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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强扭的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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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玉郡主在书肆的“偶遇”大获成功,回府后更是被几位姨娘围着好一通夸赞,她自己也觉得进展喜人,虽然宋钰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至少肯教她写字了,这可是质的飞跃!她摩挲着贴身收藏的那张对比鲜明的字纸,心头美滋滋的,连临摹《九成宫》都格外有劲头。
然而,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郡主!郡主!”翠竹一阵风似的跑进书房,脸上带着急色,“不好了!奴婢刚听外面采买的小厮嚼舌根,说……说礼部侍郎家的林宛如小姐,还有……还有永宁侯府的二小姐,最近都在打听宋状元呢!听说还特意往宋府送了帖子,邀他参加什么诗会!”
禾玉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啪嗒”落在刚写好的字上,晕开一团黑污。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么?林宛如?还有永宁侯府的?”这两个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家世也不差,尤其是林宛如,宴席上就对她冷嘲热讽,原来也存了这份心思!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禾玉,宋钰这块高岭之花,她好不容易才撬开一丝缝隙,眼看就要有进展了,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她可没时间跟这些贵女搞什么“公平竞争”!命格本上那句“两相鸳鸯暗相合,强权下共夫妻”的谏言突然从她脑海中划过,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她深呼吸一口。
“我知道了!”禾玉猛地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不了了!再这样温吞水地耗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强权……强权……”她喃喃念着最后两个字,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要立刻去见父王!”禾玉霍然起身,脸上再无之前的轻松狡黠,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急切。
庆王府书房。
庆王看着自己一向活泼跳脱、此刻却一脸肃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眉头紧锁:“玉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现在请求赐婚?强求宋钰?那宋钰是何等心性?清高孤傲,视名节如命!你现在用皇权强压于他,这……这岂不是结仇?”
“父王!”禾玉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女儿知道此举不妥!可女儿……女儿是真心倾慕于他!非他不嫁!您也看到了,女儿这些日子费了多少心思?可那宋钰,他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若等他自己开窍,只怕女儿头发都白了!再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父王,女儿自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关乎女儿一生福祸,请父王信我这一次!求父王成全!”
她重重叩首,庆王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拗,想到她近日种种反常举动,又想到她提及的“一生福祸”,心中惊疑不定,他素来宠爱这个唯一的嫡女,视若掌上明珠,见她如此恳切,甚至不惜下跪,心中那点犹豫终究被爱女之心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庆王长叹一声,扶起禾玉,“女大不中留!只是玉儿,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若有苦果,莫要后悔。”
“女儿绝不后悔!”禾玉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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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后,御书房内。
庆王斟酌再三,向皇帝禀明了女儿禾玉郡主的一片痴心,以及恳请陛下赐婚的意愿,他只道是女儿一片深情,非君不嫁,唯恐夜长梦多,才求陛下圣裁。
皇帝对禾玉这个侄女也颇为喜爱,加之宋钰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也确实人品清廉,若能成为皇亲,亦是朝廷之福。
他略作思忖,想到宋钰并无婚约在身,又想到满城风雨的女追男戏码,为了皇家脸面,也得出手遮掩一二,当下笑道:“禾玉那丫头,眼光倒是不错,宋钰青年才俊,配得上朕的侄女,既然玉儿有此心意,皇弟又亲自开口,朕便成人之美。”
“谢陛下隆恩!”庆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也隐隐为女儿的未来担忧。
赐婚的圣旨,在当日下午便由内侍总管亲自送到了宋府。
宋钰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古画,听闻圣旨到,心中便是一沉,当他跪听那明黄的卷轴中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兹闻翰林院修撰宋钰人品贵重,才学出众……特赐婚于庆王之女禾玉郡主……择吉日完婚……”时,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那内侍总管宣读完圣旨,笑容满面地将圣旨递过来:“宋大人,恭喜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郡主金枝玉叶,与您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宋钰没有接旨,他跪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身体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滔天怒火和巨大屈辱的颤抖,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大人?”内侍总管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提醒的意味。
宋钰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里面充满了被强权践踏尊严的愤怒、被算计的耻辱以及对这桩婚事深入骨髓的抗拒!他死死地盯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仿佛那不是恩典,而是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枷锁!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真想将这圣旨撕碎!真想怒吼一声“臣不愿”!可残存的理智和家族的重担死死地压住了他,抗旨不遵,是诛九族的大罪!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内侍总管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最终,宋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双手,接过了那重逾千斤的圣旨,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臣……宋钰……谢……主……隆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内侍总管如蒙大赦,赶紧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宋府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宋钰依旧跪在原地,手中死死攥着那卷圣旨,指节泛白,他猛地将圣旨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屈辱、愤怒、绝望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禾、玉!”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她竟敢!她竟敢如此折辱于他!
与此同时,庆王府内却是一片欢腾。
“圣旨到!圣旨到!”传话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声音里满是喜气。
禾玉正在花园里心不在焉地喂鱼,闻言手中的鱼食“哗啦”一下全撒进了池中,她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千真万确!陛下赐婚,将您许配给宋状元了!”翠竹和鸣柳激动得脸都红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禾玉!成了!真的成了!“两相鸳鸯暗相合,强权下共夫妻”!命格本上的谏言实现了!她的任务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太好了!太好了!”禾玉高兴得跳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裙裾飞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至极的欢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成的!快!快去告诉父王!告诉各位姨娘!还有,把库房打开!我要亲自挑选嫁妆!要最好的!最贵的!最漂亮的!”
她像个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拉着鸣柳和翠竹就往库房跑,满脑子都是对婚礼的憧憬:“嫁衣要苏绣的!凤冠要镶最大的东珠!还有宋钰的喜服,要用最好的云锦!对了对了,新房里的摆设也要重新置办……”
整个王府都因郡主的婚事忙碌起来,处处洋溢着喜庆,禾玉似乎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中,挑选着各色绸缎珠宝,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全然不知,在宋府那冰冷死寂的书房里,她未来的夫婿正用怎样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卷被她视为最大成就的赐婚圣旨。
强权之下,鸳鸯初定,一个欢喜备嫁,满心期待;一个怒火中烧,恨意滔天,这场被皇权强行绑定的婚姻,如同在冰与火之间架起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