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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风楼 寺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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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中沉香缭绕,人多但是并不嘈杂,所有人都自觉保持安静。
法师在最前方安静地结跏趺而坐,人们则跟着法师面对面而坐。我跟随着的那几位歌姬早已在人群中散开,我也见针插缝找了个没人的蒲团坐下来。
坐下来不到一刻,便有穿着红色僧服的僧人过来施食,是一小碗粥和一张面饼,僧人挨个发放食物。
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太阳在东方冉冉升起。十点左右,法会正式开始,法师在前方讲了一刻钟,我才听清楚他讲的是鸠摩罗什翻译的《金刚经》。
法师用娓娓道来的声音讲述《金刚经》中的原文经义并且再用易懂的语言翻译给众人听。
在听讲中,我却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柳书回。
他跟众人一样,盘腿静坐在蒲团上,长发随意用玉簪扎起,穿着青白色的圆领袍,他身旁是一位作普通婢女打扮的女子,女子时不时地转头低声与他交谈。
法师不大的声音逐渐传遍整个法场:“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讲完一句原文后,法师又道:“凡人皆有心,心又分善恶,菩提心即是善心,发菩提心,才能降伏自己的烦恼,这句话叫人安守本心。”
我在现代时,便完整读过《金刚经》,故对于里面的一些话还能记得住,如今听到法师也在讲这本经,顿时有一种时空交汇感,不由得对这座寺庙生出一些熟悉感和亲近感来。
法会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我把粥急匆匆地喝完,拿着饼子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叫道:“苏易宁?”
此时此刻我脑海中还不断地回荡着法师的讲经声“坚守本心,坚守本心。”
音乐是我的本心,柳书回是优秀的乐师。
我转过头去,脸上扯出笑容道:“你也在这里啊?”
柳书回的眼神里有疑惑,他道:“你不是在张府?怎么有空来这寺庙听讲?”
我并不答他的话,只是把视线转到了他身边的女子,女子面如秋月,虽着普通婢女打扮,但身材挺拔纤细,气质高雅。
女子也面露疑惑道:“书回,这位娘子是……?”
柳书回转眸看了看四周,道:“这是寺庙圣地,不宜叙旧,苏娘子可否跟我去小楼雅间一叙?”
我道:“好啊。”
在我正要走出寺庙时,有位身着袈裟的法师拦着了我,这位法师拦住我后细细打量并捋了捋他的白胡子,道:“娘子虽着唐装,但却不似唐时人,莫非这位娘子是来自西域?”
法师直盯着我,我却吓了一跳,难道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法师拿出一个香囊道:“娘子不需担心只是我看娘子似乎与众不同,这香囊赐予你,娘子可随身携带。”
我接过香囊,还想着拉着法师聊几句,他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柳书回把香囊拿走仔细看了看,道:“里面有护身符,拿着吧,是保平安的东西。”
拿回香囊走出保唐寺,柳书回和女子上了同一辆马车,我正犹豫要不要步行,柳书回掀开马车帘子对我说:“苏娘子为何不上来和我们一起走?”
我上了马车,和他们面对面而坐。马车穿过十字街,停在了北曲的一座飞檐小楼前。
我跟着他们走进楼内一间雅间,在雅间里女子笑着对我道:“我是宋雅秋,是这家楼里的歌姬,你叫我秋儿便好,也是为人所不齿的妓女。”
她只自嘲一瞬,便恢复常态,道:“你是书回的旧友吧?”
柳书回道:“苏娘子弹琴很好,秋儿从小习琴艺,你们倒是可以较量一番。”
我端起一杯茶来喝着,拒绝道:“还是不了,我倒是没有这么大的好胜心。”
柳书回道:“那你跟我比较一番如何,以琴会友。”
我倒是来了兴趣,放下茶杯,说道:“好啊,那不如让秋儿评判,就评你我谁弹得更好,不过这一次我不弹琵琶,我要弹古琴。”
柳书回一拍大腿,随即对秋儿道:“你就按她说的做,我叫人拿两把古琴来。”
秋儿笑着点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书回对一位娘子有这么强的好胜心,真是头一次见,他平日里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不争不抢。”
我也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檀木琴拿来后,我坐于琴前,随意拨弄了几个音,就知道这是一把上好的保养极好的琴。
我对柳书回道:“你先还是我先?”
柳书回端坐于我的对面,面前同样放着一把琴,他道:“你先。”
我想了想,只在15 秒内便决定了选曲《穿越时空的思念》,决定好之后便开始弹。
一曲完毕,秋儿鼓起了掌,道:“这首曲子听起来有些秋叶飘落的萧瑟忧伤感。”
等到柳书回,他屏息静气,也弹奏了一曲。我不知道他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只是同样从曲子中听出了悲伤。
两人都弹完后,等待秋儿选择一个弹得最好的。
秋儿稍作思考,便道:“书回,这一次你真是输给苏娘子了,苏娘子弹的曲子充满情意,若论情意,你弹的曲子情意稍显不足,所以我选苏娘子。”
我道:“秋儿果真觉得不错,这首曲子是讲穿越时空的爱情的。”
柳书回却不服道:“这一次我也算是败在选曲上了。”
我们又说笑了一会儿,一壶茶眼见就要见底了。外面忽然进来一个人道:“秋儿,有人指名点你。”
秋儿听闻有人点她,只是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换了一身漂亮利落的衣服出去了。
顿时雅间里只剩下我和柳书回,他没有问我为何离开张府,只是说道:“你有住处吧?”
我点点头,道:“秋儿……跟你是什么关系?她长得很漂亮。”
这句话不带任何的同性攀比,只是叙述事实。
柳书回道:“她算是我的师姐,我们是同一个师傅教的,她长我八岁,从小便在这清风楼中生活了。”
柳书回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从雅间走出去。
雅间外面是几张桌案,我看到秋儿正坐在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身边。
那男子忽然伸出手臂把她拉入自己怀中亲吻,她强忍不适推拒。
柳书回忽然走过去,坐在男子和秋儿中间,并对男子道:“王允,我告诉过你,想娶秋儿,你得先问过我。”
那男子本来脸色红润有笑意,听见这话顿时拉下脸来。柳书回继续说道:“上次你强娶秋儿的事,还没找你算账。”
秋儿有了替她说话的人,胆子也大了些,对那男子说道:“王允,别以为我无依无靠,就觉得清风楼里的人好欺负。”
王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身边还有他的同僚,他道:“秋儿,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怎么不信我呢?”
秋儿道:“你若是真心喜欢我,怎么会不顾我的意愿强娶我?这种真心,我不要!”
王允站起身来,道:“我阿爹是朝中大臣,以我的家世,娶你一个平康坊的妓女绰绰有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秋儿极力保持冷静,道:“如果没了你阿爹,你什么都不是!”
这里的喧闹很快引起了楼里其他人的注意,一个年纪较长穿着得体的嬷嬷迅速赶来,道:“郎君先消消气,秋儿年纪轻不懂事。”
柳书回站起身道:“嬷嬷,把他赶出去,清风楼不欢迎他。”
嬷嬷两难,道:“柳公子,这……秋儿,王公子年轻又富贵,刚刚才花了三贯钱点你的名,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秋儿仍坚持道:“让我唱曲跳舞可以,这是我的职责,但让我卖身,不可能!”
王允道:“什么卖身,明明是赎身,我花了十两黄金把你赎出清风楼,结果你竟然跑了回来。”
柳书回道:“王允,你想娶秋儿,得先问问太平公主同不同意,太平公主已经把秋儿视为家妓,秋儿是太平公主的人,难道你阿爹能比太平公主还要尊贵?”
王允哑口无言,只是恨恨地看了柳书回一眼,道:“你也不过是个卖艺的,倒在我面前摆起架子来了。”
同僚也不劝,只是在旁边看他笑话。有两个男性小厮来请王允离开,王允不得已只能道:“秋儿,我不会放弃你的。”
他随即和同僚离开了清风楼。
我在旁边一直等到王允离开,柳书回对我道:“让你看了一场闹剧 。”
秋儿对嬷嬷道:“以后他要是再来,别叫我出来,我不接待他。”嬷嬷只能点头。
我们三人回到雅间里,我对秋儿道:“这人的确有些过分,他不知男女之情必须得你情我愿才能修成正果吗?”
秋儿摆弄着古琴,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娘子不知,像我们这样的歌妓和舞妓,极少有你情我愿的真心感情,大多数人到了年龄就匆匆嫁给官员之子或者商人。”
我道:“即使这样,你们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秋儿笑了,道:“我师傅是这清风楼里的都知,即便是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秋儿抚摸着琴弦,弹奏了一首激昂悲愤的曲子,把所有的未说的愤怒都融入了乐曲里。
等秋儿弹完,我拍掌叫好。
秋儿微微一笑,道:“苏娘子若是还有时间,倒不如在清风楼里吃晚宴。”
柳书回对我说道:“想必你现在在长安城里也无去处,打算之后做些什么?”
我稍作思考,便说道:“我是别的地方来的流民,只想在长安做些小生意,能求得一方立足之地。”
秋儿好奇地问:“娘子想做些什么生意呢?”
我道:“想开一家卖琴或者卖香膏香粉的铺子。”
柳书回听了之后道:“开铺子?有些意思,只是这长安城中到处是琴行,到处是卖脂粉香膏的铺子,你的铺子又有什么信心能在众多铺子中脱颖而出呢?”
我道:“大多数琴行和脂粉香膏铺子的定位都是权贵家的女眷和高级仕女,而我想从市井妇人和底层妇女做起。”
秋儿道:“苏娘子做的香膏有什么独特之处吗?我可以买来送给清风楼的歌姬们用。”
我眼睛一亮,忙把我的随身携带的一罐香膏给秋儿看。秋儿接过之后闻了闻,道:“的确很好闻,样子也雅致。若苏娘子还有,我可以全买。”
我道:“我还有17罐。”
秋儿道:“我出50文买一罐。”