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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剪断了 今夜沈青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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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沈青哲没有走。蓝谙心中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快睡吧。”沈青哲躺在床边。
蓝谙让他盖被子却死活不进去,只好作罢,胳膊拢住他的脖子,紧贴在一起。
“把被子盖好。”沈青哲替她压身后的被子,叹了口气,“我在床边坐着,不会走。”可是蓝谙偏偏让他也躺下来。
“穷乡僻壤,没人会注意我们的。而且我今天不舒服。”
沈青哲还想说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也都全部咽下去。
静默无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蓝谙额头贴着沈青哲的肩膀,看着手里的合髻。
后半夜,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嬷嬷匆匆进门,蓝谙疑惑地坐起来,明白嬷嬷已经有了决断,起身穿衣服。
沈青哲接过嬷嬷给的东西,“这是印笺、文书,”
“什么意思?”蓝谙看到两个人的举动,奇怪地看着嬷嬷,“这些东西给他做什么?”
“最南边霖汜是蓝家祖上起家的地方,祖宅和地都在,虽是偏远之地胜在安宁,小姐和沈小仙人天亮前南下吧。”
“带着细软和信得过的家仆,尽量从小路走,到一个地方入城前先让人打探一下情况。”
蓝谙皱眉打断嬷嬷的话:“这些我记得了,那嬷嬷呢?”
“老身年纪太大了,经不起颠簸。”
沈青哲回院子拿上必须带走的东西,很快返回,嬷嬷在帮她打点行囊,蓝谙在旁边叠衣服,明显心不在焉。
“我身体不好,也没必要走,路上也是拖累。”
“您说什么呢?”嬷嬷恢复成严厉的表情。
蓝谙眼眶瞬间湿了,倔强地皱着脸不让眼泪流下来,“那嬷嬷为什么不走,还是家里已经出事了。”
“呸呸呸,”嬷嬷看了一眼,没像往常一样给她擦眼泪,撇开头将她推给沈青哲在门外等着。
“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北边战事吃紧,东边那位肃安郡王也蠢蠢欲动,局势不稳,但万幸没真到大厦将倾的地步。一切只是未雨绸缪。”
局势不稳了好几年,也没见要南下。
嬷嬷给她找了颜色暗沉的披风穿着,仔细系带子,“你年纪还小,小仙人也年轻,这世道成如今的样子,和你们没有关系。听话,天不亮就走。”
“小仙人云游多地,清楚地形和各地的风俗。”
“他待在蓝家好几年了,只有中间偶尔出几次远门,那顶什么用。而且他若是信不过,为了钱财跑路怎么办?”
嬷嬷知道蓝谙是在说气话,为了激她一起走,“小仙人不是那样的人。家主安排好几个受恩于蓝家的武婢,镖师也是信得过的。”她将书信拿出来给蓝谙,“你父亲母亲已经给你安排好一切。若形势不对,不日你母亲也会出发回霖汜和你会合。”
“嬷嬷,你也走吧。”
没人应她的话,将她匆匆扶上马。沈青哲调整位置,替她把帽子戴上。
蓝谙仍拉住嬷嬷的手。
“我的一双儿女十几年前都没了,幸好得蓝家收留可以多活几年,我的根在这。老身也干不了什么了,就留在这里看着点故人的墓,偶尔去和他们说说话。”
沈青哲握住蓝谙的手抽回来,和嬷嬷点头示意,带好干粮,与武婢和几个镖师从另一条路走。
他们和运大件行李的仆从分开,各自记好路线,到固定的驿点会合。
蓝谙向后看,很快嬷嬷的身影变小,完全看不见。她用力闭眼,流出去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没流出的彻底阻挡在眼眶里,风一抿就没了。
“嬷嬷姓什么?”沈青哲见她实在伤心,提起另一茬。
蓝谙裹紧披风,“姓孟,她和丈夫都是孟家的家生子,一双儿女也在孟家做活。十多年前孟家出事,都死了。”
沈青哲沉默,将蓝谙裹得更紧。
蓝谙以为他不知道,“孟家……”
“我知道。”
蓝谙其实大概猜测过沈青哲的身世。当年战乱刚起时监军叛逃,波及毗邻的地区,几位誓死不降的州牧及家眷下场都极其惨烈。
可怜过了几年,边防一退再退,天子换了几轮,蛮子内部也换部落做主,或许还有人记得当日绝不纳降的忠臣风骨,可是早已物是人非,有太多无奈了。
“我们从哪条路走?”
沈青哲似早预料到,从袖口拿出一张简易图纸。蓝谙平日时不时让他画地形风貌,所以大概路线蓝谙有一些印象。
晚上到一个废弃的驿站暂时休息。
“刚刚经过曲荔为什么不进城?”
“南边也不太平,鲁国公颐养天年的年纪,儿子不安分,打着旧帝旗号响应肃安郡王,越靠近京里的地方越不安全。”
天亮继续赶路。蓝谙已经病恹恹的,但她并没有说出来讨人嫌,沈青哲给了她一块参片含着。
没走两步,隐约听到背后有人在喊,停下来看清楚,是运送行李的其中一个家仆。
女使给他灌了口水,他把气喘顺了,才道:“路上远远地遇见一队兵马,眼见行李没处藏,只得弃车逃跑。看着装扮不像北方的兵,他们截了药材和布匹,全部拉走了。”
“你们这一队走得是哪条路?”
家仆和沈青哲回话:“按您的吩咐,走得腹溪旁的官道。”
沈青哲拽紧缰绳,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走。”
每隔三日,若能进城女使便会给蓝谙煎一副药,很麻烦可也没办法。镖师倒是见怪不怪,蓝谙时时瞟着那个罕见的豪爽人。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扈娘坐在檐下擦拭她的刀。
蓝谙被发现也装作若无其事,真就直愣愣扫过扈娘的胳膊。
“嘿你这人……”她原意是想吓退这位小姐,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我没有恶意。”
扈娘当即嗤笑一声,“你个没见过世道的小女郎,能有什么恶意。”
“小姐,喝药。”
蓝谙接过女使手里的药。
话说开了也放松了许多,扈娘见她犹豫,又笑道:“您个千金万金的小姐,喝个药不会也要哭鼻子吧。”
与父亲是故交的那位叔伯劝阻:“你个粗人,别真把人惹哭了。”
蓝谙撇着嘴瞪了扈娘一眼,念着自己路上给他们添麻烦没回怼,将药喝下去。
“这才对嘛,按时喝药将身体养好,才能早日到南边。”
“我本来就可以自己喝完。”蓝谙说完觉得幼稚,闭着嘴不说话。
扈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蓝谙松了口气,却见沈青哲下一秒走进来,脸刷得红起来。她喝药确实不需要人哄,但有时候为了“拿捏”沈青哲,自然绕来绕去磨着他。
见他满脸疲惫,扶着他坐下来,“怎么了?卦象不好吗?”
沈青哲有天赋,跟着师父学了些真本事。保险起见,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起一卦卜吉凶,配合着城外村民的说法,选择行进路线。然而一路过来,沈青哲试了太多次了。
“我听人说,这种事情做多了,会对起卦者的身体不好。”
“不会,我有数。”
一路跋涉到了霖汜,踏上霖州的地界,镖师便和蓝谙一行分别。
蓝谙从袍子里钻出来,“扈娘,再会。”
“得嘞,也祝蓝小姐往后无病无灾,长命百岁。”扈娘的粗辫子因为骑马扬起来,从后面看,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令蓝谙心神往之。
进入霖汜,一切便安定起来,行进也变得悠闲,他们还得空观察一下,未来一段时间生活的地方。
“出生时大师给我算过,说我这一生六亲缘浅,”远离了一路所见的惨状,蓝谙心情渐渐松快,和沈青哲说起自己的事情,
“没想到真的从幼时便和父母聚少离多。小时候母亲还每年到庄子上看我,后面流民多起来,便不好出城了。”
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如今隔着天涯海角,更是难相见。”
那笑透露着苦意。
“会见到的。”沈青哲一只手臂扶着蓝谙的腰腹,放松下来,下巴搁在蓝谙肩膀上,又哄她开心,“蓝小姐也要珍惜眼前人。我到了这偏远的蛮荒之地,就真的只属于蓝谙了。”
蓝谙向后肘击,沈青哲反应夸张,外人看着没什么,却在蓝谙耳边一个劲儿喊疼。
到了祖宅修整了两日,蓝谙和沈青哲到山下拜访当地的族长。入目皆是吊脚楼,上面住人底下是空着的。
沈青哲去和蓝父提前安排好的人交付文书,蓝谙在坡上等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皮总跳,捂着眼睛停了会儿,暗笑自己太过忧虑了。看见远处的孩童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地玩耍,心情好了一点。
忽然听到坡底下有微弱的呼救声,蓝谙下去看,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依稀能看到扑腾的影子。
附近没什么大人,蓝谙见小女孩快不行了,立即跳下水,将她从池塘里尽力往上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蓝谙渐渐没有力气,也有一点失温,感觉腿上越来越沉。接着又听到一声跳水声,沈青哲从村民家里出来,见状瞬间慌了,扑进水里。
蓝谙将小姑娘推向沈青哲,他拽着蓝谙的胳膊换了个方位,一块往回推。
村民见情况陆续喊来人,女使也赶来岸边,接住孩童和蓝谙。
蓝谙呛了两口水,爬上岸撑着用余光看沈青哲。
一路上卜吉凶,沈青哲本就精神不济,将两个人推向岸边后,在水里的一双腿越来越沉,似乎有什么东西把自己往下拽。
扑腾了两下没挣扎开,人离水面越来越远。
远处山坡上,差役着急忙慌过来送信,隐约能辨认出来声音,
“不好了,京师沦陷了。”
蓝谙一下子喘不上气,眼前彻底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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