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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误会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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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夜的羞辱如同烙印,深深烫在禾玉心上,那摊泼在脚边的合卺酒渍早已被清理,但那刺骨的冰冷和屈辱感却挥之不去,然而,命格本上“强权下共夫妻”已成现实,下一句“白天黑夜两相对,恩爱夫妻各生隙”的预言还在继续,禾玉收拾好心情,不敢沉溺于自怨自艾,作为梁禾玉,她必须努力,必须修补,哪怕宋钰此刻恨她入骨。
“他不理我,我就加倍对他好!”禾玉在空荡荡的新房里给自己打气,眼中重新燃起固执的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书上不都这么说吗?”
于是,禾玉开始了她笨拙而执着的“讨好”之路。
她不再睡到日上三竿,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亲自钻进小厨房,从没下过厨的小郡主,对着食谱手忙脚乱。被热油烫红了手背,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折腾了一早上,才端出一碗勉强看得出是鸡汤的东西。
“翠竹,鸣柳,快看看,这汤……还行吗?”禾玉鼻尖沾着一点灰,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丫鬟。
翠竹和鸣柳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尝了尝,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盐放多了,还有点糊味。
“郡主……心意最要紧!宋大人……一定能感受到的!”鸣柳努力挤出笑容宽慰道。
禾玉眼睛亮了亮,精心把汤盛在最好的青玉碗里,还点缀了几片翠绿的香菜叶,亲自端着,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走向宋钰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禾玉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温柔甜美的笑容,轻轻推开门:“夫……夫君?我……我亲手给你炖了汤,你尝尝?”
宋钰正伏案疾书,头也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更没看见她这个人,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锐响。
禾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她走近两步,把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你……你忙了一早上,喝点汤暖暖胃吧……”
话音未落,宋钰手中的笔猛地一顿。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将那只精致的青玉碗推到了书案的边缘。
“啪嗒——”
碗摔落在地,汤汁四溅,精心点缀的香菜叶狼狈地粘在昂贵的地毯上,青玉碗碎裂成几片。
禾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宋钰那冷漠得如同石雕般的侧脸,巨大的难堪和委屈汹涌而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出去。”宋钰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禾玉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书房,那碎裂的青玉和泼洒的鸡汤,像极了新婚夜那杯泼在她脚边的合卺酒,再次狠狠践踏了她的心意。
一次不行,那就再来!禾玉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发,她知道宋钰酷爱古籍,尤其痴迷前朝一位隐士的孤本真迹,这本《山居笔谭》据说早已失传,只闻其名,禾玉费尽心思,动用了王府在京城的所有人脉,终于打听到城南一位姓周的没落书香世家,祖上曾与那位隐士有旧,家中可能藏有手抄本。
禾玉欣喜若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亲自登门拜访周家,周家宅邸破旧,主人周老先生年事已高,家境清贫,禾玉放下郡主的架子,言辞恳切地说明来意,并非索要,只是想借阅几日,亲手誊抄一份。
周老先生起初颇为犹豫,这手抄本是祖传之物,意义非凡。但见禾玉态度真诚,又听闻她是新科状元夫人,想着或许能结个善缘,最终还是答应了,只再三叮嘱务必小心保管,尽快归还。
禾玉如获至宝,抱着那本用蓝布包裹、纸张泛黄的手抄本回到宋府,一头扎进了书房,她遣退了所有丫鬟,点起明亮的灯烛,铺开上好的宣纸,磨好墨,开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临摹起来。
她抄得极其用心,常常熬到深夜,眼睛酸涩也不肯停下,手腕累得发酸,油灯的烟气熏得她脸颊微黑,袖口也沾上了点点墨迹,她想象着宋钰看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哪怕只是眉头舒展一点点,眼中冷意消退一丝丝,她觉得这些辛苦都值得。
“他看到我抄得这么用心,总该……有点动容吧?”禾玉揉着发酸的手腕,对着烛光,眼中满是希冀。
几天后,她终于将厚厚的一册手抄本誊抄完毕,她仔细地将原本用蓝布包好,又将自己那份用锦缎精心装订,还在扉页上画了一枝小小的墨兰——宋钰书房里常画的花,她满心欢喜地捧着两份书册,准备第二天亲自去周家归还原本,再将手抄本送给宋钰。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炸开了。
城南周家,一夜之间,出事了!
周家那间本就破败的小院被官府衙役团团围住,周老先生唯一的儿子,一个在城南小书院教书的儒生,被指认与一桩多年前的科场舞弊旧案有牵连,人已被锁拿下狱!周家被翻了个底朝天,家徒四壁,唯一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抄没充公,包括……那本祖传的《山居笔谭》手抄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宋府,自然也飞进了宋钰的耳朵里。
禾玉听到消息时,正抱着要归还的原本和准备送出的手抄本,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我只是借书抄录……我……”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宋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比新婚夜更甚的怒火,那怒火里还夹杂着深深的鄙夷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手里捏着一张官府告示的抄本,上面清晰地写着“查没周氏家藏疑涉舞弊证物《山居笔谭》手抄本一册”。
“禾玉!”宋钰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你真是……好手段!好一个庆王府的郡主!”
禾玉被他眼中的恨意刺得心口剧痛,慌忙解释:“不是的!宋钰,你听我说!我只是去借书抄录,想送给你!我不知道周家会出事!更不知道那书……”
“不知道?”宋钰厉声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几乎让禾玉窒息,“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在你‘借阅’之后,周家就立刻被翻出陈年旧案?为什么唯一值得被‘查没’的,就是你‘借’去的那本书?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目光如刀,扫过禾玉怀中紧紧抱着的蓝布包裹和锦缎册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东西:“为了讨好我?为了显示你庆王府的‘恩典’和‘权势’?为了让我看看,你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无辜的读书人家破人亡,就能轻易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禾玉急得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摇头,“我发誓!我只是借书!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舞弊案!父王他更不可能……”
“够了!”宋钰一声暴喝,眼中是彻底的失望和冰冷的决绝,“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和辩解!禾玉,你让我觉得恶心!你的每一次‘讨好’,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强权之下,是何等的肮脏与残忍!你和你庆王府的做派,令人齿冷!”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留下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禾玉的心脏:
“离我远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沉重的关门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禾玉抱着那两本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的书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看着摔在地上的锦缎册子,扉页上那枝她用心描绘的墨兰,此刻扭曲变形,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她以为的讨好,成了压垮宋钰对她最后一丝容忍的稻草;她以为的善意之举,在强权的阴影下,被解读成了最恶毒的算计。
她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怀中的蓝布包裹,这一次,不仅是委屈和难堪,还有深深的无助,那本承载着她最后一丝希望的《山居笔谭》原本,此刻仿佛也成了不祥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