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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剪断了(贰) 背部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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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似乎被某种东西抓伤,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蓝谙脸色苍白,满头冒着不正常的汗,怎么擦也擦不完,仿佛一直重复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状态。
外部是冷意压着,后背直到后颈烫得发疼。灼烧感推搡着往上挤,蓝谙无处可躲,高高的扬着脖子,实在忍不了摸着脖子猛起了一下,感官恢复如常,接着能清晰地感知到胸腔有空气进入。
“醒了醒了,”女使洗好帕子忙上前查看,擦拭蓝谙头上的汗。
“小眉,快去请大夫过来。”蓝花让小眉去请人,问蓝谙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脖,脖子。”
蓝谙摸着后颈,挣扎着起来,感觉后背的疼痛感还在。
“脖子?怎么不舒服。”蓝花看向她的后面,早就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伤口。
蓝谙意识清醒就暂时顾不上这茬,“沈青哲呢?”
蓝花顿了一下,自然地张口:“小仙人在带人查看后山的地,”扯出僵硬的笑,“安顿下来,后面就该考虑这一大家子的生计了。”
蓝谙看见门口露出来的衣角,没听清楚蓝花的话,“沈青哲,你怎么不进来?”一晃眼又不见踪影。
小眉正带着大夫进门,闻声脸色剧变,“小姐,沈小仙人他……”
“小眉,”蓝花及时制止了她的话,请大夫先检查。
“小姐身体已无大碍。”
“可是刚刚小姐说脖子疼。小姐身体常年积弱,”蓝花到匣子里找出几张方子,“这是之前调理身体的药方。”
“这,”大夫仔细看过药方,又回身细细把脉,“小姐身体还算康健,现下只是有些发热,等温度降下去就好了。”
蓝谙回神听清了大夫的话,摸上自己的脉。久病成医,这次醒过来蓝谙能明显感觉整个身体都松快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后背难以忽视的疼痛,可是刚刚让蓝花查看,背后没有任何伤口。
还有沈青哲为什么在门口,一直不进来。
蓝谙靠上凭几,待人散开来,打听起京里的事,“家里,怎么样了?”
“昨日刚到的书信,夫人十日前已从京城出发,眼下南边也乱起来,可能在哪里耽搁了。大人,大人留在了京里。”
蓝谙没再继续问,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神色倦怠,“我自己待一会儿。”
蓝花担忧地看着她,退出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沈青哲从门外来到门内,却贴着屋角,怎么也不过来。
蓝谙奇怪地打量他,正想询问,听到院子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在小姐这里看着,你也去前院帮忙处理沈小仙人的后事吧。”
“怎么会这样呢?费了那么大功夫,千辛万苦跋涉到这里都没有出事,怎么会落一下水,人就没了。”
“低声些,”蓝花皱眉呵斥,先前救起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屋檐后,蓝花和她招手,“你去屋里陪着我们小姐?”
小满犹豫地点头,往屋里走。
蓝花站直交代小眉,“缓两天,这事小姐总要知道的,但现在不要在小姐面前说。”
蓝谙脸色茫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沈青哲他……那在屋角看到的人是谁。
小满进门时,仰头看了沈青哲一眼,特意绕开他,来到床前。
蓝谙自然注意到小女孩奇怪的举动,“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什么都没说直愣愣跪在地上磕头。
“这是干什么?”
小女孩脸上布满晒的瘢痕,加上眼泪脸像沾上了泥水,蓝谙替她轻轻抿过去,却于事无补。
“我叫小满,多谢小姐救我。”
蓝谙笑起来,“你家人呢?”
“我不知道,”六岁的孩子只是一个劲儿说谢谢。她一路上学得最多的就是和人道谢,别人肯分给她和阿婆食物时,阿婆都会千恩万谢的感激。
蓝谙朝远处的那个身影招手,沈青哲像没看见,瞬间消失不见。她转而问小满:“小眉姐姐她们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满点头。
“你带我去好不好?”
蓝谙拉着小满来到前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穿过长廊走过一道院墙,屋子中央停着简易的棺木,仆从全部聚集在那里。
蓝谙站在竹子后没有上前。
“不该救的,”沈青哲也算在文叔门前落水,他过来照看着,在檐下絮絮叨叨说话,“门前的大水塘里,隔三差五落水是常有的事。我们这儿虽没有战乱,年前鲁国公的兵马过来,挨家挨户搜粮食,只剩下月余的口粮能让我们熬过去岁。没有留种粮,今年便长不出粮食。”
“流民一路南下,越积越多,可这里的人也早就吃不上饭了。”
这一路上沈青哲不止避开兵,也尽量避开大部分流民,以至于蓝谙没真的亲眼看到流民的惨状。
“小,小姐?”小眉抹去眼泪,抬头间看见门洞下站着一个人。
蓝谙踉跄着,每一步犹如当时水里的情形,有千斤重的东西在下面拉。
她走到棺材旁,跪下。说是棺木,其实也只是一层薄木板。蓝谙一只手紧紧握着,却没看里面的人,也没有哭。
“小满的家人呢?”蓝谙问。
文叔反应过来说的是那个小女孩,“她和阿婆一起过来的,上个月阿婆刚走,席子一裹葬在西边的山上。
又自嘲般补充,“也算善了,总比城里曝尸在街上要好。”
女使发现蓝谙不见了,找过来。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蓝谙总是看着空中某个地方,上前拉她,和小眉一左一右想往回扶。
蓝谙跪坐着没动,任凭怎么架着也不起来。
直到远处的鬼影子动了,他来到院子,蓝谙才跟着他起身。
沈青哲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一步步退上长廊,倒着走。
蓝谙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一步跟着一步。
小眉见蓝谙眼神都是木的,心里发怵,“小姐?”将人安置在床上后,忍不住嘀咕:“小姐这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别乱说。”蓝花制止,心里也犯嘀咕。
“小姐和沈小仙人多要好的人,心里怎会不难受?可这么长时间小姐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蓝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一晚看看,如果明天还是这样,再想办法。”
傍晚蓝谙又梦到落水时的情形,捂住脖子挣扎着从梦里醒来。她把小满叫过来,一遍遍确认落水的原因。
小满为什么落水,看到水里飘的水草,错认成老家的一种植物,想捡来充饥。
那她为什么跳下去?
沈青哲又为什么跳下去?
桌上的烛火摇曳,蓝谙陡然清醒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执拗,不受控制地表露出来,嘴里碎碎念心经。低头见小满担忧地看着自己,安抚道:“睡吧。”
后半夜小眉把小满带走,吹了灯,蓝谙藏在黑暗里,后知后觉自己一个人。
“你怎么不过来?”蓝谙知道他还在,语气好不委屈。
沈青哲犹豫了一下,上前,但避免直接触碰到,“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声音不似从前面传过来,倒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直往脑门子里钻。
“嗯。”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
蓝谙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拿出两个人的合髻。“你还会回来吗?”
轮到沈青哲摇头,蓝谙大概有了心理准备,他变得和自己见过的那些游魂一个样子。一天之内得知京师沦陷,与父亲母亲失去联系,沈青哲也离她而去,蓝谙只觉得一块石头压在心口,悲伤弥漫想哭却不知从何哭起。
“为什么会这样?”她记得去夏,蓝谙作弄沈青哲,他在庄子上的池塘游泳时水性尚可。蓝谙的凫水也是早些年和庄子上的小孩学的,每逢夏天总要逃开嬷嬷的视线下去玩。
后来长大一些,嬷嬷再也不允许她下水,可凫水的方法总归是记得的。
“我摸不到你。”蓝谙伸手,直接从沈青哲身体里穿过。试探好几次,发现真的碰不到,恼了拿起剪刀,对准合髻上的同心结,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沈青哲这才有反应,一丝凉意卷上蓝谙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又忽然僵滞,快速抽离。
蓝谙看向他,“你可以碰到我是不是?”她反手握住,结果掌心什么也抓不到。
她稳住语调,“你松开做什么?”
“剪了,也好。”
“沈青哲,”蓝谙将合髻扔出去,夜深人静处,眼泪方才无声淌下来。
沈青哲从地上拿起,呆默着,又放回蓝谙床边。
蓝谙抹去脸上的眼泪,自嘲地笑起来,“大师说我六亲缘浅,六亲,本就是包含夫妻的。我与父母相隔天涯,不识兄弟姐妹,连你也,”蓝谙停顿了一下。
抬眼看向沈青哲,话语“强迫”着,引诱着,和以前别无二致,“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青哲低头沉默,他能算出蓝谙的命数,在很多关键节点作出改变,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六亲缘浅?他也是没有家的人。世事无常,心死,所以离了凡尘。没想到又被蓝谙这个千金小姐拉回来。
阴阳相隔前,他心里眼里,本也只剩蓝谙了。
“我不走,之前的誓言依然作数。”
“我不会离开你的。”沈青哲语气轻快,似再一次确认了蓝谙的意思。
“但你要养好身体,我不能一直靠近你。”
蓝谙伸手,沈青哲实在拗不过她,丝丝缕缕的凉气缠上蓝谙手心。
第二天早上,小眉来喊她起床时,发现她脸色惨白。
“小姐不舒服吗?怎么这么烫?”她试了下蓝谙额头的温度,“我再去请大夫。”
蓝谙叫住小眉,“去把账本拿过来。”
“小姐?”
“丧礼的事宜要安排下去,还有,我们这一家子的吃饭问题,总要解决。按昨日大夫给的方子再煎两副药就好。”
见她真的没有事,小眉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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