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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三朝回门 ...

  •   宋钰那句淬毒的警告和摔门声,如同冰锥,将禾玉钉在了书房冰冷的地板上许久。

      她抱着那本惹祸的《山居笔谭》原本,眼泪无声地流干了,只剩下满心的冰冷和无助。

      她知道,此刻无论她做什么,在宋钰眼里都是别有用心,都是强权的延伸。

      三朝回门的日子到了。

      按礼,新妇需与夫婿一同回娘家拜见父母,禾玉一大早就精心打扮,穿上象征着新嫁娘身份的华服,对着镜子努力练习微笑,试图掩盖眼底的憔悴和忐忑,她一遍遍看向院门的方向,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也许宋钰会顾全最后一点颜面?

      然而,直到日上三竿,宋府门前备好的车马旁,依旧只有禾玉和她带来的王府仆从,宋钰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他甚至连一句托词都懒得给。

      翠竹和鸣柳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去催,禾玉最后一丝强撑的笑容终于碎裂,她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必等了,走吧。”她独自一人登上了回庆王府的马车,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也碾过她最后一点可怜的期盼。

      庆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然而禾玉的孤身归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表面的热闹,王府门前等候的仆从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消息飞快地传了进去。

      禾玉强忍着鼻尖的酸涩,踏进府门,果然,厅堂里,庆王和几位姨娘都在等着,看到她独自一人,庆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位姨娘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而尴尬。

      “玉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宋钰呢?”庆王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禾玉垂下眼睫,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他……他公务繁忙,实在……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张姨娘快人快语,声音拔高了几分,“再忙连回门的功夫都没有?这分明是没把我们王府放在眼里!”

      “就是!”李姨娘也附和道,“新婚燕尔就这般冷落郡主,外头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呢!这宋钰也太不识抬举了!”

      “玉儿,你老实跟爹说,是不是那宋钰欺负你了?”庆王看着女儿明显憔悴的脸色和强忍的委屈,心疼不已,怒火更炽。

      禾玉咬着唇,拼命摇头:“没有,父王,他……他只是性子冷了些……”她不能说,不能说是她强求来的婚姻导致了这一切,不能让父王更担心,更不能让王府因她而蒙羞。

      姨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话里话外都是对宋钰的不满和对禾玉处境的不忿。

      那些“冷落”、“不给面子”、“仗着是状元就轻狂”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禾玉心上,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外面关于她婚姻不幸的流言,恐怕早已甚嚣尘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直沉默的香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禾玉身边,温柔地拉起她的手,避开众人,走到偏厅的花窗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禾玉苍白的脸上,更显脆弱。

      “玉儿,”香夫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深深的怜惜,“看着你的眼睛,姨娘就知道,你心里苦。”她抬手,轻轻抚过禾玉眼下淡淡的青黑,“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啊。他待你不好,是不是?”

      这温柔的一问,瞬间击溃了禾玉所有的伪装,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香夫人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痛哭失声:“姨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恨我……他恨死我了……”她断断续续地将宋钰的冷漠、泼汤、尤其是周家出事后的指责和决绝的警告,都哽咽着说了出来。

      香夫人静静地听着,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是复杂的心疼和忧虑:“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强求来的,终究是镜花水月。只是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王爷疼你入骨,他若知道宋钰如此待你,还牵连无辜,恐怕……”

      香夫人未尽的话语,却像警钟敲在禾玉心上。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姨娘!不能告诉父王!不能!”

      然而,已经晚了。

      庆王是何等人物?禾玉强装的镇定和香夫人带她离席时的异样,早已让他起了疑心,他只需稍加查问,宋钰大婚当夜离房、日常冷落禾玉、甚至摔碗泼汤、以及禾玉哭着向香夫人倾诉的那些话,桩桩件件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尤其是听到周家之事,宋钰竟敢污蔑是他的女儿仗势欺人、构陷无辜时,庆王勃然大怒!他视若珍宝的女儿,竟被如此折辱轻贱!宋钰那竖子,仗着几分才学,竟敢如此藐视皇家威严,践踏郡主尊严!

      “岂有此理!”庆王拍案而起,气得须发皆张,“本王捧在手心的明珠,竟被他如此糟践!他眼里还有没有皇家!有没有圣上!”

      盛怒之下,爱女心切的庆王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当即更换朝服,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

      庆王跪在皇帝面前,将宋钰如何冷待禾玉、新婚夜弃新娘于不顾、日常言语羞辱、甚至无端指责郡主仗势欺人构陷无辜等事,一五一十禀明,言辞间充满了作为父亲的愤怒和对皇家颜面受损的痛心疾首。

      “……陛下!臣女禾玉虽性子跳脱,但心地纯善,自嫁入宋府,谨守妇道,一心侍奉夫君,却遭此冷遇羞辱!那宋钰,恃才傲物,目无尊卑,分明是藐视天家恩典,不敬圣上赐婚之德!如此狂悖之徒,若不严惩,何以彰显皇家威严?何以安臣女之心?臣恳请陛下,为臣女做主!”

      皇帝的脸色随着庆王的诉说,越来越沉,禾玉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女,赐婚本是好意,如今闹成这样,皇家颜面何存?宋钰的才学他欣赏,但这般不识抬举,冷落羞辱郡主,确实过分!尤其还牵扯到“构陷无辜”这等诛心之论,更是触及了皇帝对臣下“妄议皇亲”的敏感神经。

      “皇弟所言,朕已知晓。”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重的威压,“宋钰恃才傲物,轻慢郡主,藐视天恩,实属不该,念其年轻,且于社稷尚有用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翌日,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降临宋府:

      “翰林院修撰宋钰,恃才倨傲,轻慢御赐姻缘,罔顾人伦纲常,藐视皇家威严……着即停职在家,闭门思过一月!静思己过,深省悔悟!若再有不敬之举,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宋府死寂一片,仆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宋钰跪在地上,脸色比接到赐婚圣旨时更加苍白,却没了那时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嘲讽,他缓缓抬手,稳稳地接过了圣旨,声音平静得可怕:“臣……领旨……谢恩。”

      送走传旨太监,宋钰站起身,拿着那卷停职思过的圣旨,一步步走向书房。经过站在廊下、脸色同样煞白的禾玉身边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于施舍。

      然而,就在他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句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嘲讽的话语,清晰地飘入禾玉耳中:

      “郡主的‘强权’,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禾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砰!”书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禾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彻底冻僵。父王的维护,皇帝的惩处,非但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反而成了宋钰眼中坐实她“仗势欺人”的铁证!将他停职在家,形同软禁,这无异于将他文人最看重的清誉和仕途踩在脚下,更是将他心中那点因强权婚姻而起的怒火,彻底浇铸成了永不融化的寒冰!

      回门带来的短暂慰藉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绝望的鸿沟。她和他之间,那摇摇欲坠的危桥,在“强权”的又一次彰显下,轰然断裂,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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