,绝望如同藤蔓勒紧她的喉咙,窒息感让她抛开了最后的羞耻与理智,强烈的求生欲,或者说,对完成命格预言、抓住一丝虚幻温暖的病态渴望,彻底淹没了她,她颤抖着唤来了翠竹,孤注一掷地索要了那包如同毒蛇般蛰伏的药粉。
机会在皇帝送来珍稀水果时降临,那碟冰镇荔枝,晶莹剔透,带着南国的清甜诱惑,禾玉屏退众人,在厨房的寂静里,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油纸包,白色的粉末无声地融入半碗清冽的井水,随即消失无踪,她精心挑选了几颗最大最红的荔枝,用这碗水反复冲洗,再小心地将剩余的“药水”淋遍每一颗果实,冰冷的触感仿佛是她此刻绝望的心跳。
端着这碟承载着她全部疯狂希望的荔枝,禾玉如同走向断头台,每一步都沉重得灌了铅。恐惧和羞耻啃噬着她,但破釜沉舟的决心支撑她推开了那扇隔绝两个世界的书房门。
宋钰背窗而立,身影孤峭如寒竹。听见声响,他并未回头。
“夫……夫君,”禾玉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宫里……送来了冰镇荔枝……很清甜……你……尝尝?”她将托盘放在书案边缘,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宋钰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荔枝,最终落在禾玉强作镇定的脸上,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她刺穿,禾玉的心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宋钰的视线在那冰凉的果实上停留片刻,或许是不愿再与她做无谓纠缠,或许是那冰镇的气息确实诱人,他面无表情地走近,修长的手指随意拈起一颗沾着水珠的荔枝,剥开外壳,露出莹润的果肉。
禾玉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动作优雅地将果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他甚至吝于给她一个眼神。
禾玉心中刚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异变陡生!
宋钰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荔枝壳无声滑落。
他原本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骤然失焦,随即燃起一股陌生的、失控的火焰!一股汹涌的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他四肢百骸猛烈炸开,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抬头,看向禾玉的眼神不再是冰冷和厌恶,而是充满了被药物催逼到极致的、赤-裸裸的掠夺欲望和狂暴!
“你……”一声压抑着可怕热度的低吼从他喉间滚出,他踉跄一步,带着骇人的气势,猛地扑向想要后退的禾玉!巨大的力量瞬间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掼在坚硬的书案上!杯盏倾倒,墨汁飞溅!
“不!宋钰!放开我!”禾玉的尖叫被巨大的恐惧扼住。
药效发作的猛烈和速度远超她的想象!眼前的宋钰,像一头被彻底点燃、失去枷锁的凶兽,陌生的狂暴气息让她魂飞魄散!
她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失控的药力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他滚烫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带着荔枝的甜香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危险气息,粗暴的撕扯声响起,衣衫碎裂,滚烫的、毫无怜惜的吻带着惩罚和毁灭的力道烙印在她的颈侧、肩头。
“郡主……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混乱中,宋钰沙哑破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愤怒,“好……我……我给你……给你要的……”
禾玉的眼泪汹涌而出,巨大的悔恨如同冰水浇头,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温情,不是爱意,只有毁灭!她疯狂地踢打挣扎,绝望地想要逃离这由自己亲手点燃的地狱之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猛烈撞击的书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旁边高大的书架剧烈摇晃!一本沉重的典籍猛地从高处坠落,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宋钰因药力而微微抬起的后颈上!
“呃!”一声闷哼。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加上体内药力与意志力的剧烈冲突,让宋钰的动作瞬间凝滞!他眼中狂暴的火焰如同被冷水泼中,剧烈地闪烁、挣扎!那片刻的眩晕和剧痛,如同黑暗中的一道裂缝,让他被淹没的理智抓住了一丝微光!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身下惊恐绝望、泪流满面的禾玉,她破碎的衣衫、苍白的脸色、眼中纯粹的恐惧和悔恨……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被药物和愤怒灼烧的神经!
强烈的耻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他宋钰,竟被自己的妻子下药,险些如同禽兽般行下不可挽回之事!
“啊——!”一声混合着滔天怒火、无边耻辱和身体深处药力煎熬的嘶吼,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震得整个书房都在颤抖!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猛地从禾玉身上弹开,仿佛她身上带着致命的瘟疫!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踉跄着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轰然摇晃,更多的书籍哗啦啦砸落在地,一片狼藉。
他单手撑住倾倒的书架边缘,才勉强没有倒下,身体因药力未退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被砸痛的后颈,赤红的双眼如同滴血,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狼狈不堪地蜷缩在书案边的禾玉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冰冷,不再是漠视,那是被彻底践踏了尊严、被玩弄于股掌、被推入地狱深渊后,淬炼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最纯粹、最深沉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要将禾玉千刀万剐!
“禾玉!”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腥气和刻骨的怨毒,“你……好……好得很!竟敢……竟敢用如此下作肮脏的手段!”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翰林清贵?前途仕途?在此刻这灭顶的恨意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地甩开撑住书架的手,踉跄着扑到书案前,无视一地狼藉和体内翻腾的药力,因愤怒而痉挛的手一把抓起沾满墨汁的狼毫笔,墨滴如泪般甩落。
“我宋钰……在此立誓!”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笔锋狠狠戳向雪白的宣纸,“纵使功名尽毁!纵使身败名裂!纵使九族尽诛!此身化作飞灰!我也定要休了你!禾玉!”
墨迹在巨大的力道下晕开,笔锋划破纸张,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我之间——”他抬起头,赤红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双眼,死死锁住禾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同钉死在耻辱柱上,“不死不休!”
“休书”两个大字,带着倾注了全部生命重量的恨意,如同两把染血的尖刀,狠狠刻在纸上,墨汁淋漓,宣告着一段关系彻底的、万劫不复的终结。
禾玉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沾满墨迹和尘土,听着那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看着那双刻骨恨意的赤红眼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哭泣都失去了声音。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悔恨彻底吞噬了她。
她终于明白了。那包药粉,不是通往希望的稻草,而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她不仅没有触碰到一丝温情的可能,反而将宋钰心中仅存的一点人性联系彻底斩断,将彼此都推入了仇恨的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夫妻之名已成虚妄,唯余刻骨仇恨,与一条注定以毁灭为终局的不归路。
散落的书籍和破碎的墨砚,如同他们关系的残骸,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而狰狞的阴影,笼罩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